使我思君朝与暮(1 / 1)

枕南柯 炩岚 1764 字 2025-03-30

第96章使我思君朝与暮

她缓缓睁开眼,就看到谢珩抓住皇帝手臂,眉眼罕见的阴沉,漆黑眸子像是淬了寒冰。

而他对面的皇帝,好似真醉了,迷迷糊糊抬起头,朝谢珩看了好一会,好似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半响,他才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垂下头似睡非睡的样子,谢苓没听清他说什么,只听见谢珩冷声唤来了小太监,让他们将皇帝扶走。皇帝一离开,席间方才像雕像的一般得众人才又活动起来。谢苓抿唇站在那,看向折柳,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裴凛抓着手腕,生拉硬拽往外头走,踉踉跄跄的。

她忽然想起来元绿提过几句,好像是裴凛对折柳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此刻她也顾不得想别人的事,因为谢珩正垂眸看着她,那目光明明一如既往冷淡,但她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总觉得有些骇人。谢苓动了动唇,发出一句极小的声音“堂兄…”谢珩没有应声。

她悄悄抬头看他,就和对方撞上视线。

正斟酌着要怎么打消谢珩的顾虑,对方忽然朝主位上皇后拱手一礼,说道:“皇后娘娘,微臣堂妹方才受了些惊吓,臣先带她回府。”皇后因为方才皇帝的举动,本就心烦,闻言挥了挥手,笑得有些勉强“谢大人自便。”

谢苓只好跟着谢珩朝前头的皇后和贵妃行了礼,退了出去。谢珩的步伐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她只得小跑跟上,也不敢出声让他慢点。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个大步流星走,一个气喘吁吁小跑着追,一直完全出了太极殿,走到出宫的甬道处,谢珩才放慢了步伐。皇宫里的路谢苓不说完全熟悉,却也记得八九不离十。她放慢脚步,这才发现谢珩走得不是出宫的大道。

是一条颇为偏僻的小路。

道路两旁的朱红宫墙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将头顶的天空遮挡得就剩下长长一条,夜风很凉,四周只有两个人微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谢苓这条路附近没什么宫殿,一般是太监宫女得了牌子出宫时走得路,夜里可以说是基本不会有人经过。

她对这里有印象,也是因为上辈子曾在这里被罚跪过。嗯……因为“弄丢”了慧德贵妃一条珍珠项链,被带到此处罚跪一-因为响午时,这的日头最毒。

慧德贵妃的手段一向狠毒。

嘴上说着轻罚,还笑眯眯以害怕她中暑为由,让她仅着一件薄薄的衫子跪在灼热的青石板路上。

那地皮烫得像烧红的铁板,她隔着薄薄的衣料,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就被烫得都是血泡,后面就算用了上好的药膏,也还是留了疤痕。正乱七八糟想着之前的事,谢珩忽然就停了脚步。谢苓也只好停下来,抬眼看他。

淡薄的月色下,谢珩紫衣玄氅长身玉立,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漆黑的眸子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只有瞳仁中间被月色映出个小小的白色亮点。他的目光极冷,那双摄人的凤眸像是藏了冰,谢苓不自主轻颤了下。谢珩看到她似乎在害怕自己,心中弥漫出百般滋味。愤怒的,嫉妒的,无奈的……让他根本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扭曲的情绪。若他今夜没来宫宴,她是不是就会成了那狗皇帝的妃嫔?谢苓怎么能想入宫呢?

她想要的他都能给,只要她听话,可唯独这件事不行。谢珩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她对他有情,可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入宫。是喜欢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是喜欢皇帝妃嫔这个身份?哪一点他都能帮她实现,前提是她要听话。等他覆灭大靖,给一个听话的棋子这点好处还是轻而易举的。可她偏偏要忤逆自己。

一想起方才狗皇帝捏过她的脸,谢珩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谢苓正想硬着头皮问谢珩怎么了,就见他漆眸里的神色越来越危险。下一刻,他动了。

步步逼近,顷刻就将稀疏的月光遮盖住,漆黑扭曲的影子一点点吞没谢苓娇小的身影。

谢苓小步后退,小声道“堂兄,你要做什么?”退无可退,后背撞上冰冷粗糙的宫墙,她几乎能感受到上面格人的纹路。谢珩身量高,将她完完全全圈在身影之下,夜风袭来,冷冽的雪松香将她笼罩包围。

他俯下身,温凉的手指扣住了她的下巴,谢苓指甲陷在掌心,下意识躲避,被不由分说的掰了回去。

她不明白谢珩忽然又发什么疯,大致明白他是因为方才她惹了皇帝注意。但也不至于这样。

脑海中电光火石间划过个念头,她纠结了一下,准备张嘴解释。谁知谢珩忽然抬手堵住了她的嘴。掌心的薄茧擦在她唇瓣上,带来酥酥麻麻的痒。

眼前的少女瞪圆了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是还未散去的愕然。掌下的唇瓣柔软,他几乎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形状。

谢珩又靠近了点,凝视着她明亮的双眸“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他怕她说出不中听的话。

谢苓有点摸不透谢珩的脑回路。

不让她说话,那她还怎么解释?

这人真奇怪。

她眨了眨眼,看着谢珩松开手,从怀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浅紫锦帕,靠近她的脸颊,不轻不重擦拭起来。

她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他擦的位置正是皇帝方才捏到的地方。好样的,她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吃味了啊。松了口气,她握住了谢珩的手腕。

“堂兄,虽然说你不想听我说话,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闻言,谢珩的手一顿。

他收回手,站直身子垂眸看着她。

既然非要解释,那他便勉为其难听听,她到底要编出个什么荒唐的借口。谢苓回望着他,心思微动,大着胆子握住了他的手腕。她轻轻使力,将他拉近,然后一把扯住对方的衣领,在他被迫弯腰的瞬间,踮脚亲上了他的下巴。

一触即分。

然后松开手,笑盈盈道“因为我想知道谢珩在不在乎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因此吃味。”

她就这么眉眼弯弯看着他,像是只狡猾的小狐狸。谢珩气息乱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眸色幽深的望着眼前的少女,冷淡道“莫要胡言。”“回吧。”

说完,谢珩率先转身朝前走,却再也不是方才不管不顾的大步流星,而是刻意放缓了步伐等谢苓。

谢苓看了眼对方微红的耳轮,有些想笑。

看吧,人被吓到的时候,就不会有心思发脾气了。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出了宫门,然后乘马车回府。时辰还早,谢府其他主子都还在宫宴上,谢府里冷冷清清的。等半个多时辰后应该就都回来了,府里届时还有一场除夕宴。谢苓惦记着兄长的情况,叫赵一祥去他府里问问。她提前给院子里的侍女小厮都包了厚厚的红封,给雪柳和刚从女学回来的禾穗送了一小匣银瓜子。

谢珩的新年礼她自然也准备了,只不过她打算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在给他。撩拨男人嘛,她懂。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挂在繁星点点的黑夜中,清辉四洒。谢苓靠在二楼的栏杆边,朝府邸外头看。

建康城中除夕夜的氛围比阳夏要浓厚的多,家家户户燃着灯,明亮起起伏伏,倒映在浓黑的天幕下。爆竹声此起彼伏,东家响了西家响,热闹非凡。不多时,她看到一辆辆马车鱼贯而入,正是其他人回来了。谢苓搓了搓冰凉的手,走回阁内,将阁门拉上。一盏茶后,赵一祥传来了信,说是兄长一直在皇宫,似乎在为皇帝处理什么事情。

谢苓不免有些担忧。

什么事,竞然棘手到让他连赴宴都来不及。她思来想去,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兄长那看看,问问情况。雪柳看自家主子担心,安慰道“公子这是受陛下重视呢,小姐你别担心。”谢苓摇了摇头,心说若重视便不会让兄长连除夕宴都来不及参加。皇帝打心底里看不上兄长的出身,只是把他当成一把趁手的刀,能全然不顾对方感受的那种。

但这话说了,也徒增担忧,于是她笑了笑:“走吧,除夕家宴要开始了。”雪柳应声称是,给谢苓系上红狐毛短斗篷,将手炉塞她怀里。主仆二人便一同朝吃年夜饭的正堂去了。

谢苓不受谢夫人待见,她也不欲惹这些人不快,于是向长辈挨个见礼后,安静坐在最未尾角落,自顾自吃东西。

这次除夕家宴少了不少人。

谢择还在边境,听说目前还未收到他的消息。谢灵妙被逐出谢氏,谢灵音去世。

不过谢苓倒是见到了一直在太学读书的三个郎君。分别是十四岁的三郎谢适,十二岁的四郎谢辙,自己十岁的五郎谢铭。三郎四郎一嫡一庶,都是谢二爷的儿子,五郎则是谢三爷的独子。谢二爷对两个嫡女的事并不太伤心,就是因为他还有两个儿子。再加上他妾室众多,听闻这段时间又在努力耕耘,似乎像让再生两个女儿。他两个儿子和他长得很像,不如其他房的郎君俊俏,身材比较圆润,五官也就称得上端正。

谢苓对这两人没什么印象,就记得上辈子死之前,似乎都还在太学念书呢。她收回视线,瞥了眼正在垂眸饮酒的谢珩,咬了口眼前的槐花糕。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谢珩的直觉很敏锐,他感受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捏着杯子的手无意识收紧。

一个时辰了。

下巴上那柔软湿润的触感,却仿佛附骨之疽一般消失不掉。他或许真的该成亲了。

仰头,狠狠灌了一杯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滑入胃腹,他终于冷静下来。他看向谢苓,就见始作俑者正没心没肺的咬着槐花糕,唇边沾了星星点点碎屑。

谢夫人坐在主位上,瘦了一圈的脸颊上挂着虚弱的笑,丈夫的说话声飘忽不定,她什么都没听清。

她瞧见谢珩正看着谢苓,眸光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谢珩分明是她的儿子。

她给了他生命,给了他优渥的生活和和高高在上的身份。甚至不惜手刃亲子,为他铲除最大阻碍,只为了他成帝王的路,能走得更顺些。可他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一次又一次爱上谢苓,爱上一个只会让他丧命、让他失去江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