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日常8(1 / 1)

枕南柯 炩岚 1832 字 2025-04-13

第155章婚后日常8

朔风卷着雪屑扑在帐子上,呼呼作响,沈昱后退两步,和韦绵绵隔开距离,解释道:“她受了伤,我下意识扶一把。”雁娘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终是缓和了神色。她一向信任沈昱。

只是方才这女子和沈昱离得太近,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于是冷硬点头:“原来如此。”

沈昱正欲上前拉雁娘出帐子去解释更清楚,就听到身后响起微哑却温软的嗓音。

“这位姐姐,奴婢在这,只是因为殿下有怜悯之心。”韦绵绵面带愧疚,主动离沈昱远了些,见雁娘脸色依旧冷,她继续道:“殿下和奴婢之间清清白白,您千万莫误会。”话音落下,雁娘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却又说不上哪里别扭,总之叫她心堵。沉默了一会,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没误会,只是随口一问。”

“我先回了。”

她心不在焉回了一句,看也没看沈昱,转身掀开帐帘往外走。风雪渐起,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拢了拢衣领,准备回自己的帐子。

走出去没两步,忽然被一股力道扯住。

她转过身,看了眼将伞撑在她头顶的沈昱,转动手腕,挣开对方捏在腕间的手,没好气道:

“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

沈昱有些无奈,“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扶她的。”听了这话,雁娘的火气更旺了。

什么叫不是故意扶?她是在意他扶别人吗?她在意的,分明是方才掀开帘子,感受到了二人间那种旖旎的氛围。

她自幼深山长大,十二岁开始上山打猎,与动物为伴,练就了极其敏锐的感知。

那女子和沈昱间的氛围,同当初她跟沈昱相识时格外相似,故而她才觉得怒火中烧。

雁娘就这么看着沈昱,乌黑的眸子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半晌都没吭声。她倒是有心嘲讽,可沈昱是太子,如今又在人多眼杂的军营里,她不能落他的面子。

俄而,她压下不快,叹了口气道:“罢了。”“咱们何时回县?”

沈昱见雁娘恢复了神色,心中微松,温声回:“现在。”雁娘本以为他还有事要忙,没想到这么快。她的视线穿过沈昱落雪的肩膀,落在二十来步外的帐子上,抿了抿唇后看着他道:“那她呢?留在这吗?沈昱顿了一下,捏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韦绵绵是戴罪之身,又受着伤,留在军营不方便。"他一面说,一面紧盯着雁娘的神色,见她只是轻皱了下眉,便说出了想法,“我想让她以侍女的身份,暂且待在身边。”

雁娘英气的眉眼骤冷,她长眉一挑,怒极反笑,“不愧是菩萨心肠的太子殿下。”

沈昱受不了她这种阴阳怪气的样子,皱眉道:“好好说话,这点事何至于挖苦人?”

雁娘只觉得身心俱疲。

沈昱显然已经做好了打算,根本没想问过她的意见。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沈昱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也不太爱说话。他看出来雁娘很忌惮韦绵绵,十分不喜欢他和对方接触。可现在还不是跟她说清楚说明白的时候。

更何况,雁娘识字不多,也不懂朝堂上的波诡云谲。她太单纯了,他不想让她被这些污泥沾染,也不想让她陷入可能的危险。他不敢看雁娘失望的眼睛,垂眸握住她冻红的手,用指尖强行抵开她蜷握的手指,同她掌心贴合,十指交握。

“先回去吧。”

雁娘甩不开他的手,又怕被军营里的军士们看到,于是气闷的把两人的手盖在袖下,旁人看来只觉得两人是并肩而行。二人来到栓马的地方,方才去迎敌的将士们恰好回来。此次是小摩擦,周将军派人把斥候驱逐击退,很快便打道回府。见到沈昱要走,他挠了挠头迎了上去,“监军大人这是要回县里?”沈昱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回营的士兵,确定伤亡不多,才转回视线看周将军。

“这段时日,白日我会来军营,入夜回县令府休息。”“周将军夜里若有急事,可直接派人去县令府寻我。”听到沈昱提起裴宽这胖老鼠,周将军欲言又止的看着沈昱,叹了好几口气。直到沈昱让他直说,他才压低声音:“监军大人此去县令府,可一定要小心裴宽。这人虽说看起来就是个整日花天酒地的酒囊饭袋,但谢将军说他身后的人或许不简单,还不能随便动。”

“哎,说起这个谢将军好着的时候,还能让他收敛点,但自打将军昏迷,那厮就像脱缰的野马,又开始胡作非为了。”说着,他忍不住啐了一口,愤懑不已:“那狗娘养的,仗着和京城裴家有关,做了不知道多少恶事。”

沈昱皱眉道:“为何不上报朝廷?”

说到这,周将军又叹了一声,满面愁容:“上报?那也得有用才行。”话音落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颇为紧张的看向沈昱。只见沈昱面色如常,淡声道:“周将军放心,本官会让他重新收敛。”周将军愣愣点头,说了句好。

沈昱同他告辞,带着雁娘翻身上马,扬鞭离去。刚出营地不远,就看到荒芜的雪原出现一顶突兀的马车。马车停至跟前,裴宽踩着车夫的背下来,谄媚笑道:“营地苦寒,下官在府中备下热水和好酒好菜,特来迎监军大人回府。”沈昱忽然闻到一股甜腻又怪异的味道,他看向被风吹开一隙的车帘,看到里头露出点淡粉色的裙摆,随即反应过来是裴宽带了女人出来,那味道是女子的脂粉香。

他握紧马鞭,眸中闪过杀意。

路有饿浮,这老狗却还奢侈享受,连路上都要在轿中玩女人。该杀。

沈昱忽然想起离京时,母亲立在城楼上,看向他的眸光温柔又严肃,那时她说:“记住,你首先是监军御史。”

他掩盖住眼底的杀意,垂眼睨着马下的裴宽,淡漠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傲慢,“好啊,本官正需解解乏。”

县令府不算大,是个三进的院子。沈昱被安排在曲江院,雁娘做为他的“侍女”,自当是住在侧厢房。

他同雁娘用了些饭,便沐浴更衣歇下了。

裴宽迎回沈昱,交代了夫人好生筹备晚上的接风宴,便乘马车出了府。路上飞雪漫漫,偶有路人行过,只要见到裴宽的马车,便惊恐万分的躲开,生怕碍了这贪官的眼。

裴宽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很快又放下来,双手揣在袖口里,“这鬼地方真是又冷又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去建康。”说话的时候,那张圆润的脸上先含了三分笑意,看着十分和气,他又问身边的主簿张旬:“你说,堂堂太子好好的京城不待着,跑到这战乱地儿干什么?”

张旬一身青衣,身形干瘦,下巴处还留着点山羊胡,眼睛滴里嘟噜一转,看着就是精明人。

他摸了摸胡子,啧了声:“属下觉得,太子爷是想来这儿看谢珩,顺便争军功。”

裴宽嗤道:“有道理,但感觉没那么简单。另外说起谢珩,也是个窝囊废,亲儿子居然跟了女人姓。”“丢人现眼。”

张旬道:“隔墙有耳,大人慎言。”

“罢了,这也与咱们无关。今儿晚上先探探他,等后面计划成了,你我二人便能青云直上。"裴宽笑道,“听探子说,韦绵绵已经住在他帐子里了。”张旬点头,“就看韦姑娘有没有本事,让咱们的太子爷情根深种。”说着,二人相视大笑。

马车停在湖县唯一的青楼门口,老鸨立马扭着腰迎了过来,娇笑着招呼:“诶呦,两位大人可算来了,如画姑娘在楼上等着伺候呢!”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转角。不一会,最把头的屋子里传来阵阵琴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淫/摩之声。大

到了傍晚,沈昱便带着雁娘赴宴。

沈昱换了身槿紫广袖,外穿玄色狐毛大氅,墨发不像以往用金或者玉冠束,而是只插了个紫檀木簪,将平日里的冷淡削弱了几分,瞧着玉质金相,温文尔雅。

雁娘也正好换好衣裳出来,她扮作侍女,穿了件浅紫色的窄袖襦裙,因着怕今夜出什么意外,还在小腿上绑了匕首。瞧见沈昱这不同以往的打扮,雁娘有些愣神。之前宫里的人都说沈昱更像皇夫,可一直没什么感觉,如今一看,沈昱确实和皇夫极像。

都是挺拔疏朗,俊逸非凡的神仙人物。

沈昱把佩剑挂好,一抬头就看到雁娘愣愣的眼神。他唇角勾了一下,指了指雁娘的唇角。

雁娘下意识抬手擦,转而回过神对方在笑她,羞恼道:“你真无聊!”沈昱屈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走吧,赴宴去了。”二人出了院子,就有小厮热络的迎上来,点头哈腰道:“监军大人,老爷已经在宴堂侯着了,您随小的来。”

沈昱和雁娘一路来到宴堂。

县令府的宴堂修得十分阔绰。

雁娘虽说出身乡野,大字不识几个,可她也在皇宫住过不少时日,见过金堆玉砌的奢靡。可眼前这个处于战场边缘的县令府,居然也有几乎媲美皇室的奢侈。

琉璃瓦,白玉地。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沈昱的面色十分平静,仿佛未看到满屋子靠贪腐来的奢华。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挺着肚子快步迎来的裴宽身上。沈昱在打量端详,裴宽也在观察他和雁娘。按正常道理,太子昱看到小小县令府如此奢侈,就算不大发雷霆,也该出言质问。

可对方太平静了,平静到那双狭长冷漠的凤眸里,一点情绪都找不出来。裴宽觉得,要么沈昱是在谋划什么,准备事后清算。要么就是真的昏聩,如前朝司马佑一般,不在意民间疾苦。

几人各怀心思。

沈昱入了主坐,雁娘因着是他贴身侍女,也被安排了座,正在他手右边。刚坐下,裴宽侧头对他身后的侍女道:“莲柔,还不快去给殿下斟酒?”这名唤莲柔的侍女十分貌美,元月的大寒天,却只穿了件半透的纱衣,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虽说厅堂里烧了炭盆,但到底不是春夏,多少还有些凉气。莲柔亭亭袅袅走近,雁娘只觉得香风阵阵拂面,有些甜腻。沈昱没什么反应,不咸不淡的看着莲柔,直到对方娇柔行礼,都没什么反应。

美人倾身倒酒,自然是赏心悦目的。

裴宽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沈昱身上,显然是想看他如何反应。是拒绝还是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