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64章
第64章
万内相把自己精心挑出来的人手给了闺女,也算是心头安稳几分。毕竞闺女手里有人,当爹的心里不慌。
“拿着,往后去了燕京都,咱和你娘不在你身边。一切多仔细些。“万忠良叮嘱一回。
“嗯。"万珍珠重重点头。
谈罢这话,万忠良与亲闺女一道吃吃茶。
洪福十七年,秋。
万珍珠瞧着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的心情突然有一点变化。这一刻,万珍珠有一点不想出嫁了。
赵大郎很好,可远离爹娘,那等心情变得很难受。或许这会儿的万珍珠有一点理解那等哭嫁女的心情。哭嫁,不过是不舍得。
当然,也便是心情起复一番。尔后,万珍珠能想通。眼下的分离,不过是为了今后的相聚。
太监风光短暂,智者早寻退路。万珍珠觉得她不算太聪明。那么,笨鸟先飞,还是早早寻了退路为好。凭自己的封号,浑江,那么浑江郡的土地。万珍珠就是盯上了。一切顺其自然也罢,还是洪福帝随手一指也罢。搁万珍珠眼中,这便是天意。
万珍珠既是想顺了天意,更想顺了自己的心意。这一日,林江郡主拜访。
万珍珠见了林江郡主,二人还是吃茶闲聊,说些趣事。“今年的秋猎,妹妹没参加,真是可惜了。我可少瞧了一回妹妹狩猎时的风采。"林江郡主的语气里有遗憾。
“是啊,少秋猎一回,确实是一桩遗憾。"万珍珠同意一回。“那妹妹如何不参加秋猎?"林江郡主好奇的问道。“在绣了自己的嫁衣。“万珍珠笑道。
说是自己绣了嫁衣,也是夸张。其时多是绣娘的功劳。万珍珠不过是补了几针角,算是意思意思,求一个吉兆。“喜事为大。"林江郡主倒是赞同万珍珠的话。“只是一想着往后妹妹远嫁,我当真舍不得。“林江郡主感慨一回。“在镐京都里,我跟妹妹最投缘。少了妹妹,人生缺了一味。“林江郡主的语气里有遗憾。
“姐姐洒脱之人,少了我,镐京都依然繁华如旧。姐姐往后人生漫长,自然会遇上更有趣的人。一定比我有趣,我不过云云众生里最不起眼的凡人一个。万珍珠对于自己的定位,那是相当清楚。
论才情,她不拔尖。论智商,也不过平平无奇,普普通通。高看自己,那太自大。万珍珠当然不会的。“我与妹妹是性情相投,我二人皆是洒脱之辈。"林江郡主捂嘴笑一回。“瞧我,我做事在镐京都里,有一些人可是一直腹诽着。“林江郡主背有靠山,娘家的背景在身后。
如此,林江郡主才不怕了蛐蛐。毕竞她不怕什么宗族规矩。至于礼法?当然是天家的规矩为重。
谁让林江郡主是宗室郡主,还是一个寡妇。只要林江郡主想,她讨好了上面的人。那么,下位者就没可能真的伤着她。便是蛐蛐几句,也不会当着林江郡主的面。说起来,万珍珠一琢磨,她跟林江郡主的处境嘛。半斤八两,二人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脾气。
“妹妹,有一事,你怕不知吧。“林江郡主提了一事。“姐姐耳目灵通,我且听一听姐姐要讲何事?“万珍珠是聆听一回的态度。………“林江郡主沉默片刻后,小声说道:“展儿早亡,我那婶婶,便是曾经的汝阳王妃,如今也是疯了。”
“……“万珍珠愣在当场。
“怎会如此?"万珍珠满脸的不敢相信。
林江郡主的目光灼灼,她盯着万珍珠的脸颊瞧了一回。尔后,林江郡主说道:“展儿的青梅竹马许了姻缘。为这事,闹了一回。“这不,秋猎时,展儿许是意气用事。与人起了争端。秋猎半途,便是打道回府。就是打道回府的途中,展儿出了事情。”林江郡主一五一十的说一说。
刘展出事,不是遇着什么劫匪,而是他自己心情不好,似乎喝了酒。一时醉意,摔下了马。凭这,把脖子摔断了。“……“万珍珠这会儿真愣住。
“这,太巧合了,如何突然就是人没了。"万珍珠呢喃自语。对于刘展,若是林江郡主不提,万珍珠真快要忘记这人。谁让刘展搁万珍珠的心底,他还真没几分的好印象。“罢,这事情说来,也是因果自酿,许是上苍的安排吧。"万珍珠说的淡然。哪怕是一条人命,那又如何?
刘展于万珍珠而言就是陌路人。万珍珠对于不在意的,那当然是懒得理会。万珍珠说得云淡风轻。林江郡主听罢,还是轻轻颔首。“妹妹说的有理,人啊,福祸自招。“林江郡感慨一回。“只可怜我那婶婶,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子。"林江郡主是可怜婶婶。或者更可能是同病相怜,因为林江郡主的膝下也只有一个独子。对于林江郡主而言,独子就是独苗苗,是她一辈子的指望。那等当母亲的心态,还是守了一个儿子的心态。林江郡主觉得她特能理解了婶婶杨氏。
可万珍珠不爱听了刘展的事情。刘展生死,与万珍珠没干系。万珍珠反正提了一句,问道:“姐姐,不是说刘展与他的表妹青梅竹马。如何又是闹到一朝贬了泥里,青梅另嫁他人。”这话说的,万珍珠语气平平无奇。可还是带着一点八卦的味道。“这事情啊,说来话长。"林江郡主见万珍珠好奇。于是林江郡主仔细说一说。
在顾表妹归家后,那惹了好大的一场风波。这事情闹着,还让林江郡主知道一些风声。本着事情初时不算大,林江郡主感慨着发生在镐京都的风闻。于是打探一回,待清楚内幕后。
林江郡主又感慨一回,郎有情,妾有意,偏生就无缘。等着刘展早亡后,林江郡主更感慨。
“说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婶婶最可怜。至于叔父,叔父膝下尚有庶子。到底是传承有序,断不了香火。唯婶婶,她是受不住失了唯一的嫡子。”林江郡主仔细说来,万珍珠仔细听一番。
听罢,万珍珠旁的没在意。毕竞刘展跟顾表妹什么鸳鸯命苦。万珍珠一点不同情。
这二人有太多机会,自己抓不住。又或者说二人一直有什么误会的,不关万珍珠的事情。
万珍珠更在意的还是顾表妹嫁的夫君。那一位司马家的大公子司马宵。万珍珠没听错名字,她又跟林江郡主问一问,问了司马宵的家世背景。再三确认,真没认错。
“可惜。”万珍珠感慨二字。
“是啊,确实可惜。"林江郡主附合一回。“姐姐可惜什么?”
“那妹妹又可惜什么?"林江郡主笑着反问一回。“我啊,我可惜了那一位司马家的大公子。本是一表人才,却遇着匪徒刺杀,如此伤了根基,才会落一身病痛。瞧着顾家姑娘嫁入这等门楣,往后的日子难了。”
万珍珠实话实说。
顾表妹心里有人,还嫁了一个病秧子。虽然这一个病秧子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人为造成的。
司马宵,朱三姑娘上一辈子夫君的大哥。
司马宵上一辈子的命更歹,早早去逝。司马家的族长之位,在后来就落在朱三姑娘上一辈子夫婿身上。
说起来,对于司马家,万珍珠关注的很少。毕竞要离开了镐京都,往后,大家注定是陌生人。前世今生,唉,万珍珠琢磨着。
前世的旧事,前世独女早早没了。那些仇算谁的?万珍珠都算不清楚。
因为万珍珠也清楚,她前世的独女手上可能也不干净。因为,那会儿的独女已经被朱三姑娘这一位宗妇的许诺给迷了眼睛。若非万珍珠在前世偶尔查到了独女已经喝下绝子汤。万珍珠哪能脑子清醒啊。
只能说人生在世,有时候,有些事情看立场。屁股坐哪,立场在哪。
“我与妹妹想的不一样。我还在感慨了堂弟展儿和青梅表妹的有缘无份。”对于林江郡主而言,她也爱过风花雪月。
只少年时光太美好,嫁人后,一切变了。
“甭管想法是不是一样。其时,也不重要。"万珍珠实话实说。“是啊,如妹妹所言,一切皆已经发生了。不过成了我等嘴里的谈资。“林江郡主感慨一回。
“只盼着我这一辈子,莫活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让人耻笑一生。"林江郡主这般讲道。
“姐姐一直是寻了自在惬意。如何,又在意起旁人的评价。“万珍珠可欣赏了林江郡主的潇洒。
哪料,林江郡主也要守了框框条条。
免不得让万珍珠嘀咕一回。这吃人的世道,太难了。“我再惬意,也是沾了出身的光彩,让父王母妃多多心疼,护了我这一个不争气的女儿。"林江郡主有自知之明的讲道。“只膝下的儿郎一日大过一日,为小儿名声,我也得慢慢的改变。“活在世间,为母则强。
做了母亲,林江郡主能怎么办?
好姐妹浑江公主远嫁他乡,林江郡主觉得万妹妹的话五分真。一旦万妹妹远嫁,哪可能寻着跟万妹妹一样的有趣之人。既然跟无趣之人相处,林江郡主隐于众人,可不是泯然众人矣。浑江公主府内,万珍珠听过林江郡主的人生感悟。日子这般走着,一天一天。
待钦天监合的成婚吉日。那一日,浑江公主府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喜房内,喜娘在替公主殿下张罗。
而牛二囡则是拿着梳子替亲闺女梳了长发。“一梳梳到尾,白发齐眉。”
“二梳梳到尾,子孙富贵。”
……“喜娘在旁边唱着祝词。这些祝词入耳,牛二囡忍了心里的不舍之意。这时候的牛二囡只是盼了,盼着喜娘的祝词一定要一一实现。在公主府外,送亲的使节队伍已经来了。长长的队伍。在公主府外,很多瞧热闹的人已经围着,围得水泄不通。公主府的管事差人抬了铜钱,先是洒了铜钱,请大家伙沾一沾喜庆。得了铜子,自然是有人纷纷贺彩,一串儿一串儿的吉祥话,总有人不停的讲了。
气氛很热络,场面很热闹。
公主府内,万忠良坐于正厅。他在等候着。一直等候着妻女的到来。
牛二囡让喜娘搀扶着坐于高堂之位。此时,夫妻二人一道坐于此。万珍珠也已经被喜娘搀扶了出来。这会儿的她立于大堂之内。万忠良起身,牛二囡本来坐下,这会儿也忙起身。“爹爹,娘……万珍珠唤一声。
“望尔令成,福禄长生。"万忠良说着自己的祝福。牛二囡一样,她也是努力的扬了笑意,对女儿说道:“仙寿恒享,儿孙满堂。”
“望我儿,一辈子平安无恙。”
“望我儿,一辈子称心如意。”
万忠良夫妻二人,一人又说了一番的心意。等着外面的管事来禀话,迎亲的队伍来了。使节那儿,自然也是打点好了。
此时的万忠良与妻子一道,一道在女儿给二人磕头后。夫妻亲自搀扶起女儿。
按规矩,万珍珠被洪福帝册封为公主。国礼在上。可万珍珠想着这一去,又是经年再难见着爹娘。于是她磕头了。诚心实意。
给亲爹亲娘磕头,理所当然。对于万珍珠而言,这一别,真想快些再见面。等出了大厅。在外面,有使节团的随嫁嬷嬷等宫人。万珍珠知道,这些人全是亲爹给挑的。
她们的出身,皆是苦命人。与万珍珠做了陪嫁,也是求了后半辈子的安生。对此,万珍珠是乐意的。她信了亲爹的安排。又或者说万珍珠也盼着身边得了助力与心心腹,这些人肯定是信任之辈。公主仪仗,从此而始。
万珍珠戴着凤冠,这一刻,她在喜娘搀扶下也是昂着头颅。哪怕落泪了,万珍珠还想哭得美美的。
手握着扇,遮了半面容貌。万珍珠一步一步的走出大堂,走过院堂。一直到她瞧见了来迎亲的赵济世。从今而后,她与他的命运真正的相连在一起。
夫妻同心?得见将来如何。
命运一起,却是世道的安排。又或者是二人的自愿。“佳儿佳妇,佳偶天成。”
“天作之合,白头到老。”
万忠良和牛二囡当着赵济世的面,又是感念一回喜庆之日。二人还是亲自说了祝福的话。
“儿婿叩谢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嫁了千金予我。”“在我心中,二老不止是高堂大人,亦是一心一意要孝顺的爹娘。”赵济世的态度一如既往。
万忠良瞧着满意。牛二囡在旁边,她还想多握一握女儿的手。可这会儿万忠良听了管事的话,道:“吉日到,安排吧。”“唯。”
万珍珠在这一刻,她与赵济世一道,再向爹娘盈盈一礼。尔后,起身,往喜轿而去。
坐于喜轿上,听着外面的吹吹打打。再听着路人的贺彩声。万珍珠只是听着。
明明心头欢喜,嫁与良人。可又不舍,舍不得爹娘亲人。心情复杂,万般滋味。让万珍珠尝着了人生两难。又或许,还是欢喜多一点点。毕竟,往后余生,她还会接了爹娘到跟前孝川顺。
人生路,漫漫长。
在万珍珠的心心里,未来总会更好的。
登了喜轿,在公主府外,使节团随行。长长的出嫁队伍,很长很长。这一条队伍不是往了城门方向,而是绕了路,往宫门而去。等到宫门了,万珍珠与赵济世一道又进了一回宫廷。这一次,万忠良夫妻未再相随。
万珍珠见到了洪福帝。只是远远的,她和赵济世向洪福帝参拜了大礼。帝王开口,赐了赏,又给万珍珠添了嫁妆。尔后,在小黄门喊了吉时到。
万珍珠与赵济世又被送出了宫廷。来一趟,见一面天子,叩谢一回天恩。这一回,又是一道赐婚的圣旨。那圣旨,万珍珠一一入耳。却又一时之间,恍然出神。
等着回神时,她坐于喜轿内,喜轿不是人抬的。或者说这是一辆出嫁的马车。
马车,在长长的队伍里。万珍珠是盛妆打扮着。明明很累,可一切还得忍着。因为这一条路很长,从镐京都去往了燕京都,太过漫长。
大晋朝,镐京都,内城,浑江公主府。
“珍珠走了。"牛二囡坐于椅子上,她一时间愣神在那儿。“走了。”万忠良回道。
“走吧,我陪陪你。"万忠良瞧着妻子,唤话道。“好。“牛二囡被唤一声,才像是愣着的木头一样,一下子回过神来。夫妻二人在花园子慢慢的走着。牛二囡忍不住的说道:“往常珍珠一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一走,我真不习惯。”“慢慢的,会习惯。"万忠良说道。
“可公主府里没了珍珠,我总觉得缺一点什么。"牛二囡回道。万忠良回道:“一切会好的。待珍珠怀了孩子,一切都会好的。”“对,对,我还要给孙儿孙女备了礼物。"牛二囡也说道。话题转到下一辈的身上,牛二囡的精气神又好起来。万忠良的目光望向了宫城方向。
对于万忠良而言,为了女儿的出嫁。他舍了太多的心腹。想培养这些人手不容易。特别是要陪了女儿远嫁的人手。这等合适的人选更难挑着。一旦挑着出来,万忠良花的功夫很深。想着出嫁的女儿,万忠良让自己开心心一点。毕竞今个可是女儿的好日子。大赵朝,燕京都,崔府。
崔九姑娘瞧着姐姐在发呆。她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有心事。”“对啊,妹妹法眼利害,一眼就瞧出来。"崔八姑娘收起发散的思绪,她笑着回了妹妹的话。
“快,姐姐给说说。"崔九姑娘好奇着。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着秋日快过去了。冬天快来了。天凉了,一场雪后,寒梅盛开。我等可以办了赏梅宴。”
崔八姑娘说起赏梅宴,崔九姑娘的心情更好。“好啊,煮雪吃茶,吟诗做画。再赏一赏冬日傲霜雪的寒梅。"崔九姑娘开开心心。
“姐姐,我听着一桩事情。"崔九姑娘说道:“听说,那新唐县伯出使大晋去了。”
“姐姐,你说这人是不是得罪谁,才被人一脚踢开。"崔九姑娘就差说,这人得罪崔氏一族。
“瞧着,也怪可怜。不过想必也是活该吧。"崔九姑娘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小表情。
崔八姑娘心肝颤抖一下。
“妹妹莫要胡说。新唐县伯是陛下的心腹重臣。岂能乱讲,没得招了麻烦事情。"崔八姑娘劝一回妹妹。
“女子名声,贞静为好。妹妹,可不能添了多舌之诫。"崔八姑娘劝一回亲妹妹。
“知道了。"崔九姑娘笑一回,还是摇一摇姐姐的胳膊。“我就在姐姐跟前多嘴罢了。在旁人跟前,我岂是会犯了多舌之诫。”崔九姑娘表示她是明白人,她可聪明着。
崔九姑娘会讲这一番的话,不外乎,她就是想瞧一瞧新唐县伯的笑话。谁让崔九姑娘偶然一回,偷偷听着爹娘的谈话。崔九姑娘知道亲姐姐被人拒婚一事,让崔九姑娘恨得牙痒痒的。在她心里,姐姐多好,凭何让人嫌弃。
搁崔九姑娘心里,那新唐县伯太不识趣。不止如此,一个年纪那么大的男子还不成婚。
哼,崔九姑娘的心里没少蛐蛐。她觉得,这人一定有病,还是病得不轻。“姐姐,不提那新唐县伯,没得扰了我们姐妹的好兴致。"崔九姑娘转移话题。
“我听说,孔四姑娘要办了及笄礼。“崔九姑娘又提一事。燕京都里,各府上的姑娘们自然有自己的小圈子。崔氏人丁多,各房上下,不止男丁多,女郎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