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8)(1 / 1)

夜风惊扰 明开夜合 1808 字 2025-05-24

第68章番外(08)

【10.天长地久]

前方山顶上是一座漂亮的乡村农庄。

长桌支在碧绿的葡萄藤的凉荫下,雪白桌布的一角被风吹得飘动起来,桌上美食琳琅,冰桶里镇着葡萄酒。

远处,两匹马在悠闲地咀嚼着苜蓿草。

仪式过后,大家就进入庭院落座,程桑榆和郁野先行回屋换衣服。郁野走过去把窗帘拉上,看见程桑榆站在复古穿衣镜前拉裙子的拉链,便走过去帮忙。

拉链拉到底,程桑榆将要脱下裙子的时候,郁野从身后伸手一把将她抱住,低头,下巴靠在她肩膀上,深深呼吸。他情绪仍没有平复下来,好像要借这个拥抱来确认她的真实性一样。“参与感和惊喜只能二选一。“程桑榆笑说,“我还是更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

他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以后不准这样了。心脏受不了。”“你心脏怎么动不动就受不了。”

“遇到姐姐以后就没好过。”

程桑榆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很怕你会没有安全感。你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候死要面子,又口是心非,还特别固…郁野掀眼,“你讲的这些优点我都知道了,说说缺点吧。”程桑榆反应了一下,笑出来。

“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有安全感。“郁野问。“就……”

“你为我做的这些事,我都很清楚。而一张证书只值九块……“听说现在不收工本费了。“程桑榆小声说。“那就分文不值了。”

程桑榆笑起来。

两人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回到院子里,不知谁吹了一声口哨,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一阵欢呼鼓掌。

程桑榆觉得这鼓掌很莫名其妙,她手被郁野牵在手里,这么多双眼睛注视,实在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简念递了两杯酒过来,他们端上以后开始挨个敬酒。从坐在席首的康蕙兰和叶琳开始。

郁野问:“妈,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和卢楹一起过来的。"叶琳笑说,“桑桑安排人去接的机。”郁野一听这称呼,就知道叶琳大概率已经被康蕙兰收编了,这世界上就没有康女士拿不下来的人。

程桑榆笑问:″您吃住还习惯吗?”

“习惯。康姐一直带着我玩,这边风景很不错。”“我妈在玩这方面是权威的,“程桑榆笑说,“您愿意的话,可以跟她加一个微信。您最近应该很忙,等闲一点了,可以跟她约着一起玩。”叶琳最近在忙"小本生意”。

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有一回叶琳的一个朋友带着三岁的女儿来家里玩,小女孩的"阿贝贝"是个穿汉服的兔子娃娃,那天吃饭打翻了碗,兔子娃娃的衣服溅了油,怎么都洗不干净,小女孩为此哭了好长时间。后来叶琳照着那衣服的样子,买了布料,裁了样式,做了套一模一样的。叶琳年轻的时候做过裁缝学徒,后来离了婚也在制衣厂工作过,只不过结婚之后,这门手艺的最大用处,只剩下了钉个扣子,改个裤脚,自然而然就荒废下去。

她朋友也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手艺,又去网上找了套复杂的款式,请她帮忙再做一身。她很多年没正儿八经地裁制过衣服,很多版式都忘了,最后翻箱倒相找出来了当年的打板教材,跟着从头开始学习。叶琳闲暇之余给人赶制出来,比网上买的不知道要精致多少。那小女孩的几个玩伴看见了,也都想要。

叶琳闲得无聊,应承下来,也没收人家的钱,权当打发时间。后来郁野有次回家,知道了这件事,力劝她必须收费,哪怕开始收得便宜点都行。她很怕得罪人,最初没答应,后来发现实在做不过来了,才在材料费的基础上,加收了一点工时费。想要占便宜的那一批人,自然被劝退,但因为她做出来的东西质量确实很高,衣服鞋袜,只要给个图,都能还原个八-九成,因此陆陆续续,倒是一直订单不断。

口口相传,到底只在朋友圈内部,单量有限,而且叫不起价。郁野和程桑榆合计过后,又去找斯言咨询,最后给叶琳找到了一个帮人制作cos服的路子。

他们找了一些人气角色的标志性服装,让叶琳照着还原,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出来。经营了一段时间,而今每个月固定有五到六个订单,虽然挣得不多,但人尝到了创造的乐趣之后,就不大可能回到不事生产的老路上去了。这件事唯一的阻碍就是卢家栋,他看叶琳一天到晚缝缝补补,家里到处都是碎布头子,结果一个月下来,挣的钱不够他请人吃顿早茶,就劝她别瞎忙活了,家里又不是缺这个钱。

叶琳不理他,依然我行我素。

后来郁野往家里送了一台电动缝纫机,算是委婉地替叶琳撑腰,至此卢家栋也不敢说什么了一-卢梓宸肥减下去了,性格也没以前那么混不吝,他知道这里头有郁野的功劳,无论如何也不好拂了郁野的面子。现在叶琳的目标是靠自己攒齐坐游轮的差旅费,到时候再跟郁野一块儿出去玩。她知道这天应该很快就能到来。

康蕙兰笑说:“早就加上了,我俩准备到时候一起去看罗大佑的演唱会。”叶琳也笑:“罗大佑也难抢得很。”

康蕙兰:“没想到这些老头子这么吃香。”大家都笑起来。

而后是斯言。

斯言举起自己的葡萄汁,“郁叔,对我妈好一点哈,不然我会揍你的。“非常酷的语气和态度。

郁野笑说:“当然。欢迎终身监督。”

而后是卢楹和简念。

两人坐在一起,不知道卢楹说了什么,把简念逗得哈哈大笑。对卢楹而言,今天婚礼不婚礼的不重要,把金主姐姐伺候好才是正经事。简念举杯:“祝二位百年好合啊。”

程桑榆跟她碰杯:“你说名字倒过来写的事我还记得,到时候可别耍赖。”郁野低头:“什么事?”

程桑榆低声:“没事。跟小朋友没关系。”简念笑说:“行行行,只要你幸福,别说名字倒过来写,我人倒过来走一圈都行。”

“…“程桑榆抬手扇眼睛,“我都说了煽情之前先预警。”简念跟郁野也碰了一下杯,“我之前有个跟程桑榆合葬的名额,今天就正式让给你了。”

程桑榆莫名:“……什么时候?我答应了吗?”郁野笑:“好。谢谢念姐割爱。”

再给卢楹敬酒。

卢楹:“郁野这个人嘴好毒,姐姐你平常辛苦了,以后都多担待。”…毒吗?

程桑榆笑说:"应该的。”

随后,是孔新语、卓景阳和罗经纬。

孔新语:“桑姐,算起来我是不是你们的媒人啊!”程桑榆举杯:“敬媒人。”

孔新语:“嘿嘿。”

程桑榆:“等着喝你的喜酒。”

一句话把孔新语和卓景阳两人都说得面红耳赤。罗经纬举杯:“郁神事业也别落下啊,下回高低混个杰出校友再回去参加校庆。”

郁野笑说:“我尽量。”

最后,跟琪琪、小周等几个朋友依次喝过酒,到了席尾。那里坐着程桑榆请来跟拍的摄影师的家属,以及几个工作人员。两人都敬过酒之后,程桑榆挽着郁野走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下。程桑榆蹲身,将杯中剩下的酒,尽数倾洒进草地里,低声说:“这一杯敬阿加莎。”

郁野一愣,也蹲下来,把酒浇进草地。

他往远处看了一眼,原野如绿色绒毯似的绵延至天际,和这些年他从没更换过的朋友圈封面一样。

他顿了一下,把空酒杯递给程桑榆,随后把手腕上的皮质手绳解下,拆下那一根银色的小小骨头。

用手指在草地里挖出一个浅浅的坑,把银色骨头埋进去。√

敬完酒,程桑榆和郁野回到桌上吃东西。

简念这时候才跟程桑榆吐槽,为了这“惊喜”,保密工作也太难做了:“早上郁野在餐厅吃饭,卢楹差点跟人撞上了,要不是我发现及时……郁野笑说:“我就觉得念姐你们有点鬼鬼祟祟。其实我以为是要拍婚纱照。”

“你就输在想法不够大胆。”

郁野笑说“是”。

他转过头去,低声程桑榆:“姐姐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年前就有想法,落地是这两个月。还好请得人不多,也还好这辈子就这一次了。”

郁野扬起嘴角。

吃了一会儿,郁野感觉肩膀被人碰了一下,转头一看,是叶琳。她笑说:“小野,你过来我们单独喝一杯吧。”郁野点头,拿餐巾擦了擦手,端起酒杯起身,跟叶琳走到一旁的树荫下。叶琳仰头注视着他,一瞬间目光里有许多难以厘清的内容,“我感觉我好长时间都没这样好好看看你……”

说到后面几个字她喉咙一梗,立即把脸别过去清了清嗓。郁野微低着脑袋,没有作声。

叶琳缓了一下,才又出声:“对不起,小野,很多事我做得不对,不该厚此薄彼,不该因为你懂事,所以就要求你更懂事……更不该辜负你的期望……我是个失职的妈妈,我这么失职,你却不放弃我,让我觉得自己好…叶琳一忍再忍,终究还是没法克制眼眶湿润。郁野多少有些震惊,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听见这句道歉。“没关系。"郁野犹豫一瞬,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她哽咽着捉住他的手,轻拍他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我祝福你和桑桑以后都好好的。”

她手臂上挽着一个包,这时候把它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扁形盒子,“我给桑桑选了一只手镯,你帮我看一下,是不是她喜欢的样子。”“只要是您送的,她一定会喜欢。”

叶琳笑起来,“果然是成了家的人,真会哄人。”郁野也笑了笑。

饭吃完,大家自发组织起了活动。

有去骑马的,有去草地上晒太阳的,有去参观地下酒窖的……程桑榆和郁野离开了农庄,手牵手,顺着小道,往山下走去。空气里有股植物的腥气,风像一只巨掌拂过草叶,微光一闪,又顷刻消失。走了一阵,太阳把头顶晒热,他们走到了方才程桑榆等待的那棵树下,在木质长椅上坐下,暂时歇脚。

“我的小狗今天开心心吗。"程桑榆笑问。“姐姐现在亲我一下就更开心。”

他们不再说话,把手牵在一起。

天高云阔,风盈四野,爱人在侧。

想到“天长地久”这个词,是很轻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