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超出预期(1 / 1)

女钳工[六零] 渝跃鸢飞 2987 字 2025-04-11

第39章远远超出预期

掌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

大家的鼓掌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做出这份实施方案和分体研制的图纸,,真的很难。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一开始,他们还能根据十几年、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出主意,帮忙想办法。在遇到风险步骤的时候,提出有帮助、有建设性的意见。可等到后来。

图纸和方案不断迭代升级,在这条前进的路上,已经没有人能帮林巧枝了。因为,她已经走到了前面。

一个人走到了这条路的最前面。

每一步的困难都需要她自己去克服。

他们最多只能做做风险把关。

有时候开会,都有些怪不落忍的。毕竞他们给不了什么建议,但还是要指出一个个风险。

又不能不说,他们也得为红旗厂负责。

亲眼看到年轻人一步步扛着压力走过来,交出一份如此完美的答卷,实在是不容易。

“啪啪啪…”

林巧枝抿紧嘴唇。

她感觉呼吸都有些隐隐发颤。

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发懵,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就站在这里,总被说得哑口无言,总是被人挑出毛病,最后只能抿紧嘴唇,压抑着失望又难堪的情绪让大家散会。“傻愣什么?"王柏强拍了一下她的背。

林巧枝回过神来,藏不住的笑:“有点太惊喜了!”“出息。”

王柏强去打开会议室的门,各个来开会的高工也陆续起身离开。林巧枝连忙也往门口去,她抹了抹眼睛,好像有点湿。这次是真的喜极而泣!

她好高兴!

恨不得跳进长江里去,一头扎个猛子,然后像是游鱼一样在清凉的水里快乐游来游去!

乔元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小孩傻乐的样子,隐蔽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王柏强的胸口,压低声音:“你得再请我吃顿饭,不,三顿!”他也是管着学校的,没少干活,这也是他当初看好的学生!王柏强黑着脸让他滚蛋,成天惦记别人家学生。结果送走一个,还有一个。

等到最后。

翁工良出门时也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透着点酸气,那一副“让你捡着便宜了"的表情,看得王柏强额冒黑线。

看他脸色,翁工良忽然笑开嘴角,故意回头对林巧枝道:“你这师傅啊,脾气不好。要是受了委屈不高兴,可得学会告状,治治他这毛病!”林巧枝走过来就听到这个,她努力压住嘴角。免得嘴角翘得老高!

人走了,转过头,王柏强绷紧面皮:“笑什么笑。”林巧枝窥他表情,偷乐,小声控诉:“翁工说你脾气不好。”可不是她说的!

是翁工说的!

年龄大资历老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敢说,哈哈哈哈~~林巧枝心底的小人,已经笑得抱着肚子满地打滚了。王柏强看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就头疼。

一点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知道傻乐!

他板着脸:“资料收好,来我办公室。”

林巧枝三下两下把东西收了,抱在怀里,快跑了几步追上去。或许是迈过了这个坎儿,她感觉世界明亮,一切美好,胆子都肥了。她追着王柏强,声音兴奋:“王工,你怎么不夸夸我?”最近一直被骂,她可太想看王工那张臭脸夸她的表情了!苍蝇搓手兴奋。

王柏强又有种被嗷嗷撵的熟悉感觉,他分明看了,林巧枝不属狗!哪有这样当面找人要夸奖的?

他加快了步伐。

林巧枝快步跟上,脚步欢快地绕到另一侧,探头。“王工?”

王柏强”

对上林巧枝那双黑白分明写满兴奋期待的眼睛,还有满脸藏不住的笑,他咳了一声,“还不错。”

林巧枝作怪的深深叹了一口气:“唉一一”这一声叹气可谓高低起伏,感情十足。

对上她那一脸"王工你这是小学生词汇量"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王柏强额角青筋直跳。

他抽出林巧枝怀里的厚牛皮本,顺手就往她头上一敲,然后黑着脸问:“活干完了吗?知道怎么把工作安排下去吗?每个环节分配到哪个车间?怎么保证流程严格有序执行?工期延误了怎么处理?发生意外怎么补救?”林巧枝捂住脑门。

她还想捂住耳朵!!

人怎么就不能多长两只手呢?

气球一样才吹起来的嚣张气焰,“噗”地一声漏气瘪了。尽管图纸和方案完成了,但之前被骂的那种头皮紧绷的感觉还在,一点没散!

林巧枝揉了揉脑门,心有余悸地听王工这一串拷问,然后是技术上的,再然后是学习上的,什么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大家知道……被戳得心一缩一缩,哇哇发凉,整个人彻底冷静了。

她去撩虎须做什么啊!!

怎么就这么欠!

眼看快到办公室,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小跑进门,躲开来自王柏强的扎心拷问。

她把资料往办公桌上一放,再把椅子往外一拉,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她可不是为了躲避魔音贯耳,这是尊师重道!王柏强:…”

他坐下,让林巧枝也搬张凳子,表情严肃起来:“给你交代一下后头的工作。”

林巧枝连忙从旁边拖了一个椅子过来,坐在旁边。然后才发现,刚刚王柏强说的那一串,好像真不是为了来一个“来自老师的灵魂压制”

说的是真的!

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舔舔嘴唇,然后指着自己:“我管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那么多老钳工,老车工,资历深,经验足,还有那么多组长,高工的徒弟。她这年龄和资历,能服众吗?

即使她再不懂人情世故,这点也是知道的啊!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主力工作,到方案和图纸这里就结束了。然后王工顶上。

王柏强语气平静:“怕什么。”

他抽出个工作本,就开始给林巧枝讲。

林巧枝:”

她偷偷窥王柏强的表情,不敢张口,那表情看起来颇有种“你好好听,我马上提问"的感觉。

她硬着头皮去听。

殊不知王柏强也是头疼。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活确实是给林巧枝干到方案和图纸完成,然后他接手往后推进落地。

如果林巧枝完不成,也是他用备用方案兜底。但现在这情况。

已经不是他想接手就接手了,现在整个厂,包括他,对这个模具分体研制的理解,都没有林巧枝深刻,所有的方案和图纸,都是她一点一滴磨出来的。且不说工业一环扣一环的紧密逻辑。

只看对整个20吨级模具的整体宏观把控,最适合的人选只能是林巧枝。只有她清楚透彻的明白每一步设计的意义。只有她深刻且百分百熟悉实施图纸的每一个细节。虽然他也能看懂。

但看懂和百分百深刻理解是完全不同的。

自己的和别人的,终究不一样。

王柏强也没想到,把人逼一逼,能逼到这个地步,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超出了他作为带教老师,能从高处直接统领接管的地步。这不是他的本意。

设计方案和负责落地,完全是两回事,承担的压力也一个天一个地。这么重的担子提前下去,他都怕会压垮了这个尚且幼小的好苗子。王柏强声音都不免放轻放缓了几分,问:“听懂了没?”林巧枝眼神狐疑。

莫不是有诈?

按照王工一贯的风格,哪里会问你听懂没?讲过就是讲过,讲过的东西要是敢犯错,就准备好挨骂吧。

没错,肯定在诈她!

林巧枝赶紧举手保证:“都记住了。”

嘿,别想诈她。

看她这粗神经还偷乐的模样,王柏强眼皮一跳,心也是跟被羽毛挠一样慌,只能无奈道:“回去休息吧,明早跟我一起下车间。”“好嘞!”

林巧枝快乐下早班。

去喝汽水喽!

明天的事明天烦恼,反正天塌了还有王工顶着!林巧枝觉得这事多半还是王工来做,毕竟要管那么多人呢。第二天。

“走吧。”

王柏强带她下车间。

林巧枝早就听说过不知道多少版本了!什么王柏强眼睛跟扫雷装置一样,什么他心黑手狠不讲情面,什么他打一堆不合格品,什么有人看了他都腿肚子发软。

今天第一视角见证!

她跟着王柏强,看他进入一个个车间,从一个操作台走到另一个操作台,从一台车床走向另一台车床。

他会在每一台设备前驻足,观察分辨机器是否保养良好、运转流畅,他会在每一个模具和工件前停留,随时掏出标尺测量。然后与各值班组长、组内钳工交流沟通。

“你们这一批生产任务是怎么布置安排的?”“进度怎么样了?”

“你,对就是你,工作记录本拿给我看看。”了解工作安排,询问工件进度,抽查工作记录。过程中经常提问。

还会随机去和组内任何一个一线工人交流,验证对比情况。“你们班组这个件的工期慢了两天。“王柏强皱眉,目光直视对方组长,“什么原因导致的?”

林巧枝偷偷吸了口气,替人捏了把汗,两天可不少了,十几个小时的工期呢。

人的原因?技术的原因?态度的原因?工具损坏意外的原因?“我们组徐三振天热吃坏肚子了,拉得厉害,干不了活,修养了两天。”“在哪吃坏的,食堂还是家里?”

“这…应该,是家里?”

她旁观者王柏强一再追问。

看他一定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看他寻根究底。

看他让这个班组的组长给出解决方案。

如果解决方案他不满意。

他还会提出质疑。

最后这组长连抹额头上的汗水,保证下班去关怀探望,去厂办医院问清楚身体状况,如果徐三振状态受影响,一定准备好应急备用方案。林巧枝不敢作声,集中注意力学习。

要不然下一个这么惨的,就是她了!

王柏强一边布置工作,一边手把手教林巧枝。“这部分交给乔工组,天车用得多,他们组这方面经验比较足。”“这几个斜抽、齿条抽的抽芯部分教给翁工组,他们组钳工年龄大,心态稳,但是得注意抽查工作记录本,有时候就爱仗着自己有经验,略过规范步骤。林巧枝连连点头。

跟着王柏强,一点点学着怎么把方案和图纸安排下去,怎么一点点处理车间问题,督促落实细节,她觉得还蛮新奇的。感觉理论被一双巨手用力拉扯,从纸面破出,跃进现实。她觉得新奇。

宁珍珠也觉得新奇。

这投稿确实是她们写的,但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当时第一封投出去没有回音,她们又各自抄写了一份,一共四份,先后投递给了不同的报社。

居然两年多之后被找上门来了。

你说稀奇不稀奇?

宁珍珠总觉得这事透着不靠谱的气息:“这确实是我们当初投稿的,但最后不是没发吗?”

“是被主编压了!”

宁珍珠眼神顿时不妙了:“原来是你啊?”柴主编赶紧解释,用力强调:“那是报社主编,我是出版社主编,不是一个主编!”

宁珍珠更怀疑了,她也是上过防d安全课的!她质问:“那不是一个主编,你怎么拿到这个稿子的?”柴主任好一通解释,可算把这个原委解释清楚了。也不知道是太离奇,还是过程太辗转没讲清楚,得到一句,“我想来想去,还是不能相信你。”

柴主编眼前一黑。

他前半辈子都没这么难过,工作证,介绍信什么都拿出来了,居然连个年轻小丫头都稳不住。

这一折腾又是半天。

柴主编真的态度很好了,即便如此,宁珍珠还是防备看他说:“我们巧枝可是在赚外汇,天大地大外汇最大!她工作那么忙,你这事要是耽搁她工作,影响赚外汇,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柴主编”

不过幸好的是,宁珍珠总算是愿意趁着中午午休,带他去见手稿主人了。等到了红旗厂。

宁珍珠也没让他直接进去,而是等着。

宁珍珠去找了林巧枝,告诉她这事,然后道:“我也不确定你怎么想的,想不想出版,就没告诉他你已经写了厚厚一摞的事。”她还有点嫌弃:“而且我打听过了,也没有稿费这些,他说作者都是以为革命贡献′的名义出版的。”

那也不能白拿她们家巧枝的笔记啊!

写得很辛苦的。

这事林巧枝也是知道的,自打口口之后,稿酬就被全面废除了,说是资本腐朽文化。

她本来也没想过出书的事,就是做点笔记。“他真的说我这个笔记出版,能帮助到很多使用红旗牌拖拉机的人民群众?”

“是啊!"宁珍珠圆脸坚定,“他说得可认真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同意带他来红旗厂。

林巧枝这会儿也有点拿不准了。

她倒是不介意稿费。

这么久了,从写回厂里的信来看,秦飞燕、周美美她们应该也在当地立足了。

除开这两点,如果能帮助到使用红旗牌拖拉机的大队公社和农民群众,肯定是更好的。

她始终记得自己去湖南河湾大队时的日子,记得那些下田辛苦流下的汗水,更记得村里大家是怎么宝贝拖拉机和柴油机的。但是吧……

林巧枝碰了碰珍珠脑袋,小声:“要不咱们问问孟主任去?”孟主任给她们倒了摊凉的白开水,笑着问:“稀奇了,你们两多久没一起来找我了。”

都出息了,都是能帮她解决问题的大姑娘了,不用她像小时候一样操心喽。听了她的来意。

孟主任诧异:“那个特别好的修理技巧手稿,是你写的?”林巧枝有点不好意思,点头:“就是那会儿教飞燕她们的时候,我也跟着谢工学到了不少修理技巧,就记了些笔记。”“那之前在厂里问的时候……“孟主任一想,恍然,“那会儿你去广交会了,珍珠呢,你知道怎么也没和厂里说说?”

宁珍珠茫然,她一天到晚在供销社上班,歇了就和阿水晚晚一起玩,没有人问她这个事啊!

估计也没有人觉得是她写的吧。

“这可是闹乌龙了。”孟主任有点无奈地手背扣了扣手。这事之前厂里开会讨论过。

出版这样一本书,对红旗厂和人民群众肯定都是有好处的。“这样,"孟主任站起来,“珍珠你去把柴主编领进来,带去办公楼宣传科,然后就赶紧回去上班,别耽搁了。”

又回头安排:“巧枝,你跟我去找一趟温厂长。”林巧枝快步跟上孟主任,好奇打听道:“之前柴主编还在厂里找过?”“还找了不止一次呢!”

孟主任一想到这个乌龙就哭笑不得:“听说宣传科的杜主任还斩钉截铁地跟人说,绝对不是咱们红旗厂的人。”

林巧枝抓了下脸:“那等会儿见面,岂不是很尴尬?”她就是红旗厂的人啊。

孟主任笑了两声,转而说:“你等会儿别多说话,让厂里出面,他们这些老油条就会欺负你们年轻,你只记住厂里不会让你吃亏的就行了。”林巧枝不明觉厉的点头。

很快。

红旗厂里一干人马,就聚在了一起。

宣传科的杜主任心里都日了狗了,但看到柴主编还是满脸笑容的迎上去握手:“柴主编,实在是不好意思,前两天你来找我,碰巧了,我都不在,后来回来我还特地去门岗迎你,结果你已经离开了,实在是不巧!”柴主编也心里暗骂,这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脸皮真厚,但不好撕破脸皮,真怼着人质问,于是也满脸堆笑,与杜主任握手:“我也是没想到,几经周折,最后还是找到红旗厂来了!还是贵厂底蕴深厚,培养的厂子弟年纪轻轻就如此出色,既擅长修拖拉机,笔杆子也厉害,不情是大名鼎鼎的江城红旗厂。”

林巧枝”

这俩当事人不尴尬,没事人一样,她是万万没想到的。反而,弄得她胳膊都起鸡皮疙瘩了。

她搓了搓手臂,心里犯嘀咕,这是怎么做到见面还笑成花一样的?她是笑不出来的。

正想着。

柴主编松开杜主任的手,转而热情向她:“这位就是林工了吧?听说你小小年纪就为国家挣到了外汇,真是自古功名属少年。”林巧枝笑容尴尬,点头:“我是林巧枝。”她不知道,柴主编看到她的时候,心心里也是很震撼的,即使找人的时候,已经知道她才十七岁,可真的亲眼面对面见到人,还是难免心里大呼不可思议!不敢相信就是眼前的年轻姑娘,在广交会上靠一手技术赚到外汇,还写下了那份简明扼要,通俗易懂的拖拉机修理手稿。因为真的太年轻了。

约莫初高中年龄的年轻人,脸上那种青春的面容特质是非常独特的,骨相眉眼皮肉,青涩未褪又朝气蓬勃,像是明亮的初升朝霞。无论心心里怎么不敢相信,柴主编还是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我是商务印刷社的编辑柴方凛,特地前来江城是为了你写过的一篇维修拖拉机的手稿,想跟你谈一谈出版的事项。”

他肯定是想跟林巧枝谈的,年轻人多好谈事,革命奉献一谈,青春热血一洒,多半就能慷慨激昂起来。

但红旗厂的人可不会让林巧枝单独和他谈。林巧枝也不太乐意和他谈,她鸡皮疙瘩都还没褪呢,于是笑笑:“我不太懂,您还是跟我们红旗厂领导谈比较好,也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