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番外
织金幔帐如水摇晃,一室雪松香氤氲。
沈苓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清冽微苦的气味折磨死。今夜的谢珩格外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他一直直勾勾看着她,温热的指尖处处点火,惹得她彻底沦落也不罢休。有时候他会俯下身,靠在她颈窝里,灼热的气息不停地喷薄在她的肩膀和耳廓,让她止不住的颤栗发抖。
“我想看着你。”
他动作着,忽然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不等意乱情迷的沈苓回答,便将她抱坐在怀里,让她的腿攀在腰间,面对面相贴。谢珩将幔帐挂起来,沈苓在颠簸中,看到烛火在他眼中碎成粼粼波光。上挑的眼尾发红,眸色是从未看过的失控疯狂。她再想多看,就被红绸遮住了眼睛。
“别看,乖。”
他声音低哑,似乎是怕沈苓看到他失控的模样。月色不知何时隐入云层,谢珩呼吸骤急。帐外传来细雨敲窗声,春雨来得又轻又急,带着未褪尽的寒意敲打着门窗。“吗…”
理智被情/欲吞没,沈苓的声音带了几分哭音。她忍不住求饶,却被堵住了唇瓣,呜咽声破碎。
一直到后半夜,谢珩才大发慈悲的放过她,抱着她去浴房沐浴。收拾完,她几乎累的手指都懒得抬起。
谢珩也恢复了清冷禁欲的模样,只不过睡的时候,非要把她整个人都从身后环在怀里。
沈苓睡熟后想要翻身,却被谢珩的胳膊牢牢禁锢住。她被迫惊醒,迷迷糊糊推了他两把,转过身,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浓稠如墨的眼睛。
谢珩看了她一眼,埋头将鼻梁抵在她颈侧,把她搂在怀里,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骨头都捏碎。
“不要再去别的宫。”
“不要再冷落我。”
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苓困倦得要命,有些无奈,并且有几分想把他踹下床的冲动。她推了推他的胸膛,耐着性子道:“今天去是给你出气,况且我并没有冷落你的意思。”
谢珩搂着她的腰,轻轻摩挲着,语气又轻又缓:“出气也不行。”“你若敢移情别恋,我不介意把他们都杀了。”沈苓…”
“不会有那天,安心睡吧,一会该上早朝了。”“你总不想明天我在龙椅上睡着吧?堂、兄。”这句话总算是安抚住了谢珩,他将头紧紧抵在她的颈侧,呼吸逐渐均匀。天光微明时,崇明叩响了殿门唤沈苓起来上朝。她迷迷糊糊睁眼坐起来,谢珩也跟着睁开了眼睛,眼神十分清明。像是一夜未眠。
“朕去上朝,你继续睡吧。”
谢珩却抿唇坐起来:“不睡了,我起来练武。”从重病到昏迷的这几年,他的武艺基本荒废,若要对比,甚至还不如他十二三岁时。
如今既已决定忽略后遗症治腿,那武艺自然也要捡起来。他不喜欢事事都可能脱离掌控的滋味。
沈苓也大致明白谢珩的想法。
这人一向孤高,君子六艺无一不精,十分自律。如今他因病荒废了武艺,自然很难受。
只是按道理,除禁卫军外,宫中其他人是不能佩戴兵器的。沈苓犹豫了一会,一面伸手让宫人更衣,一面道:“朕的私库有些佩剑,一会让六安带你去看看。”
“如果有其他喜欢的物件兵器,你随意取用便是。”谢珩笑了笑,说了句“多谢陛下"。
沈苓觉得他似乎兴致不是很高。
她本想问,但还要上朝,于是压下心头的疑惑,连早膳都未用就匆匆往太极殿去了。
谢珩也没用膳,直接随六安去了沈苓私库,转了一圈后挑了一把趁手的长剑。
回到昭阳殿后,他没有直接练剑,而是打了一套拳,熟悉了一下,才练起剑来。
殿里的宫人们大多都十来岁,早就听闻谢珩当年是满腹经纶、武艺超群的谪仙人物,但从未亲眼见过。
如今幸得一见,不免感慨传闻不假。
谢珩的剑招或许不如曾经凌厉,但那一招一式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剑随人动,人随剑移,身形婉若游龙,潇洒飘逸。沈苓上完朝回来,走到昭阳殿庭院外时,正好看到谢珩再练剑。庭院里槐花纷飞,他一身月白长衫,衣袂翻飞,剑光灼灼。这番景象,忽然就让她想起来当年中秋月夜,他也是这般在言琢轩舞剑,宛若神仙中人。
她阻止了宫人通报,默默站在门槛外看着,心中有些怀疑,让他入宫做皇夫,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可以在朝堂,可以在江湖,甚至可以在边疆,唯独不该被困在后宫。她当时觉得让谢珩做皇夫,是对他救命之恩的报答,也是对两人感情延续的最好办法。
可如今看来,似乎是她太过自私。
她以情爱之名,掩盖了自己自私虚伪的心。可让他重新入朝为官吗?那些朝臣不会同意的。除非…她给他一纸休书,才能还他自由。
沈苓觉得他和她的感情似乎走进了死胡同。谢珩早都发现沈苓来了,但她未进来,他也就装作未看到。他练了多久,沈苓便在外面看了多久。
半个多时辰后,谢珩的膝盖传来一阵碎裂般的剧痛,还有些发麻。沈苓看到他身形晃了晃,下意识想上前去搀扶,却又生生顿住脚步。他想必…不想让她看到狼狈的自己。
谢珩抿唇稳住身形,视线直直落在沈苓身上,“怎么不进来?”沈苓愣了一瞬,旋即快步过去,握住了他未拿剑的那只手。谢珩的眉眼松了松,他垂眸看着沈苓的侧脸,眸色温柔。大
一庭梧叶报秋初,雁声云外呼。
自打初春时针灸,除了每月有一两天会有碎骨之痛外,谢珩的腿其余时候和常人无异。
他练武很勤,虽说剑术到底比不上当年,但也恢复得七七八八。沈苓一直再纠结要不要放谢珩出宫的事,到现在也没找到能两全的办法。谢珩也似乎安于现状,只是她总觉得,他心情很沉郁。除了谢珩的事,沈苓还有些头疼昱儿。
两年前谢珩醒来,她犹豫再三还是告知了昱儿,他和谢珩的关系。昱儿反应比她想象中要平静很多,只是沉默了一会,说了句知道了。后来没过两个月,昱儿便以闯荡江湖为由,孤身离开建康。沈苓自然不放心昱儿独自闯荡,她派了不少暗卫跟着,结果还没跟两个月,就被甩了干净。
从那以后,昱儿每两个月都会寄信回来,有时候还会带些小礼物。信上的内容大多是说自己见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以及关心她的话。只字未提过谢珩。
沈苓不想逼迫孩子那么快就接受当年的"堂舅"成了爹。她经常给昱儿写信,有时候七八天就一封,时常会在里面提谢珩的情况,希望能潜移默化中改变昱儿对谢珩的看法。这日沈苓在御书房批奏折,雪柳小跑进殿,从怀里拿出封信来,兴高采烈呈给她。
“陛下,昱殿下来信了!”
沈苓打开信,细细看了,面上浮现出一抹笑。雪柳伸长脖子看,有些急切:“陛下,殿下他过得好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雪柳算是昱儿半个娘,从小带着他,感情非比寻常。沈苓知道她心中惦念,笑着把信递过去:“昱儿说他有心上人了,打算下个月带回来给咱们瞧瞧。”
闻言,雪柳也跟着笑了,她把信看了一遍,感慨道:“日子过得真快,昱儿都快娶妻了。”
“想当年,陛下也是这般年纪来的建康。”听了这话,沈苓也想起了过去的事。
那些挣扎和痛苦,成功和愉悦,历历在目。“是啊,日子过得真快……
二人说了会话,雪柳忽然想到了个问题,她思索了片刻,没忍住道:“陛下,昱殿下并未说…那姑娘是何种出身。”“想必不会是高门士族,或许甚至出身低微”沈苓知道她想说什么,笑着安抚:“不管是什么出身,只要昱儿喜欢,只要她品性尚可,朕便不会阻拦。”
“至于那些朝臣的反对,朕会替他解决。”雪柳这才放下心来。
晌午,沈苓回到昭阳殿,同谢珩用膳时她提了这事。谢珩反应很冷淡,只说了句随他,便沉默不语了。沈苓不明白这父子俩怎么跟仇人似的,分明昱儿小时候,谢珩十分疼爱他。她吃着吃着,没忍住叹了口气。
谢珩听到后,放下筷子,温声道:“有心事?”沈苓也搁下筷子,愁眉苦脸道:“朕在想,你和昱儿究竞何时才能如同正常父子。”
谢珩沉默了一会,看着沈苓的眉眼,最终只回了句:“如果你想,下次他回来就可以。”
沈昱这小崽子,当年没少给他找事,在明知他是父亲的情况下,还联合同谢氏敌对的世家对付他。
这事他没告诉过沈苓,觉得告诉了也是令她徒增烦恼。如今她想他们二人成真父子,那他只好试着原谅这逆子。沈苓得到允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谢珩答应了她会和昱儿好好相处,故而她也没多想。大
秋猎前,沈昱带着个肤色略黑,模样颇为英气的女子回宫。这女子名为陆雁,行事无拘束,看起来很单纯。沈苓给人送了见面礼,傍晚时找了个借口,召昱儿到御书房问话。屋内宫灯明亮,窗外秋风瑟瑟,沈苓打量着昱儿成熟不少的眉眼,温声让他坐下。
母子俩喝了杯茶后,她并未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昱儿,你和雁娘如何相识?她又是何方人士,家中又有何亲眷?”沈昱的眉眼长得像谢珩,嘴巴和鼻子却像极了沈苓。他一身浅蓝广袖,气质很冷,不同于谢珩那种清冷孤高,而是清冷之余又带着几分端方。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犹豫了片刻,说了实话。“雁娘是宁州人士,父母双亡,是孤女。”“半年前儿臣不慎被人打伤,被上山采药的雁娘所救。”“她很活泼,像只叽叽喳喳的鸟雀,她也很厉害,会种田,会采药,还会打猎。”
说起二人的相识过程,沈昱的眉眼都陷入温柔,他目光陷入回忆,说到雁娘的好来,喋喋不休。
沈苓先是紧张昱儿受伤,转而又想,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内敛的儿子,居然能话这么多。
她安安静静听完了,最后认真盯着他的脸,问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朕去了,你做了皇帝,她是否愿意被你留在后宫这座囚笼。”这话,她在问他,也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