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金鼠陛下
越飞光道:“你也说了是流言,怎么能确定述王宝库一定现世了?说不定只是无聊的人搞出来骗人的。”
李悬仙垂下眼眸。
“不是骗人的。”
幽幽的声音回荡在树林中。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微弱的风声。火把上的光也轻轻摇曳。火光拉长三人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火焰的摇动,逐渐扭曲变形。
“我有自己的办法能分辨真伪……总之,我敢肯定,述王宝库就在这一带。只不过,我只能在夜晚感知到它的气息。”李悬仙的眼睛闪烁两下。火光映在她眼瞳中,让她深蓝色的眼睛变化成一种迷幻的紫色。
“而且,它的位置就在三州之间不停地变动。”越飞光点点头,算是了解事情的经过了。她看了看脚下的尸体,轻轻踢了一脚。
“看来这些人,也有能找到述王宝库的办法喽。”这也不奇怪。饮者的能力五花八门,更何况这群人里还有陈孟伯的弟子。陈孟伯的弟子虽然没什么真本事,但跟着陈孟伯盘踞一方,手里应该是有点好东西的。
李悬仙扫了眼这些人身上的伤口:“他们深夜出现在这里,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述王宝库的确切方位。”
越飞光道:“那看来述王宝库里闹老鼠啊。”李悬仙没有说话。
三人立在黑夜中,黑色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成为这片山脉的一部分。良久的沉默让庞星二分外不安。憋了一会,他先开口道:“其实………刚一开口,就见远处的山顶上,倏地亮起一道金灿灿如明星的光芒。那金光直冲天际,把一小片夜空都照耀得闪闪发光。庞星二一卡,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只顾着盯着那道光。李悬仙原本背对那道光芒站着,见两人神色有异,也跟着一回头。“是述王宝库。”
她语气十分笃定。
越飞光问:“你要去?”
李悬仙沉默地点点头,又转身看了看述王宝库发出的金光。越飞光道:“恕不奉陪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挡住略有些凉的夜风,把脸埋在柔软的兔毛衣领中。“我要回去睡觉。”
她这话,让李悬仙和庞星二有些意外。
一起走了半个多月,越飞光有多么爱财,他们两个可都见识到了。平常买东西的时候,她连一两个铜板都要斤斤计较。现在这么大个述王宝库放在她面前,她居然不心动?
庞星二道:“你……你是假的越飞光吧?”他伸出一只手,在越飞光面前晃了晃,似乎想确认她是不是睡迷糊了。越飞光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我是很喜欢钱,但我更喜欢我的命。大少爷,你要是嫌自己钱太少命太长,可以去述王宝库看看啊。”说着,又瞄了眼那点锐利又明亮的金光。
虽然对述王宝库里的宝贝很动心,但那点金光也给了她一种不好的感觉。越飞光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最重要的是,金光所在离三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有一定距离。她现在模拟还剩一个半小时,在天黑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赶到金光处就结束了。
到时候,她只有一次模拟可用。用过了,就没有了。再瞧地上这些人凄惨的死状,在不确定述王宝库里到底有什么的情况下,越飞光是不想冒险。
越飞光道:“祝你好运。我走了。”
她转过身,朝着来时路走去。庞星二看看她,又看看李悬仙:“要不你先记住它的位置,明天白天再来看看?”
李悬仙道:“它的位置会发生变动。”
顿了顿,又道:“我不想欺骗你们。这里很危险,你们尽快离开吧。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庞星二没办法,只能道:“那…我也走了。你自己保重吧。”李悬仙点点头。
庞星二快走几步,追上走进树林里的越飞光,两人一同顺着来时路,走向更远处。
直到两人的身影被茂密的枝叶遮挡,化为两抹模糊的黑色,李悬仙才转过身,朝着金光闪烁的方向走去。
越飞光刚走进树林,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稍微放慢脚步,庞星二就走了过来。
“她还是要去。”
越飞光把手枕在耳后,叼着不知从哪里赫下来的狗尾巴草:“她很固执,不会被你说动的。”
庞星二长吁短叹:“她平时看着也没那么喜欢钱,没想到比你还贪财。”越飞光生气了:“什么叫比我都贪财。我很贪财吗?”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话也没错。
“好吧,我确实贪财。不过李悬仙嘛”
如果说越飞光只是单纯的喜欢钱,那么李悬仙的表现不像是贪财,倒像是急需用钱,所以才不得不冒险。
当初越飞光和她打牌,想赢走她从庞星二那里骗来的黄金,李悬仙却说自己不能动那些钱。
“也许,是她欠了别人很多钱?”
越飞光想了一会儿,就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又唉声叹气起来。“好了大少爷,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赶路了。对了,她的马是不是没牵走?明天,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把它卖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这么回到了营地。越飞光不去想李悬仙的事,自顾自钻进帐篷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越飞光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的刹那,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就钻进鼻子里,让她瞬间清醒。
“什么味道?好香。”
急不可耐地从帐篷里钻出来,一眼就看见庞星二坐在火堆旁,火堆上方做了个支架,吊着一口铁锅。
越飞光冲过去一看:“是鱼汤啊。”
庞星二道:“昨晚有条鱼没用完,丢了浪费,就做了锅鱼汤。”越飞光坐到对面,帮他往里面添柴:“对了,李悬仙呢?”庞星二一怔:“她不是去找述王宝库了吗?”“哦对。“越飞光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也不知道她找没找到宝贝……找到了的话,如果她能分我一半该有多好。”
想了想,又道:“应该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庞星二道:“你担心她?”
越飞光道:“当然了。她是我的好姐姐欺,我们还一起打过牌,我当然不想她出事了。”
庞星二道:“那你可以去找她。”
越飞光道:“那还是算了。”
她掀开锅盖,拿着个大勺子搅了搅里面的鱼汤,又敲了敲锅沿,思索着:“李悬仙那匹马,不知道该卖个什么价格呢?”吃过早饭,本打算在昨晚抓鱼的小溪里刷一刷锅,没想到那条小溪里也躺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在溪水里泡了一夜,尸体都被泡肿了。这条小溪里的水,看来是不能用了。幸好越飞光百宝袋里带了不少水囊,用水囊里的水把锅冲干净,两人又收拾好行囊,牵了李悬仙那匹马,沿着官道继续赶路。因为多牵了一匹马,两人赶路的速度比昨天慢上不少。越飞光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着。
偶尔从某棵被野果压弯的树下走过,她便伸出手,摘一颗鲜红的野果,用衣袖擦擦便咬上一囗。
一一大部分果子都又酸又涩又苦,怪不得没人摘。走了一天,很快来到傍晚。庞星二下马,正打算找个地方露营,越飞光却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些建筑。
那些建筑比较低矮,在夜雾中若隐若现,看上去不像是城市,倒像是村落。越飞光将自己的发现指给庞星二看:“那里是不是有个村子?”庞星二看了一眼,又从怀里掏出在陇山城的地图。地图上表明了彰州的地形和所有城市,连一些很小的村落也没有漏下。“好像是叫梧桐村,是个小村子。”
越飞光回忆两秒:“李悬仙昨晚不是提过这个村子吗?”庞星二道:“好像是的。”
越飞光道:“要不我们今天去梧桐村借宿一晚吧,我不想睡野地。”虽然百宝袋里带了所有露宿所需用品,甚至还有被褥和蚊帐,但野外还是很不方便。
如果有选择的话,她才不想睡在荒郊野岭。庞星二当然也不想睡。两人一拍即合,收了营帐,朝着梧桐村奔去。夜幕降临,潮湿的雾气缓缓蔓延开来。抬头望望夜空,只见一轮月亮被湿润的夜雾挡着,朦朦胧胧、模模糊糊,不见任何星光。梧桐村静静地伫立在夜幕下。黑夜在小小的村子里酝酿着,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偶尔响起。
两人牵着马走进村子里,环视四周。
这村子比越飞光原本所在的青槐村还要小得多,走在村头,基本就能望见村尾。
马蹄声有规律地响起。越飞光往两边看了看,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的敲门声划破长夜,随着风声飘得很远很远。越飞光站在门口,静等着院子里有人回应,可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应门。
踮着脚,往院墙里看了看。也是一片黑暗,不见任何烛火灯光,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庞星二道:“没人吗?”
他看看前面,想换一户人家试试。可刚走一步,就被越飞光拦住了。“有些不对。”
越飞光眼睛闪了闪。
“太安静了。”
没有人声且不说,就连村子里最常见的鸡鸣声、犬吠声都没有。仿佛梧桐村会喘气的生物全都人间蒸发,徒留一个空荡荡的壳,引诱着疲惫的旅人前来投宿。
越飞光当机立断:“先离开再说。”
说着,她果断翻身上马,朝着村口的方向奔去。夜色迷蒙,甚至照不出人的影子。越飞光伏在马背上,朝着远处奔去。马蹄声哒哒敲击着土地,飞驰几步,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将马蹄声尽数覆盖。
那声音像是傍晚时的海潮,绵绵不休地冲刷着沙滩,一波接着一波,且还在逐渐接近。
越飞光握紧缰绳,朝着身后看去。
老鼠。
是一大群老鼠。
毛色或黑或灰,体型有大有小,同时大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月光落在它们身上,那一身油光水滑的毛皮,闪耀着银子般的光辉。老鼠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紧追在两人的马后,爪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庞星二道:“老鼠?哪里来这么多老鼠?”越飞光没有说话,只是策马向前。
马上要到唯一的出口,村落前一棵标志性的梧桐树,正在风中摇摆着枝叶。恋恋窣窣。
不过,发出案案窣窣声响的,并非这棵梧桐树的枝叶,而是一大群早已等候在此的老鼠。
见越飞光和庞星二逐渐接近,这些老鼠竟利落地排成一队,一只老鼠踩着一只老鼠,老鼠与老鼠联结成一整面黑黝黝的鼠墙。鼠墙像是海啸一样接近,配合着身后的追兵,将越飞光和庞星二两人围到正中,眨眼间就缩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越飞光冷哼一声,掏出那根狼牙棒,朝着这些围成一片的老鼠拍去。狼牙棒又沉又快,带起一阵惊人的风声,呼啸着朝群鼠的方向飞去。只听“砰!!"的一声,十几只老鼠被打飞,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似乎是震惊于她的暴行,众老鼠吱吱乱叫,那声音如急促的雨声一般响起,吵醒了整个黑夜。
随着这些吱吱声,更多老鼠朝着这边聚拢。黑色的老鼠几乎铺满了一整条道路,放眼望去,路上一片鼠毛散发出的凛凛银光。吱吱声叫得庞星二心烦意乱。他朝着越飞光的方向靠了靠,低声道:“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
越飞光道:“先跑。”
她拉着缰绳,俯身贴在马身上,策马狂奔。马蹄从群鼠中穿过。那些老鼠悍不畏死,见了马蹄非但不躲避,反而更加凶猛地冲上前来。
越飞光自然也不会闪躲。
马蹄重重踩向鼠群,每一次落下,都会将一两只老鼠踩扁。骨头碎裂发出的咯吱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又被瞬间淹没在鼠群行动发出的沙沙声中。
借着月光回头一看,地上的泥土中也掺杂了几分鲜血的红。可是,老鼠的自杀式袭击还未停止。
忽地,那只原本属于李悬仙,现在空置的马匹嘶鸣一声,身体猛然向前一蹿,似乎想从此处逃离。
可没逃出去几步,它就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般,轰然倒下。庞大的身躯沉沉地砸在地上,几只老鼠躲闪不及,被砸在马身下,连一声濒死前的哀鸣都未曾响起。
越飞光侧眼一扫,只见瘫倒在地的马匹有两只蹄子已鲜血淋漓,甚至露出了惨白的骨头。
见马匹倒下,许多老鼠奔涌向前,瞬间包围了那匹倒下的马。越飞光没有管那匹马,只是策马狂奔。可老鼠形成的海浪仿若无边无际,不管怎么狂奔,也无法逃离。
忽地,越飞光感觉身下马匹动作一顿,不受控制地朝着身后摔去。越飞光侧头一看,只见一只更小的老鼠咬住蓬松的马尾,荡秋千似地在风中荡来荡去。
还有几只老鼠,不知何时攀上了一侧的马腿。尖利的牙齿咬上马腿,每一口都足以撕扯掉一大块皮肉。
没一会儿,那马腿就露出森森的白骨。
冷寂月光照在森白的骨头上,给夜晚平添几分寒意。马匹发出垂死的哀鸣,无论越飞光如何控制,它都无法再继续前行。越飞光无奈,只好弃掉马匹。再一瞧庞星二,也迫不得已下了马,抽出了腰间悬挂的佩剑。
两人背靠着背,皱着眉,警惕地看着潮水般围过来的鼠群。这些老鼠数量极多,牙齿又锋利,想要硬闯,下场估计和昨晚死在树林里的那些人差不多。
越飞光握紧手中狼牙棒,微微拧起眉头,扫视着群鼠,暗自思量着脱身之法。
模拟器?
不。已经来不及了。
早在两人踏入梧桐村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它们精心设下的陷阱。这些老鼠,究竟要做什么?
鼠群缓缓接近,将两人围在正中间,却在距离两人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留出一片空间,似乎并不打算现在杀了他们。越飞光目光闪了闪,没有轻举妄动。
两个人与一群鼠,就这样无声地僵持着。
雾,不知何时散了。
冷冷的月光就这样照下来,将两人的衣裳,以及群鼠的毛皮,都照得雪亮。长久的僵持。
忽地,鼠群动了起来。
并不是进攻。老鼠们只是向两侧涌动着,在中间让出一条窄窄的路。一只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老鼠顺着路走了过来,站到两人面前,吱吱叫了两声。
越飞光道:“听不懂,麻烦配个翻译。”
那老鼠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只是仰头看着她,好像认识她一般。越飞光正纳闷,忽然感觉庞星二碰了碰她的胳膊。“越飞光,你快瞧。"他侧过头,用气音小声道,“你快瞧它的尾巴。”听他这么说,越飞光视线一转,朝着这只老鼠的尾巴看去。它并不像其他老鼠一样,有着又细又长的尾巴尖。它的尾巴是断的,断在靠近根部的位置。
月亮的光辉静静洒在那截残尾上,那天线一样的残尾力不从心地动了动,显得分外可怜。
越飞光道:"它的尾巴是断的欺,好可怜一一大少爷你捅我干什么?”庞星二道:“你快别说了,你看它的眼神……它能听懂。越飞光,你该不会忘了吧?″
“忘了什么?”
“忘了这只老鼠的尾巴还躺在你的钱袋里!”越飞光:!!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再一看那老鼠,正用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那小眼睛中的怨恨自不必多说。“坏了,它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要不你把它的尾巴还回去吧。"庞星二道,“既然它是银子做的,应该能把尾巴给安回去吧。”
越飞光咳了一声,把手腕伸到他眼前晃了晃,给他看手上的东西。“晚了。尾巴已经被我打成银手镯了。”
拿到尾巴的第二天一早,她就找了个银匠下了单。因为一根尾巴不够打她想要的图案,她还自掏腰包加了点。“它应该不会嫌弃一根…有图案的尾巴吧。”………“庞星二自暴自弃了,“要不我们还是等死吧。”不过,那只老鼠暂时没有想杀两人的想法。它站在原地,恨恨地看了越飞光一会儿,忽地转过身。紧接着,其他老鼠好像听它命令一般,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了几根绳索。几只老鼠扯着绳索,在两人脚下绕来绕去,把脚先给捆上。紧接着,又有老鼠捆上越飞光和庞星二的手,将两人五花大绑后放倒在地。越飞光躺在草地上,侧头看看被放倒在一边的庞星二,又看看自己掉在一边的狼牙棒。
几只老鼠站在狼牙棒底下,齐力抬走狼牙棒。庞星二的剑也是差不多待遇。又有一队老鼠,来到两人身边,像是蚂蚁抬食物一样,将两人抬了起来。越飞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悬空,随后就像坐了车子一样动了起来。老鼠抬着她在草地上行走,几根过长的草尖从她皮肤上划过,痒痒的。越飞光仰面朝天,只看得见天上高悬的月亮。庞星二也被抬起来,跟在她的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像是两辆前后行驶的车。
就这样走过一片草地,来到平坦的路上。没过多久,老鼠们就齐齐止住了动作。
越飞光侧头一看,只见庞星二停在自己右边,一脸茫然地盯着夜空。再费劲地侧过头,看看左边。不知何时,左边的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这洞直径很大,像个大大的水井一般,应该可容纳六七个人同时进入。群鼠带着两人来到大洞旁,缓缓停下,几只老鼠围在洞边,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越飞光又探头朝洞里看了看。
洞中黑漆漆的,直上直下。一股冷气从洞底涌上来,带着地底特有的潮湿泥土味道,蜂拥钻入她的鼻腔。
越飞光眨眨眼:“这里原来有洞吗?”
庞星二道:“没有吧。”
这洞就在进入梧桐村的路上。这么显眼,要是原本就有的话,两人不会看不到。
越飞光道:“随地挖洞真的很没有公德心。”庞星二道:“我也觉得。”
见两人一唱一和,老鼠有些不乐意了。
为首的断尾老鼠吱吱两声,跑到两人面前,似乎想引起两人注意。而后,举着越飞光的那队老鼠突然动了起来。越飞光道:“!等等,你们该不会想把我扔下去吧?”坏了,该不是想把她摔死?
断尾老鼠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冷笑。它也不看越飞光,尖锐的“吱"了一声,抬着越飞光的老鼠齐齐用力一抛一一
“咻”的一声,越飞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入洞中。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越飞光在心中痛骂着这些臭老鼠,身体则是不断下坠。那大大的洞口,渐渐地变成一个硬币大小的圆。黑暗将所有进入洞中的人吞噬,潮湿的泥土味道翻涌着。忽地,下坠停止,她的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接住。
一片漆黑中,又传来熟悉的老鼠叫声。
几秒钟后,她感觉自己又被抬了起来,在一片黑暗的洞穴中快速穿梭。越飞光闭了闭眼,让自己适应洞穴内部更深沉的黑暗。再睁眼,洞穴在黑色中呈现出本来的样子。这洞穴长宽高应该都只有一米左右,成年人想要进入,恐怕只有爬着才能进来。她被这些老鼠抬着,反倒轻松了不少。最前面的洞穴就像是地鼠打出来的地洞,除了黑暗和土再无他物,平平无奇。
被老鼠抬着,向前走了十分钟左右,远处出现了金红的火光。又走了两三分钟,火光逐渐接近,眼前豁然一亮。她被带到了一间大殿中。
这里明显脱离了“鼠洞"的范畴,应该是人类所建。大殿金碧辉煌,连穹顶都用不褪色的颜料画着绚丽的画,墙壁上点着十几根蜡烛。火光摇曳,映得大殿墙壁熠熠生辉,好似包裹了一层金纸。在看向她进来的地方,就在大殿的角落,是个半人高的洞。洞里传来声音,越飞光盯着那里仔细看。没过一会儿,庞星二也被抬了过来。
庞星二见到富丽堂皇的大殿,也怔了怔:“这是哪里?”越飞光猜测道:“可能是它们的家?”
庞星二又问:“它们把我们带回家干什么?”越飞光想了想。
“可能要把我们养起来,当储备粮?就像是人养猪那样。每天啊,就给我们喂一些猪食……人食,等我们胖了,就宰掉,腌成腊肉过年吃啊。马上不是要过年了吗?”
庞星二听得一阵恶寒:“求你别说了。”
断尾老鼠也很不满意越飞光的多话,恶狠狠地吱了几声。越飞光道:“我好像能听懂老鼠话了。”
庞星二好奇:“它说什么?”
越飞光道:“它让我闭嘴。”
正说着,那群老鼠又把两人抬了起来,从大殿中穿过,来到一个类似走廊的地方。
这里的走廊很多,建筑结构复杂,老鼠七拐八拐,最终终于停在某个地方。这是一个类似牢房的地方。
牢房处在一个死角,想要进或出,只有一条路可走。一些老鼠站在牢房前,充当看守,还有些老鼠正在巡逻。
打开牢房大门,越飞光被抬了进去。
牢房里面亮着灯。放眼一扫,能看到里面有六七个位置,每个牢房之间都用铁栅栏隔开,不过里面都没有人。
其中一间牢房里,有一具白骨。
老鼠抬着越飞光,将她放进一间空置的牢房。几秒后,庞星二也被带了进来,关在她的隔壁,也就是有白骨的那间牢房。把两人关进去,又锁了牢房门,群鼠就退了出去。离开的时候,那只断尾老鼠还凶狠地看了越飞光一眼。看来,它绝对不会放过她了。
越飞光道:“也太记仇了,不就是拿它的尾巴打了个银镯子吗?”她手脚都被捆住了,只能在铺满稻草的牢房里滚来滚去。“宽容是美德,它怎么就不懂呢?”
滚了一会儿,身上沾满了稻草。越飞光躺在地上,忽地一个仰卧起坐,从地上站了起来,用脚拨开地上的稻草。
“看看有没有前人留下来的暗道。”
庞星二道:“怎么可能。”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也诚实地用脚扒拉开地上的稻草。“我这边有一具白骨。”
越飞光凑过去,隔着铁栏杆道:“给我看看。”庞星二用脚尖,把白骨踢了过去。
越飞光道:“是个女的。”
庞星二也蹲下来:“怎么死的?骨头上好像没有明显的伤。”越飞光道:“都变成白骨了,应该死很久了吧。”又站起来,环视四周。
“这牢房应该不是老鼠能建造出来的吧?”虽然那些老鼠的确很聪明。但想要建造出这样的牢房,可不是聪明就够了。光是材料,就没法采买加工。
庞星二走到牢门前:“你看这种锁头。”
越飞光也走到自己的牢门前,探头看上面挂着的锁头:“怎么了?”“这种锁叫卜关锁,特点是有两个锁孔。”越飞光左右看了看:“好像是有两个锁孔。”“这种锁头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进去,才能打开,是前朝一名卜姓工匠发明的。”
庞星二缓缓解释道。
“不过因为制造方法复杂,工艺早已失传了,我也只在书里看到过,没想到会在这牢房里见到早已失传的卜关锁。”越飞光道:“也就是说,这牢房是前朝的造物喽。”她想到了李悬仙口中的述王宝库。
“述王就是前朝的吧。”
庞星二道:“你怀疑我们现在所在的牢房,就是述王宝库的一部分?这……倒也能说得通。”
思索几秒,又觉得不对。
“可是这些老鼠和述王宝库又有什么关系呢?”越飞光道:“可能它们意外发现了述王宝库,把它据为己有了。”这些老鼠把述王宝库当成自己的据点。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上一批想要寻找述王宝库的人,身上有着鼠咬的痕迹。说不定他们当时已经找到宝库,但是被里面的老鼠驱赶出来了。庞星二道:“那它们为什么把我们抓进来?”越飞光离开牢门,坐到松软的稻草上:“大少爷,这个问题你应该留着问那些老鼠。”
庞星二坐到她身边,两人隔着一个栅栏。
“我又听不懂它们说话。”
越飞光倚在稻草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许他们愿意雇我当翻译?”留在宝库里给老鼠当翻译,和去方生陵府混吃等死,也不知道哪个职业更有前景一点。
越飞光百无聊赖地想着。可能是她赶了一天路,昨夜又没睡好,有些太累了,也有可能是稻草太松软。
没过多久,她就有些昏昏欲睡,索性靠着稻草睡了过去,只留庞星二一个人胡思乱想。
不知道睡了多久,越飞光被叫醒了。
牢房里依旧是昏暗的,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勉强照亮房间。钥匙拧动锁头的声音响起,越飞光坐起身,只见两只老鼠不知何时跳到了锁头上,正在笨拙地开锁。
边上的牢房空了,庞星二站在牢房外面,往她这边看:“越飞光,别睡了。有人要审我们。”
越飞光想揉眼睛,结果手被绑住,根本揉不到。她只能无奈地动了动肩膀。“我们又不是犯人。我除了偷窃、诈骗、杀人以外,也没犯什么事啊。门开了。她从牢房里走出来,被老鼠带到庞星二身边。一只老鼠站在越飞光前面,扭头看着她,高亢地吱吱叫了好几声,似乎不满她懒散的态度,在训斥她。
训了她一会儿,它才看看前面,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示意两人跟上。为了方便走路,越飞光脚上捆着的绳子被解开了。跟在老鼠身后,穿过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同样用特殊的颜料画着色彩鲜艳的壁画。只是不知是因为潮湿,还是出于其他缘故,这条走廊上的壁画已经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后面凹凸不平的青砖。
因为剥落得太多,越飞光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这上面画的什么,于是便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老鼠。
老鼠在前面走着。它脚步虽小,速度却快,几乎在空气中留下残影。越飞光看着看着,忽地伸出一只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踩住了它的尾巴。
她踩得不重。不过那老鼠跑得飞快,被她这么一踩,身体因为惯性来了个回弹,重重地撞在她鞋尖上,撞得头晕目眩。越飞光幸灾乐祸地放声大笑,又哼着愉快的小曲从老鼠身边绕了过去。她最讨厌别人训她了。
老鼠也不行。
又从几个大殿中穿过,两边的壁画逐渐清晰起来,终于能看到画上的内容。只见上面画着的,是一幅《群仙夜宴图》。图上男女均穿着飘逸的仙衣,做仙人打扮,围坐在一起谈笑。其中一名仙人手边堆着许多石头,手中则是一块石头形状的金子,很显然是有点石成金的仙力。
前朝时世界还未发生变化,仙人、妖鬼之说,也只是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怪谈。
这墙上画的东西应该都是虚构的神话,不能当真。从《群仙夜宴图》下方穿过,两人被带到了一个更大的大殿中。那房间的门紧紧关闭着,一些老鼠守在门外,分外肃穆。见两人到来,十几只老鼠一同出列,奋力推开那扇厚重的殿门。随着庄严的开门声,金闪闪的光芒从殿内传来,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耀眼,几乎闪得人眼睛生疼。
越飞光对这种光芒一点儿也不陌生。
这是金子的颜色。
这里有很多金子?
还没等她看清殿内的情况,就被几只老鼠催促着向前。走进大殿中。
只见大殿一片富丽堂皇,连地板和墙壁都是金砖堆砌而成,大量的金银玉石,如最普通常见的石头一般,毫不珍惜地堆放在地板。走在其中,连人脸都被映成了黄金的颜色。而在大殿的最中央,摆着一张黄金龙椅。一只老鼠端坐在龙椅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那只老鼠一一是金色的。
老鼠身体肥壮,几乎有半个人大小。一身金黄色的毛发,里面仿佛有黄金在流淌,浑身散发着昂贵的气息。
和其他老鼠不同。金老鼠身上穿着件衣裳,那衣裳的样式有些眼熟。越飞光想了几秒,才发现它的衣服和《群仙夜宴图》上的仙衣相差无几。不过很快,越飞光就没精力去想什么群仙夜宴图了。她的目光从金老鼠和成堆的财宝上划过,落在负手站在一边的女人身上。“李悬仙?你怎么在这里?”
李悬仙道:“好妹妹,你怎么不叫我姐姐了?”她站在金老鼠的王座身边。金老鼠看了她一眼,李悬仙微微弯腰,对它说了些什么。
金老鼠又吱吱叫了两声。
李悬仙道:“这位是金鼠陛下。陛下让我告诉你们,它对你们并无恶意。”越飞光才不管什么金鼠陛下呢。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李悬仙!你居然先我一步当了人奸,给这只臭老鼠当翻译!”李悬仙挑起眉:“这句也要翻译吗?”
越飞光赶紧道:“不了不了…好姐姐,你告诉它,就说我也很尊敬金鼠陛下,愿意为它效犬马之劳。”
庞星二侧头看她,目瞪口呆:“越飞光,你、你怎么也.…”越飞光赶紧凑过去:“大少爷,别的以后再说嘛,我们先活下来好不好。看看这只死老鼠…咳,尊敬的金鼠陛下要干什么。”李悬仙轻笑一声,把越飞光的话和金鼠说了。金鼠眼中闪烁着满意的神采,对越飞光点点头。
看来,李悬仙没夹带私货,越飞光松了一口气。李悬仙道:“陛下说,它早就知道你。听说你在同阳郡解决了食魂蟀游,一定是个有能力的人。这次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金鼠又吱吱叫了两声。
李悬仙道:“如果你能帮上忙,它一定有厚礼备上。如果不能,那你们就会死得很惨。”
哎呦喂,这死老鼠还会威逼利诱、双管齐下那套。越飞光心里不爽,脸上不动声色:“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