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
第39章
大晋朝,镐京都,内城,浑江郡主府。
万珍珠在待客。林江郡主就是热忱登门的客人。来了镐京都这几月里,万珍珠发现,她真心交好的朋友就一人,便是林江郡主。旁人于万珍珠总有需求。林江郡主没有。至少万珍珠没发现林江郡主提了什么要求。恰恰相反的,林江郡主很乐意带着万珍珠融入了镐京都的上层圈子。
特别是公主郡主们的圈子,林江郡主是一位热忱的领路人。“我就好这一口。“林江郡主拿着小筷夹了一个小点心。一口一个,入口美味。
嚼了点心,咽入腹中。林江郡主还是回味一番,赞道:“浑江妹妹不止做了一手好茶饭,点心果子,烹茶煲汤,样样拔尖。真羡慕了妹妹往后的夫君。林江郡主感慨一回。
“可惜我是一介妇人。我若是一位郎君,一定要娶了浑江妹妹这般的新妇。“林江郡主再一次叹息。她怎么在投胎时,就投成一个女胎。若是投成了男胎,再娶了浑江妹妹。林江郡主就满意的很。“林江姐姐,你莫夸,你再夸,我飘了。"万珍珠指一指自个,她笑得开心。跟林江郡主相处这些日子下来,万珍珠跟这一位宗室郡主很投缘。或许是林江郡主的一些做法,那一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洒脱,让万珍珠真羡慕。
不止一次,万珍珠觉得做了林江郡主这般的人物,哪怕生活在这一个时代里,也是一种福气。
瞧瞧,人家的人生多惬意。
“林江姐姐,您这命好。您可不知,多少人都要羡慕了姐姐这一辈子的福份。生于天家宗室,生来就是贵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又是膝下有亲生的子嗣。前程不必担忧,未来已有依仗……"万珍珠说的诚心诚意。“也就浑江妹妹你羡慕了我。“林江郡主笑道:“我可知道,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蛐蛐我。说我克夫。”
“不止克夫,还是福薄。"林江郡主又夹起一个小点心,一口一个。瞧着林江郡主吃点心,吃得真欢喜。万珍珠特受用。毕竟自己做的美食,让人真心享用。那一等的收获感之外嘛,让万珍珠觉得还很有成就感。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万珍珠自己也是夹了一个小点心入口。点心果子好吃,吃了美食,心情愉悦。万珍珠笑道:“旁人非是林江姐姐,又哪懂姐姐的快活人生。”
“对,我就要快快活活的过一辈子。“林江郡主笑得开心。“天冷,妹妹,我特意带了果酒来。如何,温上酒,我们吃些暖酒,暖暖身。"林江郡主提议道。
“好啊。"万珍珠不拒绝。
果酒,酒精度数低。万珍珠也想尝尝味。与人吃酒,特别是与知己吃酒。那是人生一快事。
待温上酒,万珍珠又吩咐一回话。
不多时,鸳鸯锅子也煮上。涮了肉片与素菜,沾了调料吃一吃。吃一吃锅子,再是喝一喝小酒。这般滋味,舒坦极了。万珍珠一琢磨,也想通了,她如何会跟林江郡主走得近。二人相性太好,瞧瞧,二人都爱吃果酒。二人都喜品美食。特别是跟林江郡主凑一起时,万珍珠茶也少饮,倒是果酒来者不拒绝。可谓是杯中神仙。
这一日,万珍珠跟林江郡主过得快活时。丫鬟来禀话。“哦,承恩公府的世子夫人又登门?"万珍珠惊讶一回。这不是承恩公府的头一回拜访。冬至节那一日的事情没传出去。关于魏皇后恶了浑江郡主的一点小事没有风声。可是,那不代表了万珍珠的心头就不记一笔。当然,万珍珠在脑子里的小本本上重重的记一笔。不止,还在心里画个圈圈咒了魏皇后。
奈何承恩公府倒是有热忱人。三番五次的拜访浑江郡主府。人还不是空手登门,每一回都带重礼来。今个寻一个理由送礼,下一回再寻一个理由送礼。
让万珍珠想拒绝,那都不成。
头一回得了重礼,万珍珠收下来。她怕自己不收,还让承恩公府误会,万一,承恩公府以为她记仇,早晚得报复回来。虽然,万珍珠真想跟昭阳宫的魏皇后扳一扳手腕子。可惜现实不允许。魏皇后是中宫娘娘,万珍珠名不符实,一个封号郡主。没得食邑的郡主,纯粹的空架子。万珍珠哪敢明晃晃的跟魏皇后一系人马顶牛。那不是没事寻罪受。
收一回承恩公府的礼,表示一下她的感谢。至此,万珍珠以为旧事已翻篇。
哪料想,从那后,承恩公府的世子夫人就乐意跟万珍珠凑近些。来镐京都,万珍珠想过舒坦日子。至于组建了朋友这样的小圈子。万珍珠是挑剔的,性情不和,没必要硬凑一起。或者说,依着万珍珠的想法。交些酒肉朋友,吃吃喝喝就不错。至于什么闺蜜?什么手帕交。那真没必要。前世今生,加上穿书的记忆,万珍珠活了三辈子。三辈子里,人生经验告诉万珍珠。在利益面前,友谊不一定经得住考验。还是讲一讲利益的好。吃吃喝喝,不掺合利益就挺好。“承恩公府登门,贵客。"林江郡主在旁边笑道:“浑江妹妹又有客人登门,今个我已经打扰许久时间。”
“要不,我先告辞。来日,我们约了时间,我再登门。“林江郡主笑道。万珍珠回道:“哪用来日相约,林江姐姐瞧着哪一日得空闲,不拘着你来浑江郡主府,还是我去林江郡主府。都可,全随心意罢了。”“成,依妹妹的话,全随心意。"林江郡主乐呵呵。林江郡主告辞离开。万珍珠简单整理一下妆容,尔后,她就去见一见承恩公府的世子夫人。
这一位魏国公与庆德长公主的儿媳妇姓甄。她巴巴儿的多跑许多趟浑江郡主府。还是乐意拉了关系,让万珍珠叫她一声甄姐姐。
万珍珠想拒绝。最后,在甄氏送的一份又一份重礼面前。万珍珠屈服了。没法子,对方给的太多了。至于说不收礼?万珍珠寻问过亲爹。
依着亲爹的意思,不必怕,承恩公府的礼,送多少,收多少。只有嫌弃给少的,哪能嫌弃给多了。
郡主府前院待客的花厅里。
万珍珠一进门,她就瞧见在吃茶的甄氏。
这会儿甄氏与万珍珠见礼。二人见的平礼。“万妹妹。"甄氏唤人时,唤得热忱。
“甄姐姐。"万珍珠走上前,笑容满面的讲道:“您先请落坐。”甄氏又落坐,万珍珠也落坐。此时,万珍珠说道:“甄姐姐,你每一回登门都带礼物。太客气。”
“我的一点子心心意,就想塞给了妹妹。怎么,妹妹可是嫌弃上?"甄氏嗔怪一回。
“我就一个收礼的,哪还能嫌弃礼多。这不是瞧着甄姐姐是有情有义的人,也不好总是让姐姐吃亏。"万珍珠动手,她亲自给甄氏的茶盏里添一回水。“能讨万妹妹高兴,一点子靡费不算什么。"甄氏浑不在意的样子。寻了旧例,万珍珠就是跟甄氏磨一磨嘴皮子的功夫。如此,也算得打发了时间。
大赵朝,燕京都,潭水寺。
淑阳公主得了父王的允许,她去一趟寺庙上香祈福。潭水里的香火鼎盛。淑阳公主来,表面说是替亲人祈福。实则是替自己祈福。
至于说早死的程廷清这一桩旧债,那在淑阳公主的心底没半点风波。活人都不怕,还怕死人吗?
淑阳公主恨不能没认识过程廷清。毕竞程廷清的存在就代表了淑阳公主的识人不清。
“阿弥陀佛,佛主保佑。“淑阳公主在心中默念了祈祷词后,又是双手合十,在蒲团上做了礼。
来一趟寺庙,上香祈福,当然也要吃一吃素斋。大寺庙的素斋也是一绝,不止味好,更是有一番的特色。特别潭水寺的素鸡,淑阳公主就很喜爱。
“往后,怕是很难尝到这般合心意的十锦素鸡。“淑阳公主用过饭,又是感慨一回。
潭水寺搬不走,和尚留在和尚庙。淑阳公主却是要远嫁的人。她心有留恋。淑阳公主不想和亲。不止一回,淑阳公主生出来了许多回不和亲的念头。只是她不敢讲出来罢了。或者说,淑阳公主太知道,就是讲出来也没人会替她做主。
“殿下。"在淑阳公主结束一天的祈福后。她跟前的奶嬷嬷来禀话,道:“已差人递上话。”
“递上话就好。“淑阳公主笑了。
“本宫求的不多。就想求了哥哥的准允,让哥哥心腹多留在镐京都一些时日。后宫争斗,总要有一点宫外的助力才成。“淑阳公主轻声讲一回自己的打算。淑阳公主的主意打定了,她跟奶嬷嬷这般讲。那也是想着让奶嬷嬷记心上,往后往这一个方向努力。
“殿下,来年留了赵统领在镐京都,他真能得大用吗?“奶嬷嬷有一些的怀疑。
“得用不得用,事情发生了,就让时间来验一验火候。“淑阳公主淡然回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本宫没能得用的,夹袋子里也没什么人物。”淑阳公主结交过一些人物。可惜,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成功了的,又能如何?淑阳公主一旦离开燕京都。那些人再是成了风云儿,也跟淑阳公主的干系不大。
至于留了赵济世在镐京都。不过是淑阳公府的随手一子。成不成,不过是留一条路。
在心底,淑阳公主更想借了赵济世的这一条路径,那是小小的贪墨一点哥哥李明弘在镐京都的人脉关系。
甭管有多少,有,总好过没有。
大晋朝,镐京都,皇宫,宫廷内苑。
洪福帝在宫外有偶遇的美人朱凤曦,在宫廷内,洪福帝又享受一回偶遇。一位闺名唤云珠的宫人,在一场小雪后,于梅林里摘花时遇上了洪福帝。“绝代佳人,好,好一个一舞倾城。"洪福帝瞧着在雪中林间跳舞的仙子,他瞧上了。
当日,洪福帝领了宫人云珠去泰和宫。次日,洪福帝册封宫人云珠为正八品的云采女。
小小宫人,在宫廷里得了帝王宠幸,瞧着是飞上枝头。可落在一些贵人的眼中,不过一个幸运儿的诞生。这好像是小事,谁让云采女是宫人出身,她底蕴就不足。宫廷,职房。
万忠良瞧着干儿子宋三德,笑道:“云采女承圣恩,得天子欢喜,不错。三德,你办的差遣还成。”
“咱记得内府缺一个副总管。三德,您很好,就补上这一个肥缺吧。“万忠良笑道。
“全是干爹的提携。“宋三德忙跪下来谢恩。瞧着磕头的干儿子,万忠良摆摆手,笑道:“是你办事得力。”万忠良的跟前不缺干儿子。他想提携了人,那也得对方有几分本事。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万忠良肯定不会提携的。当然了,做为没根的太监,他们都想往爬,这就造成了职缺少,等着想填缺的人多。
又或者说,搁宫廷里,但凡有机会在万忠良跟前露脸的人,就肯定会有几分本事。
没本事的,一定不会有机会活生生的出现在万忠良的眼皮子下。昭阳宫。
魏皇后在翻彤史,瞧过后,昭阳宫要落印的。这事情关系着皇家子嗣,毕竞嫔妃侍寝过,万一怀孕了,那怀孕的日期得跟彤史对得上。
查看彤史,知道谁真的得圣宠。谁不得圣宠,就是留一点体面。从彤史上一瞧,一眼分明。
魏皇后乐意接受了赵修媛,便是彤史之上,赵修媛不见姓名。哪怕洪福帝每一月里,总一日会去赵修媛的宫里坐一坐,又或者歇一晚。那又如何?
帝妃二人不困觉,就是单纯的各盖一床锦被歇息。对于这般有一点体面,有一些家世,又不争宠的嫔妃。魏皇后打心眼里就很喜欢。
“嬷嬷,本宫翻了彤史,瞧着云氏独占陛下,她是太猖狂了。"魏皇后在押醋。
那跟打翻一坛子的陈年老醋一般,味太冲,又太酸。魏嬷嬷全嗅着了。魏嬷嬷在心里为难。面上还要安慰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必担忧,云采女是宫人出身,区区八品。一时得宠,长久不了。"魏嬷嬷宽慰一番话。也是她的真心话。“可她如今得宠。万一哄了陛下提拔呢。”魏皇后倔强一回。“正八品的采女,能压她一头的娘娘多着。皇后娘娘,您不必急。真要着急,让人打头阵去。"魏嬷嬷真想安抚了魏皇后。于是出了损主意。“嬷嬷的话在理。本宫跟云采女真计较了,还是抬举她。"魏皇后一琢磨也觉得魏嬷嬷的话在理。
瞧着云采女太风光,想让人收拾她。那就吩咐一声,让昭阳宫的跟班去收拾。
这般想一想,魏皇后有主意。于是吩咐道:“嬷嬷,传了赵修媛来。”魏皇后在冬至节时,她被天子打脸一回。不止如此,次日,她的贴身宫女曝毙。
虽然这事情有天子允许,让昭阳宫给压下去。可这一桩事情还在魏皇后的心底扎了一根刺。特别是母亲进宫,又是劝她。还让嫂嫂去浑江郡主府拉拢了万氏女。一桩一桩的事情,让魏皇后在心头扎了一根刺,还是越扎越深。拔不出来,就是隐隐做痛。每每一想,魏皇后就堵心。魏皇后的心底,赵修媛是她的小跟班。她想使唤,就能使唤。赵修媛是大皇子生母,在洪福帝跟前有一二分体面。赵修媛的家世背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在魏皇后眼里要退一射之地。可搁赵修媛心底,她还是有贵女的骄傲。“本宫知了。“赵修媛跟身边的一等宫女颔首。这宫女是娘家送进来的。也是赵修媛的心心腹。关于娘家的意思,赵修媛懂。或者说她与亲人之间有默契。
比起扶持了族里的族妹。赵修媛还是乐意帮衬一回亲妹妹赵五姑娘。“……“赵修媛伸手,她抚一抚自己的小腹处。这儿曾经育孕过一个孩子。可惜的是那个孩子诞下后,早早夭折。赵修媛很伤感。她午夜梦里忍不住的想,若是把皇儿抚养大些。熬一熬啊,熬到皇儿娶妻生子。她的一辈子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无助。做为嫔妃,要替天子举荐美人,还是自己的亲妹妹。赵修媛的心里岂能不酸涩,不过是在现实面前,她得低头,她没得选。就在赵修媛发散了思绪,让自己沉浸在了悲伤之时。昭阳宫来了宫人传话。赵修媛收拾一番心情,她得去一趟昭阳宫。对于魏皇后的呼来喝去,赵修媛忍了。
在盼着昭阳宫不找茬时,在低头认输时,赵修媛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的时候。赵修媛不想低头都不成。她不得宠了。魏皇后掌着宫权。魏皇后想给赵修媛吃苦头,穿小鞋,有的是法子。想拿捏人,在宫廷里,从来不缺手段。
吃了哑巴亏,没得说理处。
人嘛,落了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赵修媛被教训过,尔后,就懂得了。
洪福十五年,冬。
赵修媛病一场。因着她领了一份差遣,替魏皇后办事。这不,小小刁难一下云采女。结果,赵修媛丢了一回脸面。前头云采女被赵修媛罚一回,后面天子赐恩典,又晋封云采女为正七品的选侍。
云选侍得晋封之喜,赵修媛病一场。
病了,赵修媛隐身一回,不掺合了宫廷里的争宠之事。洪福十五年,临近小年的前一天。万珍珠在林江郡主府做客。煮青梅酒,又吃了热锅子。万珍珠和林江郡主开开心心的闲话半个时辰。“浑江妹妹消息灵通,可听说了,宫廷里出现一位了不得的娘娘。"林江郡主感慨一回。
“……“万珍珠抬头,这会儿搁下筷子,她是吃好了。拿着帕子擦擦嘴,万珍珠再是饮一小口的青梅酒。“林江姐姐说的是那一位……“万珍珠指着宫廷方向,笑道:“连升五级的云美人,云娘娘。”
云美人从宫人连升五级跳。正八品的采女,正七品的选侍,正六品的宝林,正五品的才人,正四品美人。
这一位云美人是一级一级的晋升职位。搁万珍珠的眼里,就是嘛,晋升的速度太快。
这不,一入帝王眼,就是五级连跳的升职加薪。区区不足一月的时间。太快,快的让多少人惊呼一回。“对啊,就是这一位云娘娘。“林江郡主笑道:“我可打听了,云娘娘的生辰在腊月三十日,大团圆的好时节。”
“这不,我想备了贺礼,贺云娘娘生辰之喜。"林江郡主又提了自己在操办的事情。
万珍珠差一点被咽着。她小心的问道:“林江姐姐想巴结了云娘娘?”“没错。"林江郡主实话实说。
“姐姐不怕开罪了昭阳宫,开罪了庆德长公主殿下?“万珍珠想不通。“………林江郡主捂嘴笑一回。
“宫里娘娘只要得宠的。我都想巴结了。至于昭阳宫,我从来是奉了最多的礼,最重的礼。"林江郡主搁下品着的青梅酒。她讲道:“都说宗室一家亲,庆德姑姑也不好为难我一个小辈的。”万珍珠懂了。林江郡主依仗着宗室郡主的身份,也就作威作福。又或者说,林江郡主巴结宠妃,瞧那态度,根本就不是头一回。既然不是头一回,早有前科,那自然没有半分怕的。“姐姐做事,惬意自在。"万珍珠感慨一回,自嘲道:“我比不得。”莫看万珍珠做人做事,来了镐京都后,也是随心所欲的很。可样样的事情,她踩着底线的。
至少心里不痛快,真想发疯时,万珍珠也会忍了又忍。除非是真的忍不住。
毕竞万珍珠信一个道理。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虽然忍一时,那会越想越气。
但是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住了,万珍珠才会装疯卖痴。“妹妹不知道,我这般行事,不过依仗着父王母妃心疼罢了。“林江郡主也是自嘲的讲道。
……“万珍珠沉默。这会儿她瞧出来林江郡主的一双眼眸子里有不开心的情绪。
“有父母大人的心疼,全然是好事。姐姐应该高兴的。"万珍珠笑道。“对对。"林江郡主轻轻的摇摇头,似乎是摇散了心头的坏情绪。“父王母妃心疼我,庆德姑姑那里,二老替我撑着。"林江郡主又饮一回青梅酒。
酒入喉,酒不醉人人自醉。林江郡主又道:“可…我怕了。”“我怕了,我才会去讨好了陛下跟前的得脸人。“林江郡主搁下酒盏,她用手捂住脸。
…“万珍珠继续沉默。她觉得面前的林江郡主就想说说话。于是就做了一回听众。
“我这一辈子就嫁一个男人,一个短命鬼。“林江郡主骂着短命鬼夫君。万珍珠瞧着貌似撒了酒疯的林江郡主。
这般失态的宗室郡主,万珍珠是头一回瞧见,可谓是涨了见识。“……"打了一个酒嗝的林江郡主在骂爽了后。她扔了酒盏在地上。“哗啦啦",瓷器烧的酒盏碎了。
侍候的丫鬟想上前,林江郡主摆摆手,道:“退下,全退下。我要跟浑江妹妹好好吃酒。你们莫打扰,退远些。”
丫鬟瞧着地上的酒盏碎渣,一个个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林江姐姐,让她们收拾一下吧。”万珍珠劝话道:“这酒盏碎了,万一,不小心伤着人就不妥当了。”
万珍珠本着与人为善,与己为善。她也害怕,万一自己不小心踩着了,受伤咋办,那就不美。
又或者说,万一喝得迷糊的林江郡主被伤到了,真心不好。……“林江郡主的目光落在万珍珠身上。她见万珍珠神色坚定,劝了一回,再劝一回。
“你们赶紧的,收拾收拾,就全退下。“林江郡主吩咐一回。得了林江郡主的吩咐,丫鬟动手,很快就收拾妥当。尔后,侍候的丫鬟全退下,如此,又剩下万珍珠与林江郡主吃酒了。“好酒。"林江郡主端了新的酒盏,满饮一杯。“刚才说到哪?"林江郡主迷糊。
没等万珍珠提醒,她似乎又想起来。林江郡主又骂一回短命鬼丈夫。似乎骂得高兴了,林江郡主又道:“我这般粗鲁,浑江妹妹,可被吓住了?”
“姐姐是真性情,我只有羡慕的,没可能被吓唬住。"万珍珠特淡定。“那我凑近妹妹跟前,想与妹妹结交一二,也是为了讨好妹妹的父亲大人万内相呢。"林江郡主又问道。
“来到镐京都,想讨好我父的人太多。也不差谁。"万珍珠语气平静。“我跟林江姐姐常走动,纯粹是我欣赏林江姐姐做人做事的态度。您活的清醒,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不惧了流言蜚语。"万珍珠的眼中,林江郡主一直是活成了她的榜样。
至于说林江郡主的"试探″也罢,酒醉了说漏嘴也罢。这些不重要。反正人嘛,只要活着,来来往往,必然少不掉一个又一个的圈子。
万珍珠跟林江郡主吃吃喝喝,酒肉朋友,也挺不错。反正万珍珠本心坚定,在亲爹跟前,她不会替谁谁说好话。亲爹拿主意的事情,万珍珠不掺合。
“哈哈哈……“林江郡主痛快的笑一回。
“浑江妹妹,你才洒脱。"林江郡主夸赞,不止夸赞。林江郡主还是伸手拍一拍桌子,笑道:“如此瞧来,我小家子气。”“往后我与妹妹来往,我记妹妹的好。若是有朝一日妹妹落难了,我一定搭救一回。"林江郡主给了承诺。
“只盼我这一席话,莫让妹妹误会了,还以为我瞧妹妹不起。"林江郡主解释一回。
“不误会。"万珍珠重重的点点头。
从亲娘那儿万珍珠已经明白世态炎凉。亲娘当初怕什么,不就怕太监的风光短暂。
万珍珠得了林江郡主的承诺,哪怕是酒桌上的承诺。可对方愿意讲出口,万珍珠就承情。
旁人待她的坏,万珍珠全记在小本本上。
旁人待她的好,万珍珠也会记着。
又是时光逝。洪福十五年,陈夕,辞旧迎新。浑江郡主府,万珍珠和亲娘一道守岁。
“也不知,你爹在宫里当差如何。"牛二囡跟闺女嘀咕一回。“…“万珍珠能说什么。
万珍珠不想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凭她爹在宫里当差,还是遇上除夕这样的大日子。
那肯定累着。毕竟皇帝都要守岁。亲爹还不得站着侍候。“娘,爹当差一直是守了规矩。我想着,一定是辛苦的很。"万珍珠实话实说。
除夕之日,家家守岁。
宫廷里,皇家一样守岁。这一日,也是热闹的很。亲娘唠叨,万珍珠仔细听着。一边听着,也是附合一二。在心里,万珍珠还是盼着辞旧迎新后,亲爹回府里小住一二日。洪福十六年,元宵节。万珍珠得了各府的赠礼。收礼了,回礼了。于万珍珠的眼中,这便是人情往来。元宵节,灯会节。万珍珠早早听说了,长灯夜市,火树银花。听着就热闹。于是她跟亲娘领了护卫去瞧一瞧元宵节的灯会。天上星星,地上灯光。一盏又一盏的灯笼点亮。一时之间,游人如织的长街上,那真是瞧着明亮的灯河长长,就像是映衬了天上的星河。
甚美,美的耀眼,美的灿烂。
在一处摊子上,万珍珠买下一盏八角灯笼。她递给亲娘,笑道:“娘,您给提着。都说提灯有喜。”“我祝贺娘年年今朝,今朝进财。"万珍珠笑道。牛二囡一听着女儿的话,她忙接过八角灯笼。“好,好。今年进财。"牛二囡来到镐京都以后,当家的给她一些家业,让她管理。
牛二囡很用心,她盼着家业越来越红火。在牛二囡的心里,这家业不止是她的,还是留给未来孙孙辈的。
万珍珠陪着亲娘走在长街上,买过灯笼,买过糖人。尔后,在一家面具摊子前,万珍珠又挑了三个面具。“娘瞧瞧,这像不像一家人。"万珍珠指着三个面具。“这是爹爹,这是娘,这是福娃娃我。"万珍珠笑道。话罢,万珍珠还是挂了面具在脖子上。就当一个装饰品。对于女儿逛街一趟,开开心心。牛二囡也是笑脸附合一二。母女二人都是高高兴兴的时候。又遇上了做吃食的小摊子。搁贵人眼中,这是下里巴人吃的。跟阳春白雪的贵人不搭配。可落了万珍珠和亲娘眼中,这就很舒坦。
反正万珍珠对于小吃摊子,那是馋嘴了。于是她说道:“娘,走了许久路,我们歇歇吧。”
“好,正巧遇上吃食摊子。我们歇歇脚,也尝一尝新鲜。"牛二囡不拒绝了女儿的提议。
在小摊子上品一品人间烟火气。万珍珠欢喜,亲娘也欢喜。等着万忠良寻到母女二人时,他瞧见的,便是这般的母女欢颜场景。“来一份吃食。"万忠良走到母女二人坐的小桌前,他也落坐。万忠良点了吃食。这时候,摊主热忱的应了。在摊主上吃食前。万珍珠瞧着亲爹,她甜甜唤道:"爹爹。”“当家的。"牛二囡也唤一声。
“我去给当家的端吃食。"牛二囡要起身。“坐。”万忠良讲一字。
“这摊子有摊主,你安坐。"万忠良笑道。牛二囡一听这话,她便继续坐着。此时,万珍珠已经用好吃食。于是,她搁了小筷,拿帕子擦一擦嘴角后,问道:“爹爹来瞧了元宵节的灯会,可是下差了?”“能陪你们母女逛逛街。"万忠良回道。
听着亲爹这话,万珍珠全懂了。
下差是不可能下差的。这八成,不,应该十成是亲爹陪了天子逛灯会。只是眼下嘛,天子的跟前可能不需要亲爹留守。想着秋猎旧事。万珍珠没抖机灵。她可记得冬至节时,那昭阳宫的宫女下场。
洪福帝是天子,天子嘛,以天下奉一人。这一位张口,说吃人,不带半点含糊的。
天子,又岂止是凡人。更像是权利的象征。不对,应该是权利的野兽。皇权至尊,皇权至高,皇权至大。这等无节制的皇权,当然就是兽性比人性更大。
兽性,利益为重嘛。至于人性的光辉一面,谁信,谁傻。万珍珠是不相信的。
“爹爹,等会儿我们去看打铁花。好不?"万珍珠瞧着摊主还在做吃食,她提议道。
“成。“万忠良不拒绝。
待着摊主送上吃食,万忠良垫一垫肚子。
在小摊上用好吃食后,给了饭钱。一家三口就是逛一逛街。尔后,一路往打铁花的地方去。
铁树银花,点点光芒。万珍珠瞧着,真是挺美的。在万珍珠享受着爹娘相伴,一起逛街的美好时。洪福帝在享受了与美人的又一回相遇。
宫廷里,云美人得宠。又如何?
洪福帝做为天子,他不止想当天子,他还想当一回刘二郎。刘二郎遇上朱凤曦,郎有情,妾有意。可谓是夜风遇朗月,良辰美景时。正月十五日,元宵节。可民间有言,十六的月亮更圆。正月十六日,万珍珠瞧着回府的爹爹。她挺惊讶一回。“出宫办差,回府一趟。"万忠良给闺女解释一回。“那爹爹不能久待了,对吗?"万珍珠问道。“可留下来陪你吃盏茶。"万忠良笑道。
“可惜,娘没在府里。娘在,我们一家子一起吃茶。”万珍珠可惜一回。“无妨。"万忠良不在意。
“待二三月,有空闲了。我们一家人去踏青。"万忠良给女儿许愿。“太好了。“万珍珠挺开心。
这会儿万珍珠赶紧煮茶,既然爹爹有吃盏茶的功夫。她可不能浪费时间。得了小坐一会儿的时间。万珍珠煮茶,万忠良闲坐。此时,在丫鬟们送上果子点心后,被万忠良挥退了。花厅里,父女二人独处。
“若是承恩公府又登门,你跟往常一样行事即可。“万忠良叮嘱一回闺女。“承恩公府惹事了?"万珍珠脑子一转,寻问话道。“魏国公是老实人,可惜,他不爱惹事。却是生了一对会惹事的儿女。“万忠良啧啧两声。
“全是儿女债啊。“万忠良真心觉得魏国公不容易。“不过这一回,不是承恩公府的世子惹麻烦。"万忠良知道的,那承恩公府的世子也不止惹了一桩两桩的麻烦。
往昔,全让庆德长公主差人摆平掉。
“这一回是宫里出事。"万忠良指一指宫廷的方向。“爹爹,宫里面出事,一定是大事。若不方便讲,您便不要讲。“万珍珠懂得体贴亲爹的不容易。
要是她不能听的,真不必听。
“大事,瞒不住的大事。"万忠良讲道:“早早晚晚,应该知道的都会知道。“哦。"万珍珠点点头。
既然是大事,还瞒不住的。那万珍珠就想听一听。人嘛,总有好奇心。“爹爹给说说呗。也让女儿心头有一点底细。"万珍珠好奇的问道。“昨个元宵节,陛下出宫了。陛下不在,云美人让皇后娘娘罚了,罚跪两个时辰。如此,云美人小产了,一个月的龙胎。"万忠良叹息一回。搁万忠良的心思。让干儿子推荐一位云氏。不过是想着多一个吹枕头风的人物。
至于说云氏肚子里的龙胎。如果可以,万忠良是乐意保住的。谁让当今天子的子嗣缘太单薄。一个健康的三皇子,不够,这皇子数量太少。
万忠良这一等的天子心腹,他都替天子忧心的很。“皇嗣没了。"万珍珠惊讶,这可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