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婚后日常10
静夜沉沉,月华如练。
沈昱唇瓣紧抿着,大步绕过屏风,看到了内室那张整齐而冰冷的床榻。他咬牙看着床上整齐的被褥,心中懊悔之余,还有几分怒气,指节捏得轻响。俄而,他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想着不错雁娘愿不愿回来,他都要将人带回来,哪怕是用捆用绑。
走到门口时,忽然有个黑影从门边转来,沈昱下意识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然而下一瞬就看到雁娘那张英气的脸。她半张脸沐在苍白的月色下,斜靠在门框上,右手拎着一壶酒,神色漠然,还带着几分嘲讽。
“来我这做什么?”
沈昱神色有些松怔。
他看着雁娘的脸,一句话没说,忽然大步上前,把人紧紧拥进怀里,力气大到恨不得把人融入胸膛。
“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走了?”
雁娘哂笑接话,手垂在身侧,酒壶还在手中拎着,没有要回抱的意思。沈昱感受到她的抗拒,松开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壶上,后知后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心中庆幸,又有些心疼,语气不自觉放软:“怎么大晚上去喝酒?天这么冷。”
雁娘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梨花木圆桌边坐下,酒壶呕当一声搁在桌面上,“沈昱,我是猎户女,会舞刀弄箭,不是韦绵绵那种娇花,你要关心,就去关心她。”
沈昱默然,他上前坐下,低声哄道:“我知错了,你莫生气。”“我对韦绵绵好,不是因为所谓的报恩,只是想利用她找到幕后之人,好一网打尽。”
雁娘扯了扯唇角,冷笑:“之前怎么不说?”其实最开始,她就猜到沈昱对韦绵绵特殊是有别的原因,可他一直不说实话。以至于现在,让她觉得沈昱要么是不信任自己,要么就是演戏成真,真的对韦绵绵动了心。
总之不管是哪种,都说明沈昱根本就是个自负的人。今日她出去买了壶边关特有的烧刀子,想着最后一次尝尝北地的烈酒,明日便打马回老家。
哪知沈昱忽然追了过来。
沈昱看着雁娘,歉疚道:“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做了许多让你伤心的事。“雁娘,你别走,好吗?日后我会事事与你商量,而不是自负的隐瞒。说着,他将雁娘的手握住,神色可怜兮兮,仿佛方才快要发疯的人不是他。雁娘见不得他这样子,“松开。”
沈昱:“不松”
雁娘有些无语,她喝的半醉,本就心情不怎么好,沈昱这么耍无赖,心情就更不好了。
她揉了揉眉心,无力道:“之前没长嘴解释,现在又胡搅蛮缠做什么?“今晚我想清楚了,你我或许根本不合适,不论是身份还是什么。”话说了一半,就感觉沈昱握在她手腕的手越收越紧,唇瓣也紧抿着,眼神黑沉沉的。
她皱了皱眉,将他手指一根根从腕上掰开,声音十分平静:“明日我就会离开,届时你做你的太子爷,我做我的猎户女,不会再有任何牵扯。”沈昱紧紧盯着她冷漠的脸,心中一阵抽痛,他道:“我之前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也不是嫌弃你的出身,只是想保护你,怕你落入危险。”“哪怕是为你好,你也不能原谅吗?”
“为我好?"雁娘笑了一声,“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伤害我,这也是为我好吗?你分明可以选择信任我,告诉我一切,然后与我并肩,而不是自我感动般的独自一人演这场戏。”
“说白了,你打心底就觉得我陆雁不配跟你站在一起。”“我记得我很早以前就说过,我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娇花,而是随处能生长野草。”
雁娘看着沈昱的眉眼,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哪怕平日里再温和,也是骄傲自负的天潢贵胄。
以前的她被情爱迷了眼睛,抛弃自由的生活跟随他回皇宫,而这些时日的事,却让她无比的失望。
沈昱听完这些话,彻底失了声。
他不免想起来,幼时谢珩对母亲颇多讨好,而母亲总是冷着脸。最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偶然一次从霞光姑姑那听说,他出生前,谢珩伤害了母亲许多。
就如同现在的他一样,自以为是爱是保护,实际上却伤害了心爱之人。沈昱沉默了许久,将心底那种想要把雁娘困在身边的念头,强行压下去。雁娘性子倔,如果真将她囚禁在身旁,她怕是死都要逃离。二人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长叹一声,温声道:“你说得对,是我太过自负。”“我会放你离开,但……“他顿了顿,眼神死死盯着陆雁的脸,“绝不是分开。”
“你可以浪迹天涯,我会学着改变,但你一定要再回到我身边。”雁娘知道这是他的底线了。
她不想激怒他。
“好吧,希望你真能改变。”
不管怎么样,先答应了他,至于日后自己想不想回,那是她自己的事了。天下之大,她还不信没有藏身的地方,大不了去前秦,亦或者吐谷浑也行。沈昱看雁娘神色不似作假,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他道:“明日就走,会不会太急?”
雁娘瞥了他一眼,“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沈昱无奈,只好点头道:“明日我让文越武护送你出城。”雁娘嗯了一声,拍了拍酒壶,挑眉道:“喝点?”“权当是为我送行。”
沈昱点了下头,说道:“好。”
雁娘拎着酒壶站起来,指挥沈昱拿杯子,她则走出门去,足尖点地,跃上了房檐。
沈昱紧随其后。
二人坐在房檐上,看着天上银白色的月亮,无声对饮。大
雁娘离开后,军中的人都说没想到陆雁是个烈性子,居然放着太子殿下不要,说走就走了。
韦绵绵和裴宽等人欣喜万分,觉得沈昱也不过如此,愚蠢到把真心爱自己的陆雁逼走。
沈昱将这些看在眼里,派人将流言蜚语传得更广,就连建康的人都知道太子爷移情别恋,爱上了韦氏出身的罪臣之女。军营里大部分将军都对此事破有意见,觉得沈昱此人品性太差。尤其是周将军,连续半个多月都对沈昱横挑鼻子竖挑眼。一直到四月底,沈昱俨然一副被美色迷惑的模样,把韦绵绵放在心尖上,不允许任何人说她的不是。
韦绵绵也慢慢卸下防备,觉得沈昱确实是栽了。只是很可惜,哪怕她使劲浑身解数,沈昱也说什么都不碰她,牵手都不行。美其名曰要尊重她,等大婚当日才行。
韦绵绵一方面担忧做不到主子的要求,会被惩罚,一方面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她觉得她似乎对沈昱动了心。
但北方战事渐平,裴宽和上头的人催得紧,为了家族复兴,她没有犹豫的机会。
情爱只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不可能站在家族之前。大
五月初五端午,营中热闹了不少,厨娘和伙夫们忙活着,煮了一锅又一锅粽子,给士兵们分发下去。
韦绵绵将甜口和咸口的各样拿了两个,放在漆木食盒里,趁人不注意,往里面加了致幻的毒药,而后若无其事的往沈昱的帐子走去。晴日暖风,沙石炙热。
她今日穿了件藕粉色襦裙,肌肤莹白如玉,在几乎都是大老爷们的军营里格外显眼。
一路上不少士兵笑着同她打招呼,态度恭敬,和几个月前折辱鞭打她的样子截然相反。
她知道这些人是因为沈昱而恭敬,心中升起隐秘的高兴和得意。行至帐子附近,她环顾四周,发现一个士兵都没有。她心中不安,专门走到别处去问,才知道是沈昱放守卫他帐子的士兵去轮班吃粽子了。倒也符合他的作风。
韦绵绵放下心来,刚想掀帘子进去,就忽然听到里头有另外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
是谢珩。
韦绵绵还在建康时,就十分怕谢珩。
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人,她才四岁。那时她随父母入宫赴宴,亲眼见到他当着满堂嫔妃和臣子家眷,神色淡漠,一剑削了某个四品官的脑袋。鲜血飞溅,却无人敢出声。
那时谢珩看起来病殃殃的,可无人敢小瞧他。后来大了些,长公主兵败,她才知道谢珩当时就已经和现在的女帝沈苓暗度陈仓,杀那个官,是为了帮沈苓除去政敌。这人二十多岁时就运筹帷幄,心狠手辣,如今已年过三十,恐怕只会更甚。这几个月,她一直避免和谢珩碰面,就怕被看出点什么。如果现在把粽子送进去……怕是会被看出端倪。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瞬,还是收回手,细细听去。“这段时日的流言,可听到了?”
听到谢珩询问的话,韦绵绵心一下提起来。流言…最近的流言似乎只有她和沈昱的事。
帐内忽然没了声响,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俄而,才听到沈昱说了句“知道”。
“知道你还做!”
“那韦绵绵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先前找个猎户女便罢,现在又找个罪臣之女。”
“你知不知道韦绵绵的父亲,曾经是你母亲的政敌?你们有杀父之仇。”谢珩听起来怒极了,虽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出了其中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谢珩说得确实不错,她和他之间隔着杀父之仇,如何能真正相爱。她垂下眼,压下心头忽然涌起的难过,继续听了下去。她想知道沈昱会怎么回答。
“父亲,我只想要她。”
“至于杀父之仇……“沈昱的声音顿了顿,又道:“我会想办法偿还她的,我相信母亲会理解我的。”
韦绵绵松了口气,更加确定了沈昱确实是爱上了她。“噼啪!”
“荒唐!”
帐子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谢珩的怒斥。“你果真非她不可?”
“是,非她不可。”
“很好。那本将军现在就去削了她脑袋,省得你继续执迷不悟!”韦绵绵脸色一白,听到脚步声却来不及后退,就和掀开帘子准备出来的谢珩打了照面。
谢珩手中提着把剑,儒雅俊美的脸一片沉冷,那双和沈昱如出一辙的凤眼,正俯视着她,带着浓烈的杀意。
韦绵绵脸上的血色褪尽,她想跑,但双腿仿佛生了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当年宴会上,她从母亲颤抖的指隙里,看到他宛若恶鬼,斩落人头的场面。“父亲!”
仿佛僵持了许久,实际上只是几息。
沈昱慌乱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理智。
韦绵绵踉跄着后退两步,强笑道:“将…将军,奴婢来给殿下送粽子。”话音落下,沈昱也出来了。
他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护在怀中,面色难看的同谢珩对峙。二人身量想同,通身气质也相似,韦绵绵只觉得心惊肉跳。她忍不住轻颤,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昱似乎看出了她的害怕,垂眸低声道:“绵绵,别怕。”韦绵绵抬头,二人视线相撞。她看着沈昱那双温柔的眼睛,忽然鼻尖有些发酸。
沈昱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看向谢珩时,语气再次冷硬:“父亲,如果你想杀了她,那不如先杀了我。”
“你当真要如此?“谢珩失望的看着沈昱,见对方毫不犹豫点头,长叹道:“你母亲不会同意的。”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视线落在韦绵绵身上,眯了眯眼。韦绵绵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僵硬,下一瞬就听到沈昱温柔的安抚。“绵绵,别怕,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都只想要你。”“哪怕不要皇位。”
听了最后一句话,韦绵绵猛地抬头。
她愣愣看着沈昱,翕动着唇瓣,捏着食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大
端午的那日下毒的粽子,韦绵绵终究是没给沈昱吃。她开始犹豫,恍惚,甚至会想如果把这一切告诉沈昱,不断猜测他会不会原谅她,甚至帮她家族重回朝堂。
韦绵绵开始观察沈昱。
一直到六月,上头的人催得急,将她母亲的手指砍了一根,放在她的枕头边,她才开始慌。只是不管多着急,她依旧下不去手,而是想尽借口拖延。沈昱这段时间收获很多。或许是韦绵绵心神不宁,也或许是背后之人逼得太紧,她做事不如之前谨慎,让他摸到了不少线索。他和谢珩派黑鳞卫给母亲送了密信,两边同时暗中彻查。到了六月底,他将证据收集的八九不离十,母亲那边也传来了密信。背后之人,确实是定远侯府的人。
是裴凛的亲儿子,比他小两岁的定远侯世子爷裴擒。对方不知为何同长公主旧部搭上了线,甚至还联系上了母亲曾打下马的几个世家子弟。
其中就有韦绵绵。
裴擒此次的目的,是让韦绵绵把他和谢珩毒杀在北地,而后再连同蛰伏的世家,趁乱造反,逼母亲退位。
沈昱其实挺不理解的。
他和裴擒算是一同长大,年幼时对方曾做过他的伴读。只不过裴擒这人少言寡语,性子高傲,实际上和他并不算熟悉。实在想不通,裴叔这么正直的人,为何会培养出又叛心的儿子。大
七月十三,大梁大败前秦,将其彻底驱逐出境,收复所有城池。当日满县百姓夹道相迎,沈昱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韦绵绵站在茶馆二楼窗户边,偷偷看他,身后是瘦了不少的裴宽。裴宽阴着脸,把茶杯朝韦绵绵砸过去,低骂道:“又拖了一个月了,为何还不动手?”
“你该不会不舍得吧,韦大小姐?”
韦绵绵躲开茶杯,却被滚烫的茶水烫到胳膊,她皱了皱眉,转身看着裴宽,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裴大人急什么?我母亲都在你们手上,还能反悔不成?”裴宽哼了一声,脸上的肉抖了抖,眼神自韦绵绵漂亮的脸蛋上划过,不怀好意笑道:“最好是这样,不然……你该知道下场。”韦绵绵心底一寒,咬着牙关道:“我知道,不必裴大人提醒。”裴擒这人,最是阴狠毒辣。
背叛他的人,要么被送入最低等的窑子,要么成营妓,遭千人骑万人踏。比在军营当做苦工的奴隶还可怕。
裴宽见韦绵绵面露恐惧,面上露出满意之色,慢悠悠的起身。走到门边时,他似笑非笑:“主子说了,最多再给你七日,若办不到…”韦绵绵打断他的话,冷着脸道:“知道了。”裴宽哈哈一笑,转身离开。
韦绵绵转头重新看向街道,却发现军队已经走远了,沈昱的身影化成一个模糊的点。
她抿了抿唇,跌坐在椅子上,唇瓣毫无血色。不动手,她就要死。
动手,沈昱死。
良久,她闭了闭眼,心中有了决断。
大
打完了仗,城中一下有了活气,沈昱也闲下来。七月二十这天,阳光明媚,是韦绵绵的生辰。沈昱带韦绵绵去买了些衣裳头面,专门办了生辰宴,请了许多人。宴会办得很热闹,韦绵绵的兴致却一直不太高,越到后面,情绪越低落。沈昱侧头看着发呆的韦绵绵,轻声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韦绵绵不敢直视沈昱温柔的眼,她摇了摇头,垂眸小声道:“我只是,太感动了。”
这话确实是打心底说的。
虽说幼年时放过千金大小姐,但父母亲一向对她管束很严格。生辰宴每年都有,但似乎也只是父母笼络关系的手段。从来没有人,像沈昱这样真心对待她。
韦绵绵心绪混乱,忽然手腕一沉。
她愣愣抬眼,就见沈昱笑着看她,说:“带你去放风。”还未反应过来,沈昱一把拉起来她,大步朝马厩走去。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抱上了马。
“驾!”
耳边风声呼啸,她眼睛被风和发丝遮挡,马儿疾行,一路行至县城外的黑林山。
山上大多是高大的松树和灌木丛,呼吸间是清淡的松香和泥土香。她微微侧身,仰头看向沈昱,却只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高挺的鼻梁。
沈昱似乎感受到了视线,低头看了她一眼,温柔笑道:“快到了。”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到达山顶,并肩坐在崖边的石块上。暮色四合,已是黄昏。
橙红色的夕阳自林稍掠过,将沈昱的眉眼映得温润如玉。霞光慢慢变成深紫,太阳自天边落下,被山崖吞没。沈昱侧头看着韦绵绵松怔的脸,笑道:“怎么样,心情好些了吗?”韦绵绵点点头,心情十分复杂。
她本打算晚上同他共饮,在酒里下毒的。
沈昱看着远处逐渐变黑的天,语气温和:“年幼时,我经历过许多事情,时常心情低落。”
“母亲太忙,无暇顾及,我就经常带着侍从偷溜出宫,在城郊的山上看日落。”
“每次看完,心情都会好很多。”
说着,他侧头看韦绵绵,眼神缱绻温柔。
“我知道你也经历过很多,但那都不重要。”“日后,只要你心情不好,我都会带你看日落,"他顿了顿,像是开玩笑般:“当然,前提是我活着。”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击重剑,狠狠刺入心脏。她唇瓣抖动着,内心一片慌乱。
沈昱是知道了什么吗?他…….
正当她心神不定时,沈昱搂住了她的肩膀,“你做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在意。”
“你不必担心,母亲我已经说服了,我会帮你救出母亲,并且等日后成婚,会帮你族人脱去奴籍,重回建康。”
说着,沈昱拿出太子印,一点点打开韦绵绵的手指,将其放入她掌心。“这东西,就当是我给你的保证。”
韦绵绵看着手中太子印,愕然看着沈昱,先是恐惧,而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感动。她鼻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掉了下来。“你…你尔……”
她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心口痛得如刀割。他竟然肯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沈昱默默拍着她的背安抚。
半响,韦绵绵停止了哭泣,心中有了决断。做这些,本就是为了家族,如今沈昱真心爱她,又给了她太子印做保,她为何还要替裴擒那狗贼做事。
既然做好了要倒戈沈昱的打算,那自然要把该说的说清楚。她吸了吸鼻子,捏紧了冰凉的太子印,抬眼看着沈昱,神色格外认真。“谢谢你。”
“还有……有些事,你恐怕并不知道。”
沈昱挑眉,温声道:“不就是裴擒吗,还有什么?”韦绵绵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沉重。
“不,我偶然发现,裴擒背后是长公主的另一个女儿,兰壁。”“听我母亲说,长公主起兵时,兰璧就离开了,众人都以为她和长公主感情不深,才选择逃跑。”
“但其实不是的。”
“兰壁是长公主的最后一步棋,她手里有长公主的旧部。她一直在利用裴擒,招兵买马,私铸兵器。”
沈昱有些惊讶。
他垂眸看着韦绵绵的脸,声音缓慢低沉:“哦?那绵绵可知道,她那些旧部,都藏在哪里?”
韦绵绵道:“我只知道她私铸兵器的地方,在宁州。”沈昱点了点头,说道:“多谢。”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莫名让韦绵绵觉得有些疏离冷漠。她不解看向沈昱,就见他神色漠然,凤眸下是她许久未见过的冷淡之色。“阿昱,你……
“噗嗤”
怎么了三个字还未出口,她便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痛。她吐出一口血,重重跌落在石块之下,蜷缩在地上看沈昱。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沈昱站在巨大银盘前,逆光而立。他居高临下睨着她,眸低的神色冰冷无情。她眼前景象开始模糊,口中又涌出一股鲜血。“为…为什么?”
沈昱俯身拿走她掌心的太子印,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拭手指和印上的血迹,眼风都没落在她身上半分。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你输了。”
韦绵绵忽然笑了,她艰难翻身,平躺在地上,看着繁星闪烁的夜空,缓缓闭上了眼。
死了也好,死了清净。
什么狗屁家族,狗屁爱情。
韦绵绵死后,沈昱将裴宽极其党羽下了大狱,由于证据确凿,百姓呼声很高,沈昱便修书一封,送至建康,请旨圣上,求就地斩首示众。沈苓同意的圣旨来的很快,从入狱到押上刑场,不过才十日。裴宽等人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被斩下头颅。
八月份,谢珩和沈昱把收尾事务做好,便班师回朝。而沈苓,也将证据扔在了定远侯身上。
定远侯为保家族,亲手斩杀裴擒,而后一夜白头。沈苓也和折柳,彻底断了友情。
八月十三,中秋前夕,谢珩和沈昱回到建康。那日风烟俱净,天山共色,谢珩骑在踏雪乌雅上,一身玄甲在日光下煜煜生辉。
沈昱则是一身银甲,潇洒凌厉。
城中百姓夹道欢呼,还有不少闺阁女郎往沈昱身上丢荷包。沈苓站在宫墙上迎接,身上的玄色织金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谢珩行至宫门口,他勒马抬头,凤眸映着天光,直直落在沈苓身上。四目相撞,他足尖一点马背,飞身跃起,在城墙上借力,几息就落到沈苓面前。
沈苓担忧的看了眼他的腿,正要说话,就被用力搂进怀中。甲胄格得她生疼,后背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有些灼热。她听到他低哑的嗓音响起:
“苓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