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衣犹裹去年寒(1 / 1)

枕南柯 炩岚 3227 字 2025-03-30

第142章罗衣犹裹去年寒

这一耳光沈苓用尽了力气,震得手掌发麻。可心中的愤怒和悲戚却依旧索绕不去,像是扎根在了血肉里,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一旁的小喜子和霞光战战兢兢压低脑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生怕谢珩一怒之下挖了他们的眼睛。

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进来,将谢珩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许久后他站起身,从一旁的案几上拿来已经不烫的汤药,重新坐回到床侧,揽住了沈苓的肩膀,强行让她靠在怀里,“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先喝药,你很虚弱。”

沈苓心中一阵恶心,即便弃母保子不是他的主意,可来传话的人却是独属于他的黑鳞卫。若不是他平日里表露过此等想法,对方怎敢私自前来传话?说到底还是他有过这样的心思。沈苓心中根本不信他管束不好自己的属下。沈苓不耐烦的挣扎,搂着她肩膀的手却纹丝不动,将她牢牢禁锢着。药腾着白雾,谢珩舀起一勺抵在沈苓唇边,玉匙磕到齿关,她一把掀翻了药碗,“你把我当什么,豢养的宠物?生子工具?还是解决需求的玩物?我真的,万分后悔去岁中秋向你求助。”

“说不定嫁给王晖做继室都比被你折磨利用的强。”“你现在在这装什么情深义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很让人恶心?”谢珩站起身,将空了的药碗重重放下,突兀的声响让沈苓睫毛一颤,肩膀下意识轻颤了下。

他冷白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抚平清理沾了褐色药汁的衣摆,嘴唇紧抿着,脸色难看至极,显然是正在强压怒火。过了一会,他微微侧头看向静悄悄埋头站着的宫人,冷道“出去,再煎一碗药来。”

宫人如蒙大赦,忙不迭行礼退了出去。

谢珩看着沈苓脸色苍白披散着头发坐在那,唇瓣紧紧咬着,满脸厌恶之色,突然觉得胸口闷堵,有些恍惚。

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跟她不应该这样。那些话像是无数根针,将他刺地体无完肤,他心中有怒,可看着她红着眼圈,委屈又愤怒的样子,便只剩下害怕。

沈苓骂了几句没听到回应,她似乎很快冷静下来,别过头不说话,再也不看谢珩一眼,只是眼泪却止也止不住,顺着脸颊聚在下巴尖,又滚落被褥上晕成一团。

她恼羞成怒的用手狠狠擦掉,一下又一下,眼泪却依旧不听话的流,心中酸涩难忍。

谢珩坐回床侧,掰过她的身子,想替她擦眼泪,沈苓却以为他又要强迫她做什么,于是啪的一声拍落了他的手,满脸泪痕戒备的看着他。这样的情形就像一柄剑将他扎透,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信他一点,“你怎么就不能信我几分呢?这件事是我疏忽不错,可确实不是我的命令。”

“那日传话的人已经被我剥皮凌迟,你还想要怎样报复,你告诉我,不要厌恶我,好吗?”

说到最后时,他的话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的意味。沈苓没有说话,可那声冷嗤却轻而易举传进他耳朵里。谢珩闭了闭眼,心心中翻涌的情绪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恼怒,害怕,恐惧,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沈苓看着他变化莫测,阴云密布的脸,心头莫名弥漫出一股快意。两人一句话都不说,谢珩就这么看着沈苓,而沈苓则是重新躺回被窝,给他留了个背影。

良久,送药的霞光回来,谢珩才站起身,盯着她的后背道:“我改日再来看你跟孩子,乖乖喝药。”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沈苓才坐起身,抿了抿唇看向霞光。“我昏迷了多久?”

霞光把药碗送到沈苓手中,脸上的神色颇为后怕,“娘娘,您昏迷了整整两天,好在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沈太医和禾穗姑娘又医术高明,才将您从鬼门关拉回来。”

沈苓将药喝了,闻言也是松了口气。

好在还活着。

“孩子呢?”

霞光道:“大皇子早产,身子弱,沈太医和其他几个太医寸步不离照看着呢。”

“雪柳姑娘也守在那。”

“不过娘娘放心,沈太医说大皇子不会有事,精心养着过两个月就好了。沈苓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说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只是到底是怀胎十月鬼门关里走一遭生下的,听到他没事,心中也松了口气。

“把他抱来。”

“是,奴婢这就去。”

过了一会,奶娘抱着孩子,雪柳和沈太医一起过来了。沈太医给沈苓把脉看诊,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气血两虚外,又交代了几句,便退到一旁。

雪柳熬了两天,在沈苓和大皇子之间来回跑,此时眼下青黑,满脸疲惫。看到主子没事,她几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一扫而空,红着眼道:“娘娘,您吓死奴婢了。”

沈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是我的错,让我家雪柳担心了。”“去好好睡一觉,我这里没事了。”

雪柳吸了吸鼻子,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奶娘岁数不大,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子,模样憨厚老实,也很有眼色。她把大皇子抱到沈苓跟前,恭敬道“娘娘,殿下很乖,刚刚睡醒,您要抱一会吗?”

沈苓颔首,接过了奶娘手中的孩子。

襁褓中的孩子小小一团,皮肤有些发红,脸上有一小层胎毛,乌溜溜的眼睛正看着她。

怎么这么丑。

她叹了口气,奶娘便知道了她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奉承“娘娘,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长长就好了。”

“您和陛下模样都好,大皇子日后肯定是俊俏的小郎君。”沈苓想了想也是。

她长得不差,谢珩虽然虚伪惹人厌,但外表却极具欺骗性,不然也不会有“玉郎”这一称呼。

初为人母,她哪怕不懂怎么养育,也不该嫌弃才是。她抬手碰了碰孩子的小手,指头就被紧紧攥住,力道居然不小。心底霎时一片柔软。

沈苓看着孩子的脸,忽然想起来名字的事,于是问道“陛下给取名了吗?”霞光摇了摇头道“娘娘生产的第二日,陛下受了惊吓,病情加重……不能说话了。”

不能说话,手也动不了,那就是还没来得及取。正合她意。

她想了想,看着霞光道“单名昱,日以昱乎昼',寓意着如朝阳初升,德行昭彰。”

他叫沈昱,而不是谢昱,亦或者司马昱。

王桓两氏倒台后,西府兵兵权被收归皇室,最后被拆成两部分,一部分到了长公主手中,另一部分则在司马佑那。

谢氏出乎意料的没有争夺,甚至在清算两氏时求了情,最终王桓两氏家主判凌迟处死,嫡支男眷皆斩首示众,庶出和旁支流放岭南。除太后和皇后外的女眷,皆入奴籍,充教坊司。自此“王与马,共天下"中,煊赫数百年的王氏,终于倒台落幕,受牵连的大小士族多如牛毛,半个月下来就被清算干净,所剩无几。谢氏和长公主,以及会稽王,是这场政斗中最大的赢家。皇后和太后被斩首的前一天,沈苓正好出月子,她带着禾穗和沈太医去了诏狱,见了昔日里高高在上的二人。

沈苓到诏狱时,王皇后正披头散发坐在黑漆漆的墙角,身上虽说受了刑,但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见有人来了,也只是面无表情抬眼看了下,便又垂下头,看起来没有丝毫求生的意愿,不惧也不慌。

沈苓透过栏杆的缝隙看她,半晌后道“后悔吗?”王皇后瞥了沈苓一眼,平静道“后悔什么?后悔给你下落胎药,还是后悔帮王氏起兵谋反?”

沈苓摇了摇头,“不,我是问你,后不后悔亲手将无数无辜女子,推入寒山寺这个火坑。”

王桓两氏下狱后,寒山寺和玉笼庵间的龌龊事终于被揭露于天下百姓面前。那些被逼良为娼的苦命女子,有的已经疯了,有的回家不久就自尽而亡,还有的选择遁出红尘,做了真正的尼姑。

玉笼庵下白骨堆叠如山,搜出的账本上记录的,是一件件惨无人道的恶事。王桓两氏靠这灭绝人性的手段,踩在无数女子的血肉上大肆敛财,最后再用这些钱财私造兵器招兵买马,将刀尖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谋权正常,可这手段也太过毫无人性。

闻言,王皇后脸色寸寸灰败,她一直在躲避这件事,却没想到沈苓会直言不讳的说出来。

虽说寒山寺一事是父亲与桓家主所为,但她也并非干净,不论是被迫还是主动,总之都沾了满手鲜血。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入宫前她是王氏嫡女,金枝玉叶,做过最坏的事无非是罚跪府里的奴才。但入宫后,一切便开始身不由己,她开始草菅人命,开始沦为傀儡做尽恶事。良久,她苦笑道:“悔也无用,从出生在王氏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注定了的。”

她反抗不了,也不敢反抗。

沈苓看着她的脸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可悲。门阀士族当道,皇室软弱,她身为世家女,享受了膏粱文绣的日子,自然要为家族出力。她不可能逃脱做木偶棋子的命运。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那些女子何其无辜,王皇后还能体面赴死,可她们却受尽折辱,死得凄惨。

沈苓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从袖中拿出个瓷瓶,问道“认得这是什么吧。”王皇后看了一眼,“落胎药?没想到你那蠢姐姐居然没把证据处理干净。沈苓神色一冷。

还在昏迷时,谢珩就查出她早产的原因,将收拾了金银细软准备逃命的沈芙下了大狱,轮番上刑好生一通折磨。

她冷眼看着沈芙受刑,无视了父母的求情,最后若不是兄长出面,她甚至不会松口将人放了。

沈芙现下已经被送回阳夏老家关起来了。

但每每一想到亲姐姐为了权势,愚蠢到被人利用给她下药,心中都郁气难解。她就不该愚蠢到对亲情还有妄念。

今日来,沈苓不是为了质问,而且这落胎药经过沈太医和禾穗检查,发现了些异常。

“这药你从哪里弄来的?除了红花和麝香外,还加了什么?”王皇后皱了皱眉。

“我不太清楚,这药是沉枝弄来的。”

沉枝,王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沈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又问了几句关于几个朝臣的事后,转身离开。还未走出去两步,王皇后突然叫住了她。

沈苓回头,就看王皇后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实在纠结着什么。俄而,就听到她问:“孙良玉呢?他还活着吗?”沈苓若有所思看了王皇后一眼,回道“半个月前被谢珩剥皮凌迟了。”王皇后眼神一点点黯然下去,没忍住继续问“他死的时候,可有说什么?”沈苓回忆了一会,确实想起来了点事情。

“孙良玉被上刑前,痛哭流涕说是你逼迫他干的,与他无关。”“还拿出了你的帕子,说你跟他……而后便被割了舌头。”王皇后虽说犯了错,但到底是皇后,这种事有关皇室颜面,就算是真的,也不是孙良玉一个太监能乱说出来的。

听完沈苓的话,王皇后愣了一会,随即自嘲笑着,神色似哭非哭。“也是,他不过是一条趋炎附势的狗。”

沈苓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王皇后和孙良玉之间发生过什么她并不关心,她只想知道这药到底有什么异常。

可刚让人带路到关押沉枝的牢房外,就看到对方暴毙而亡。沈苓站在那,看着沉枝冰冷的尸体,握着瓷瓶的手一点点收紧。哪怕不用确认,她都猜到了幕后真凶。

谢珩的母亲,谢氏主母,郑佩竹。

去岁谢灵音便是暴毙而亡,现在的情景何其相似。站了好一会,直到禾穗和沈太医来,她才收回神思,掩盖了情绪。三人情绪都不太好,禾穗手中捧着木盒,里面是太后的心脏,她着急出去,想以此为药引,为母亲做解药。

沈苓回到含章殿后,逗了会昱儿,等他睡着后,正准备处理堆积的奏折,就听到门外通报。

“娘娘,沈中书求见。”

沈君迁前些日子升了官,成了中书令,几乎和已经身为尚书令的谢珩平起平坐。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听到又是兄长来了,她顿时心烦起来。

这段时日,他隔三差五带母亲上门求见,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给沈芙求情,想让她松口把人从阳夏接回来。

沈苓干脆说了不见,便躺在床外侧陪着昱儿睡觉。门外依稀能听到她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声,以及沈君迁无奈的劝阻,一直过了小半时辰,动静才消停了。

沈苓看着熟睡的昱儿,一颗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昱儿早产,故而一直到阳春三月才办满月礼。草长莺飞的季节,昱儿也慢慢长开了些,虽说还小,但已经看出和沈苓很像,唯独那双眼睛和谢珩像了七八分,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翘,再标志不过的瑞凤眼。

身为司马佑的唯一一个皇子,满月礼自然很受重视,又恰逢前秦使者来访,故而朝堂后宫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三月初三那天满月礼,朝臣纷纷庆贺,前秦的使者也送了贺礼。司马佑病重,即使大靖有意隐瞒,但前秦还是听到了风声,并且知道现在朝中事务大多由沈苓代笔朱批。

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民间不少儒生骂她牝鸡司晨。沈苓干脆借此机找长公主哭诉了番,卸了职,将代笔朱批的权力移交给对方。

长公主欣然接下,直接住到了太极殿后殿,白日晚上辛劳批奏折。司马佑有心阻挠,但他一个废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长姐光明正大涉权。沈苓乐得自在,日日陪伴昱儿,待在含章殿不外出,好似一颗心都扑在孩子身上。

其实她这么做,倒不是真放权,而且明白流言蜚语的杀伤力。她一个后妃参政本就不合规矩,民间儒生和百姓骂很正常,但长公主不同,早年带兵打仗积累了民心,在民间颇为威望,相比她这个身处后宫的贵妃,大家更容易接受。

至于会稽王,早都被长公主寻了由头撵回封地。沈苓很谨慎,她思索了很久,衡量之下决定先隐藏锋芒,筹备谋划一个局,一个能利用百姓,将长公主彻底拉下去的局。不然等司马佑一死,等着她的只会是陪葬的圣旨,甚至她的昱儿,有朝一日也会被长公主杀害。

只是现在长公主看得牢,谢珩也安插了人手在含章殿,她很难传信出去做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让禾穗沈太医递消息。要先想办法甩脱这两人的监视才行。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前秦彻底和大靖撕破了脸皮,便联合吐谷浑大军压境,疯狂攻打边境几州,流民越来越多,一时间生民百遗一,白骨露野,哀鸿遍地。

谢珩成了尚书令后,又加授“录尚书事"头衔,成了名副其实的权臣。他也算是在其位谋其职,安抚流民,稳定人心,又联合长公主,将朝中求和派的朝臣镇压下去,以清君侧之名处置了不少士族出身的官员。谢氏如日中天,原来的家主谢崖谢太傅被以重病为由,软禁在府,谢珩成了新一任家主。

谢二爷倒是没被处置,他的小妾眉姨娘甚至有了身孕,不多月就要生产了。沈苓一直埋着这一桩暗棋等待时机,如今眉姨娘珠胎暗结,等孩子一出生,就是她拿谢氏开刀的日子。

不久后,谢择联合于阗龟兹等西域诸国,夹击柔然。吐谷浑不得不抽出一部分兵力援助柔然,于是前秦的攻城速度被迫慢了下来,大靖边境几州也有了喘息之机。

仗一直打到了年底都还未分出胜负,僵持着,民间人心惶惶。外面乱,宫里除了缩减开支外,倒也没什么太大变化。宫妃们整天逗鸟养花,聚会喝茶,或许是司马佑已经废了,她们不再争斗,关系融治起来,有时还会来含章殿坐坐,逗昱儿玩。昱儿已经将近一岁了,粉雕玉琢,活泼得不得了,只是有些太过黏沈苓。宫里都传言说沈苓太过溺爱孩子,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孩子好不好,甚至不怎么让宫人抱。

就连长公主,以及秦璇兰璧姐妹俩,都来委婉劝过沈苓,只是她充耳不闻,依旧整颗心扑在孩子身上。

除了这些,立太子的折子从半年前就一直往御案上飞,长公主却以各种借口搪塞,不肯早早立。

谢珩最开始也想着快些立太子,但后面看出沈苓似乎有自己的打算,于是也不再命自己底下的人向长公主施压。

沈君迁倒是十分焦急,出入含章殿的次数越来越多,似乎还和沈苓有争吵。谢珩入夜后去含章殿,看着沈苓抱着昱儿坐在罗汉榻上,拿金铃逗他笑,烛火摇曳下,一派温柔。

他坐到沈苓身边,问道“今日睡得好吗?”沈苓自打生完孩子,就落了失眠的毛病,用了不少药,调理了许久都不见好。

她低头看着昱儿,淡声道“还好。”

谢珩一时无话,二人陷入沉寂。

沈苓生产醒来怒斥过他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见他,直到八月中秋,二人才见了第一面。

只是一直是爱搭不理的样子。

谢珩无比后悔自己没有管束好黑鳞卫,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昱儿已经快一岁,他甚至只在出生时抱过两次,后来沈苓就不让他碰。他看着沈苓冷漠的眉眼,下颌紧绷。

“明日腊八,我带你出宫走走,不用一直亲手带昱儿,你该放松放松。谢珩觉得沈苓睡不好觉,可能跟一直闷在含章殿带孩子有关。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许会好很多。至于昱儿,交给奶娘带也是一样的。他是好心,可沈苓听了这话却立马戒备起来。她将咯咯笑的孩子抱在怀里,上上下下扫视着谢珩。“你又想做什么?昱儿可有你一半血脉。”谢珩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叹息了一声:“放心,虎毒不食子,我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沈苓又不说话了,沉默着给昱儿喂水。

谢珩觉得或许是他态度不够真挚,于是放软了语气道“我问过太医了,说你可能是产后怔忡。”

“那时候朝中事务繁忙,我一时忽略了你跟孩子,没发现你的异常,是我的错。”

“出去走走吧,明晚街上会十分热闹。”

沈苓抬眼看着他,对上那双漆黑的凤眸时,睫毛轻颤了一下,又重新垂下。她道“长公主知晓吗?”

谢珩沉默了一瞬,回道“她不知道。”

这就是要偷偷带她出去的意思了。

沈苓用帕子沾掉昱儿的口水,少顷,终于轻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