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银老鼠
元宝金灿灿的光在雪地中一闪而过。越飞光踏出柴房,一脚踩在雪地上,沿着那金光向前追去。
“越飞光!”
庞星二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捉她的衣袖,却只碰到了衣袖的一角。咬咬牙,只能跟在她身后。
“越飞光,你等等我!”
越飞光隐约听到了庞星二的声音,却没有回头,只是紧盯着面前灵活地在地上跳跃的小老鼠。
那老鼠很小,大概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一身灰色的毛皮油光水滑。一根细长的尾巴像天线一样,卷着那块沉甸甸的金元宝。老鼠四爪着地,飞快从雪地上蹿过,留下一排小小的脚印。它的速度太快,没一会儿,就从柴房门口跑到了马厩附近,又顺着马厩旁的干草堆,蹿到一边的院墙上。
爬到院墙上,它还颇有余裕地扭过头,用一双黑曜石一样亮的眼睛看着她,几根胡须被月光照着,闪烁着银色的流光。这臭老鼠在嘲笑她?!
越飞光感觉自己的肺要气炸了。
“开始模拟!模拟器,给我模拟!”
听到【模拟开始】的声音,越飞光一个箭步冲到院墙边,伸手去抓老鼠耷拉下的尾巴。
老鼠机敏地看了她一眼,甩着尾巴往前一跳,顿时消失在了院墙上。越飞光也紧跟在它身后翻出院墙。院墙外面,是一条洒满了白雪的长街。夜半无人,冷寂的月光落在地上。白雪上没有人或者动物的足迹。“老鼠呢?”
越飞光环视左右,却没见到那老鼠的踪迹。正纳闷间,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咬上她的靴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一甩腿,便有个灰色的东西"咻"地一下,被她甩飞到几步远的平整雪地上,发出“铛哪”声。
金属落地的声音。
定睛一看,不正是那只该死的老鼠吗?
原来它跳过院墙后,就贴着墙根,藏在几块凹凸不平的青砖之间,趁机咬了越飞光的鞋。
被她甩飞后,那老鼠像富有弹性的牛肉丸一样,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又借着这股力道,灵活地一跃而起。
正巧它边上是一条狭窄的胡同。老鼠直起身子,像胡同里一拐,眨眼间就失去了踪影。
越飞光追过去,却见那胡同四通八达,也不知道都通向哪里。两边还有各家各户堆放的杂物,有太多可供老鼠藏身的地方。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
幸好为了在冬天赶路,她穿了双皮制的靴子,不太容易被咬穿。但尽管如此,鞋子后跟的地方仍是被咬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要不是她的靴子厚,这两口恐怕要咬穿她的跟腱了。越飞光深吸一口气,结束了模拟。
【模拟结束】
模拟结束,她回到进入模拟的时候。抬头一看,那只死老鼠还站在墙头上,对她耀武扬威。
越飞光心里冷笑一声,第二次开启模拟。
【模拟开始】
饿虎扑食一样冲上去!翻过墙头!一如第一次模拟的场景。越飞光翻过院墙,稳稳落在地上,佯装打量四周,脚尖却用力往后一踩,顿时踩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
只是那只老鼠实在聪明,还没等她踩实,它就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立刻从她身后窜出来,沿着墙根一路逃窜。
越飞光飞快跟上,视线死死盯着这只老鼠,不肯有丝毫放松。老鼠像第一次模拟一样,钻进胡同里。越飞光也钻了进去。一排排民宅被一条条胡同连接,胡同与胡同之间,又彼此相连。胡同与胡同极为相似,又有白雪做掩护。这样的地方,换一个外地人进来,很容易迷失在其中。
越飞光可顾不得那么多。她一路紧追不舍,穿过一条条胡同。那只老鼠恐怕也想不到她如此锲而不舍,动作也变得慌乱几分。越飞光见它动作变慢,找准机会,飞身一扑!
却扑了个空。
面前的雪地上,竟有一个小小的老鼠洞。
只因天色太暗,漆黑的夜幕下,天地间只剩下最鲜明的黑白两色,以至于越飞光没看到这个老鼠洞的存在。
那老鼠钻进鼠洞中,发出得意的吱吱声。不一会儿,吱吱声也消失了。万籁俱寂。
越飞光站在雪地里,生自己的闷气。
气了一会儿,她结束了这次模拟。
【模拟结束】
两次模拟机会全部用完。
她还剩唯一一次机会。这次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不能反悔了。回到现实,无视老鼠的嘲讽,翻过院墙一-用脚踩它一一追上逃走的老鼠一一在小巷中来回穿梭。
有了上一次追击的经验,越飞光对胡同的地形有了基本的了解,速度也快上了不少。
穿过好几条小巷,从各种落了雪的杂物上跳过一一终于,面前的景象熟悉了起来。
越飞光看到那个鼠洞了!
不仅她看到。那只用尾巴卷着金元宝的老鼠,也看到了自己的快乐老家。一人一鼠的眼中,同时迸射出喜悦的光芒!!一、二、三,起跳!!
老鼠银色的胡须动了动,像是跳水冠军一样奋身一跃,身体呈一道抛物线,沐浴着月光,无比丝滑地朝着鼠洞落去。黑黝黝的鼠洞,近在眼前。
可下一秒,它的身体却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倒立地凝固在半空中。不敢置信地扭头一看,原来是越飞光,眼疾手快握住了那块金元宝。而老鼠的尾巴还缠在金元宝上,自然被她一块攥住,整只鼠都倒悬在半空中,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越飞光捏着金元宝。想到金子正被她攥在掌心,她就忍不住轻哼起来。“臭老鼠。"她晃了晃手腕,把那只老鼠晃得晕头转向,“这块金子,就当是赔我的鞋了。”
越飞光跺了跺脚,跺下鞋尖上的雪。
“我的鞋很贵的,你知不知道啊?”
什么什么?鞋子坏了是第一次模拟时的事,现在她的鞋是好的?不管不管。
反正她的鞋是坏过,她也真切地为这件事感到痛心。既然坏过,这只死老鼠就要赔,不仅要赔鞋,还要赔精神损失费。她给它抹个零一-一块金元宝,刚好够。
那只老鼠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它只是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她,油光水滑的灰色皮毛在月亮下闪着银光。
越飞光道:“怎么?你不服?”
她又晃动手腕。老鼠像老式时钟的钟摆一样,左右摇摆、忽快忽慢…突地,它灵活的身体触电向上一蹿。
越飞光只觉手上一轻。
那只灰扑扑的老鼠倏地挣脱了她的钳制,“咚"地摔在雪地上滚了一圈。又听恋恋窣窣两声,毛球在雪上奔跑,闪电般攥紧了那个黑黝黝的鼠洞。这次,它不敢再做什么挑衅的行为,落入鼠洞后扑腾两下,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咦?”
越飞光看看鼠洞,又看看自己的手。
她手里还攥着那只老鼠的尾巴,只是现在尾巴只剩半截,空荡荡地悬在空中,像是破烂的绳索。
为了逃脱,它竟咬断了自己的尾巴。
越飞光赶紧把老鼠尾巴扔到一边的雪地里。夜晚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一轮圆月高悬,耿耿月光瀑布般洒下,照在她的肩头。
远远地,听到房屋间传来几道微弱的风声。“越飞光。”
身后有人叫她名字。扭头一看,原来是庞星二。“你怎么跑这么远?”
越飞光道:"追着那只老鼠来的。”
“老鼠呢?"庞星二有些感兴趣地问道,“你抓到了没有?”他倒不贪恋什么金元宝,只是从没见过会搬金元宝,还这么聪明的老鼠,一时间有些好奇。
越飞光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战利品金元宝:“喏,你看!我把这个元宝抢过来了。”
又指了指地上的老鼠洞。
“那只老鼠逃进去了。”
庞星二道:“这里怎么会有一个鼠洞呢?”他蹲下身,握紧拳头比划了一下。鼠洞只有拳头大小,里面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见。
想了想,又从身边捡起一段树枝,往底下探了探:“探不到底。这个洞还挺深的。”
越飞光倒觉得很正常。
“少爷,你怎么看什么都新鲜?老鼠洞当然很深了。”她扯住他的袖子:“走了走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去睡觉。”庞星二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只好跟着她走:“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老鼠为什么会有金元宝?它从什么地方搞来的?”越飞光道:“偷来的呗。难道老鼠自己会做金元宝?”庞星二道:“那岂不是说,有人丢了一个金元宝?”越飞光警惕起来:“怎么?你该不会想让我把元宝还回去吧?不行不行,这样的话,虽然那个人没损失,但我损失了一块金子呀。”她谴责地看向他。
“大少爷,你是我的好朋友,怎么总想着掏我的钱袋补贴别人呢!”庞星二道:“我没那个意思…
余光一瞄,忽地瞄到边上雪堆里银光一闪,赶紧叫道:“越飞光?”越飞光道:“都说了我不会还的。”
庞星二道:“不是的。”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拿到越飞光面前:“你看这个。”越飞光用余光一瞥,就知道他捡起来的是那截老鼠的断尾,顿时嫌恶地撇开脸。
“你捡这个干什么?快拿开。”
庞星二却把老鼠尾巴拿得更近:“你看这个,是银子做的。”“银子?”
捕捉到关键词,越飞光耳朵动了动,朝着他手上看去。月光落下,银子在他手上映出烁烁光芒。银光闪闪,白雪一样闪亮。只是形状,还是老鼠尾巴的形状,一头细、一头粗。越飞光把东西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只见断尾处有银子熔化后又凝固的痕迹。“这是什么东西?”
看形状,是那只老鼠的断尾无疑。
可它刚才还是软趴趴的,现在怎么就变成银子了?越飞光道:“这东西你从哪里捡到的?”
庞星二指了指边上。正是她刚刚丢老鼠尾巴的地方。越飞光拧起眉。
难道刚刚那只老鼠是银老鼠?但是……
她还记得靴子踩到老鼠身体时,那独属于血肉之躯的、软趴趴的触感。庞星二道:“要不我们再看看刚才那个鼠洞?”“你对鼠洞那么感兴趣啊。“越飞光收起银尾巴,抬了抬下巴,“那我们去看看也行。”
两人转过身,朝那个老鼠洞看去。
可一眼望去,只见雪地上两人凌乱的脚印,原本鼠洞该在的位置却覆盖了一层白雪。
“应该就是这里吧?”
庞星二看到刚才自己随手拿的那根树枝。他半蹲着,用树枝扫去一层薄薄的雪。
“奇怪,没有?”
雪下是一层结了冰的黑色冻土。
越飞光也用脚扫开周围,同样没找到什么鼠洞。若非庞星二也看到了那个洞,越飞光几乎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也许…也许那些不是普通的老鼠。”
越飞光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
“算了算了,我们回去吧。反正白赚一个银尾巴,也不亏。”那尾巴虽然小,但也是真银呢。她要不找工匠打一个银手镯?“那是我捡到的吧……”
“哎呀哎呀,大少爷你这么有钱,又不缺那么一点儿银子………原路翻回客栈的后院。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熟了,没人发现这边发生的事。
两人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回到柴房。月光从房顶上倾泻下来,把柴房照得明亮。
反手关上门,“吱呀”一声过后,李悬仙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中传来,吓了越飞光一跳。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不睡觉,跑到外面干什么去了?”庞星二正要回答,忽然感觉越飞光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有些疑惑,但还是闭上了嘴。
越飞光道:“他怕蟑螂,怕得睡不着,非让我陪他出去转转。”庞星二急了:“越飞光你说什么呢,明明……”“好了好了,怕蟑螂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要勇敢面对嘛。“越飞光看了眼地面,打断他的话,“我回去睡觉了。”
李悬仙没有追问。庞星二有一肚子不解,也没有贸然说话。越飞光走到自己那堆柴旁边,顶着漏光的顶棚。可能是追那只老鼠追得太累了,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她睡得不错,而且还做了一个完美的梦。梦中,金老鼠和银老鼠围成一个圈,跳着夸张的舞,像是簇拥女王一样簇拥着她。“越飞光?”
庞星二又搅乱了她的美梦。越飞光随手摸起身边一根柴火,朝他丢了过去。下一秒,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来。
“你丢我干什么?”
“不好意思,手滑。”
越飞光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朝柴房里看了一圈。天已经蒙蒙亮了。些许天光落进柴房中,更远处的长街上,传来模模糊糊的人声。
扫视四周,却不见李悬仙的人影。
“她人呢?”
庞星二道:“去看看有没有人退房。我们不是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晚吗,你总不想再住柴房吧?”
越飞光道:“也没什么不好啊,说不定还能遇到只银老鼠。”“银老鼠哪是那么好遇到的。”
庞星二说着说着,目光忽地一转:“对了,你昨天为什么骗李悬仙?”越飞光道:"嗯?有这回事吗?”
“你又装傻。”
“好吧好吧。”
越飞光押着懒腰走出柴房,看看天空。奇怪,明明昨晚的月光那么明亮,今天的天却仍是灰蒙蒙的。
“你昨晚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
“地上啊。有脚印。”
庞星二看了看地上:“什么也没有啊。”
越飞光道:“你笨死了。现在雪都化了,当然看不到。昨天晚上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一些雪脚印。”
她和庞星二出去后就没回来,那个雪脚印肯定不是他们两个的。所以,它只能是李悬仙的。
“她昨晚出去过。”
庞星二道:“可能是发现我们两个不见了,然后去找我们了。”越飞光道:“那她又为什么隐瞒出去过这一点?而且……”而且自从来到陇山城附近,李悬仙就总是很沉默,像是在谋划着什么,让人很难不怀疑。
不过呢,这和她也没太大关系,和庞星二就更没关系了。李悬仙虽然心事重重,但越飞光还欠着她一个人情。就算是冲着这点,李悬仙也不会害她。
越飞光坐在门口,看着天空。过了一会儿,李悬仙回来了。“运气不错。“她对二人道,“东边有间客栈,空出了两间房。”“两间?”
越飞光想了想:“我一间,你们两个一间?”见李悬仙和庞星二都无语地看着她,她赶紧摆摆手:“好吧好吧,我和悬仙姐姐一间,你们别这样看着我。”
李悬仙笑了一声:“走吧。我们去那间客栈。”想着和好心让三人住柴房的伙计打个招呼,便走进大堂。可刚一靠近,却听见里面乱糟糟的,好像有人在吵架。
“就是你偷了我的钱!"一个凶悍的中年男子,拽着另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把钱还我!”
书生涨红了脸:“我没偷钱!你、你怎么可以凭空污人清白!”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拿出一个空瘪的钱袋甩在桌上。“哼!枉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居然满口谎话。如果不是你偷了我的钱,那你说,我的钱袋怎么会在你身上?”
“这个…我………
书生面皮涨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见状,中年男子更是疾言厉色地要求书生还钱,一句话比一句话难听。那书生被他的粗言鄙语骂得羞愧至极,忽地一扭身,就要朝着墙上撞过去。幸好边上有人手快,才把他拦住,没酿成什么人间惨剧。见事情闹成这样,边上就有好事者出来调解了。像是越飞光这种爱看热闹的,里面占了个最有利于看热闹的位置,兴致勃勃地听起来。
没多久,她就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中年男子和书生素不相识,也无甚瓜葛,只是昨夜都挤在一个大通铺上过夜。
本来相安无事。谁知中年男子今早一早醒来,发现自己揣在怀里的钱袋不见了,就四下寻找。
过了一会儿,书生起床,整理衣服的时候,钱袋正好从他身上掉落。中年男子眼尖,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的钱袋。
捡起来一看,果然是,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书生是贼。书生辩解,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钱袋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在他随身携带的包袱里,也没有发现赃物。
中年男子则坚称书生有同伙,把偷来的钱转移了。两人就这么闹了起来。越飞光饶有兴趣地听着,还问庞星二:“你觉得那个书生是不是小偷?'庞星二道:“他都要以死明志了,应该不是。说不定是真正的贼嫁祸他呢。”
另一个看热闹的人听到两人的谈话,也凑过来:“那万一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被人拦下来,故意演戏呢?”
庞星二“呃"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这时代的人喜欢早起。没过多久,就有不少住客闻讯下了楼,大堂中渐渐站满了人。
中年男子和书生仍是各有各的理,吵得不可开交,大堂里乱哄哄的。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我的钱袋也丢了!!”
这道声音好像是什么信号。一瞬间的停顿后,惊呼声此起彼伏。“我的钱袋呢?”
“哪个杀千刀的贼人偷了我的钱袋?”
“我的也!”
越飞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和被她揣在怀里的百宝袋。还好,都在。
庞星二和李悬仙的钱袋也没被偷。
客栈中的众人纷纷检查自己的财物。
有些人摸到自己钱袋还在,同时长舒了一口气。但也有倒霉鬼发现自己钱袋丢了,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最后一算,百余名住客中,竞有一小半的人丢了钱袋。一夜之间,盗走了几十个钱袋,从待遇最好的天字房,到十几个人挤一起的大通铺,都满是盗窃事件的受害者。
而失窃金额,从亮闪闪的银子,到几枚被盘包浆的铜板,真正做到了雁过拔毛,所有钱一律平等。
越飞光自愧不如。
反正她是不会去偷铜板的。
这么大的盗窃案,很明显不是一个文弱书生能做到的。至此,那书生终于洗清了嫌疑。
可客栈中的众人,却陷入到了一阵愁云惨淡的氛围之中。即使是最负盛名的江洋大盗,恐怕也做不下这么大的案子。也不知道这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越飞光道:“算了,我们先走吧。”
她搓了搓胳膊,生怕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钱袋就会不翼而飞。离开客栈的时候,正好碰到昨晚收留三人的伙计。越飞光和他打了个招呼。“哦,是你们啊。"伙计问,“你们的钱袋没被偷吧?”越飞光道:“没有。可能那个贼不知道柴房里也住了人吧。”伙计叹了口气:“那就好。”
越飞光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伙计道:“报官吧。只是那么多钱,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他对几人挥了挥手,愁眉苦脸地往大堂里走了。越飞光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三人一路向东,来到李悬仙找到的新客栈,却发现这家客栈也是一片混乱。
离得好远,就听到有人高声尖叫着"报官!报官!",还有人义愤填膺地喊着什么。
越飞光看客栈对面支了个早餐摊,就过去买了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这家客栈又怎么了?”
摊主道:"听说住客的钱袋,一夜之间全都被偷了。”越飞光“啊?"了一声:“这家客栈也丢东西了啊?”她吃着包子,在门口看着。不一会儿,客栈里就冲出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衙门的方向去了。
没过几分钟,斜对角的另一家客栈里也出来了许多人,嚷着要报官。又等了一会儿,一些本地居民也发现家中财物丢失,都跑来报官。越飞光跟上去一看,只见衙门前一条街上都是人。最开始,官差还试图维持秩序,然而人越来越多,没一会儿就挤满了整条街,甚至都挤到临近一条街上去了。
越飞光目瞪口呆:“这贼也太强了。”
再看看她。同样是贼,有些人只能偷偷摸一两个钱袋,有些人却能一晚上掏空半座城。
正想着能不能找到这位同行,拜师学学手艺什么的,身边的庞星二却突然小声道:“越飞光,你还记不记得…”
越飞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记得,不关我事。”庞星二道:“不记得你那么着急否认干什么?”越飞光“喊”了一声,斜眼看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怀疑昨天那个金元宝,就是它从这些住客身上偷来的?”
“你不这么觉得吗?昨天我们看见它的时候,它好像就是刚从前院跑出来的样子。”
越飞光道:“但是它身上只有一个金元宝,没有别的东西。”庞星二绞尽脑汁:“说不定……说不定它有同伙?”越飞光一边咬着包子,一边看着在衙门前排队登记损失的百姓,没有说话。其实,对于这件事,越飞光并非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毫无怀疑。正如庞星二所说,那只老鼠出现得太过诡异巧合,让人不得不多想。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鼠洞,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当然,让她把金子还回去,是不可能的。
“反正我们明天就要离开陇山郡。"越飞光吃完包子,擦擦嘴,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这个江洋大盗的事,留给陇山郡的衙门去头疼吧。”庞星二想了想,也没有多说。
吃完早饭,出去采购了一些路上可能用得到的东西,比如隔壁彰州的地图,再比如一些饮用水和干粮。
买完东西,正好路过一家卖蜜饯、干果的铺子。李悬仙道:“陇山郡有一种特产蜜饯,是用一种名为百味食的果子做成的。听说这种果子拥有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每个果子味道不一。”一听她这么说,越飞光兴冲冲地跑进干果铺子,买了好几罐百味食蜜饯。买蜜饯的时候,她听老板和另一个妇人聊起昨晚的全城失窃事件。“你家丢了没?”
“运气好,没丢!我隔壁那家快被搬空了,但门锁啊、窗户啊,都是好的,也不知道贼是从哪儿进来的。”
“哎哎哎,我听说城西的赵员外家啊,丢了十几箱金银呢。”“但是我听说了,那个贼不偷银票。赵员外家的金银丢了,银票和地契房契都留着呢。”
李悬仙道:“买完就走吧。”
越飞光应了一声,付了钱。刚一出门,她就打开一罐百味食,挑了一颗最大的扔进嘴里。
“甜的。”
递给庞星二:“你试试?”
庞星二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立刻被苦得脸色发青,好半天都没恢复过来。而李悬仙一一李悬仙这种老油条,自然不会给越飞光使坏的机会,看都不看百味食一眼。
三人逛了大半天,才回到客栈。
丢失财物的百姓也在衙门口堵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人才渐渐散去。府衙派官兵挨家挨户上门,让百姓和住客管理好财物。其实就算他们不说,侥幸躲过昨夜洗劫的人,今晚也会倍加小心。越飞光甚至怀疑,今晚有些人会彻夜不眠地守着财物。她倒不是很担心。
回到客栈,她和李悬仙进了一个房间。
对此,越飞光接受良好。
眼看着时间还早,她又翻出在同阳郡府时找来的话本子,懒散地翻看着。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李悬仙道:“该休息了。”“知道了知道了。”
越飞光把话本子收进口袋,躺在床上,还往里边滚了滚:“这半边留给你。”
没办法,谁叫这房间就一张床呢?
李悬仙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坐在床上,把蜡烛吹灭,又慢吞吞地躺了下来。越飞光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尴尬。反正她是睡得挺香。
一直到半夜,她听到寤案窣窣的声音。越飞光以为又是银老鼠来了,立刻警觉地睁开眼。
却见李悬仙推开越飞光沉沉压在她腰上的胳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