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神殿(1 / 1)

第62章副神殿

越飞光眯起眼睛,看向她所指之处。

两人顺着那条路一直走了很久,现如今已走到高处。蚓山上没有日夜之分,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混沌。

放眼望去,便是一片朦胧的雾。黑色与白色隐藏在薄雾之后,轻纱一般的雾气后隐约可见几抹鲜红。

一阵轻风从更远处出来,雾气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剧烈地动着,露出其后的景色。

“那是………

越飞光眼睛动了动,凝神去看。

“建筑?”

隔着薄雾,她的确看到远处的山腰上,耸立着一道黑色的影子。那影子轮廓分明,隐藏在大片的树木之间,看上去像是建筑。何梦由道:“似乎是的。”

越飞光摸着头发:“难道……那个就是神殿吗?”何梦由摇头:“按照藏书阁的典籍记载,蚓神的神殿用当地一种赤红色的玉石建造而成,也是蚓山上唯一有颜色的东西。”而每到年末,多娑罗族的族人会穿着黑色的衣服、将脸用特殊脂粉涂成白色上山祭祀,不允许携带任何有颜色的东西上山。那时候,蚓神神殿就是蚓山上唯一的色彩。越飞光道:“那就不对了。那个建筑好像是黑色的。”她想到自己还有望远镜,就把它掏出来,朝着远方看去。不过因为中间隔了很远,又有重重叠叠的山峦树木阻挡,就算有望远镜,她看得也不是十分真切。

越飞光闭着一只眼:“看样子,也像是庙宇之类的地方。”这庙宇和当代常见的建筑风格不同,看起来很是特别。它就这么默然耸立在半山腰,任由风雨从旁边吹过。

微微挪动望远镜,朝着庙宇旁边的树林里望去。却见那树林也随风而动,悬吊在林间的细线飘摇,隐约还可望见树林中似乎有着某种不一样的色彩。“那又是什么?”

何梦由凝眉:“什么?”

越飞光道:“里面还有什么东西,看不太清。"她把手中的望远镜递到何梦由手里。

何梦由也看了看:“是看不太清。”

毕竞离得太远了。就算有望远镜,那树林里的树木仍像蚂蚁一样小。她放下手,仔细思索两秒。

“我记得我也看到过记载,说蚓山上除了一座神殿,还有其他八座副神殿。”

“副神殿?”

“没错。只不过关于这些副神殿,典籍中没有更明确的记载,我也不知道它们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

何梦由拧着眉,声音低沉。

“我想,可能也是祭祀用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视线又挪到越飞光身上。“我们要绕过去吗?”

越飞光:“你问我?”

拜托,像她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混子,能知道什么。“我不知道。”

她根本懒得动脑筋去想。

反正何梦由性格谨慎,知道得还比她多,就算她不说,何梦由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何梦由道:“你能解决两个月阶异物,不会连一点判断能力都没有。你真的不愿意想想吗?”

越飞光眨眨眼:"因为我相信你的判断。不过非要让我选的话……那我们还是不要绕路了。”

这附近都是山,地形崎岖,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绕路就意味着,两人要离开这条路,进到那些长着细线的树林里。而且……副神殿里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何梦由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越飞光道:“那你还问我。”

她拿着根树枝,像老太太一样背着手,步履蹒跚地往前走了。何梦由瞧着她的背影几秒,缓缓迈步跟上。山路崎岖。就算两人是饮者,赶起路来也束手束脚,还要随时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小心。”

何梦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越飞光“哦"了一声,召唤食魂浮蟒环绕在自己身边,垂眼看向周围的敌人。

是那些红线。

不过,之前她进到树林中才被这些红线顶上。可现在,两人好端端走在大路上,就被这些红线包围了。

细线只比头发丝粗上些许,从地下长出来,丝丝缕缕犹如牢笼般将二人困在其中,又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主动去寻觅它的猎物飞虫。越飞光摸着手上的金珠,缓缓道:“这下可有点麻烦了。”被那些细线笼罩在其中,两人如同茧中的幼虫。越飞光在思考,若是食魂蟀蟒不足以对抗这些细线,要不要使用黄金的能力。

她对黄金的运用不如对食魂呼蟒的控制纯熟。不过距离她获得能力也过了一个月,她每天都用黄金熔炉转化黄金,现在可以控制的黄金也有不少。

也许她可以用黄金做个壳,把自己包起来,这样红丝就无法寄生她了。然后她就安心躲在壳中,等着丹都的支援.……似乎也不错。似乎察觉到了越飞光想要躺平的想法,何梦由声音愈沉:“虽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你还是不要太过寄希望于丹都为妙。”越飞光道:“为什么?”

话音未落,那些红线已弹射而起,朝着两人的方向猛然袭来。越飞光眸光流转,食魂蟀蟒也一拥而上,转瞬间将扑上来的红线啃了个精光。

与此同时,她也感觉食魂蟀蟒的力量隐隐有所增强。小小的虫子们在半空中嗡嗡飞着,迫切地渴求着更多的养料。

越飞光心头微动。她想到了何梦由不久前说过的,异物扩张的本能。看来,吞噬异物……或者说更高阶的异物,也不失为一种补充营养的方法。想到这点,她抬了抬手,食魂蟀蟒倾巢而出,朝着扭动的红线中拥去。而在她身后,何梦由也拿起剑,运用着灵与红线战斗。她没有能力,诛杀异物,全靠强悍的实战能力。只见银光穿过蒙蒙的雾,在半空中掠起一道亮光。

被锋利的剑锋扫过的红线均应声而断,大量像是鲜血的红色液体从红线的断面处涌出,洒落在何梦由的身上。

越飞光赶紧侧身一躲:“你搞我身上了!”她的食魂蟀蟒会把猎物啃食殆尽,只剩骨架。比起何梦由那边鲜血淋漓的战场,她这边可干净得多。

何梦由没理她,抬剑又挥断几根红线,血珠在空中飞舞,越过她的肩膀,落到越飞光袖子上。

越飞光道:“你故意的吧!”

何梦由道:“我们现在在战斗。”

越飞光道:“那也不行!万一有毒,你不是害死我了吗?”一边说着,她一边嗅了嗅染血的袖口,露出嫌恶的表情。“好臭。”

那红色的液体也不知是血珠还是什么,带着深深血腥味的同时,又伴随着一股泥土的腥臭,像是埋藏了腐尸的土地味道。这味道相当强烈,直冲她天灵盖。即便越飞光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但那味道还是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去。

越飞光心中恼火,只能放出更多食魂浮游,想要速战速决。幸而,她和何梦由现在不在树林中,而是在山路上。从土中钻出的红丝数量有限,战斗一会儿,两人就将它们彻底解决了。越飞光能感觉到,食魂蟀蟒在这些丝状生物的身上吸收到了相当的力量。她摊开手,几只吃饱喝足的食魂蟀蟒餍足地落在她的手上。它们体内的能量像潮水一般涌动着。

也许,她之后可以多搞点这种东西给食魂蟀蟒吃。“它们暂时应该不会出现了。”

何梦由收了剑,抹去脸上的血。这种血的味道不好闻,她也皱了皱眉头。越飞光缓缓放下手,让食魂浮游飞到肩头:“没想到这些东西还会从地里钻出来。”

何梦由朝着远方望去:“可能是因为我们离神殿更近了吧。”越飞光点头,想起一件事来。

“赵西子和我说过,异物也有核心。”

何梦由道:“我也听说过这个说法。蚓山的核心,大概就在那座神殿中了。”

出神地望了几秒,她收回视线,对越飞光道:“我们继续行动吧。”越飞光看了眼自己的袖子,突然道:“你等等。”“怎么?”

越飞光扯着嘴角笑了笑,放出更多食魂蟀蟒。在何梦由疑惑的视线中,那些食魂蟀游钻进飘舞着红丝的树林中。

“吃自助餐。”

树上的红丝强归强,攻击范围却很有限,也奈何不了食魂蟀游。那她干脆把食魂呼蟒放进去,让它们大吃特吃好了。何梦由”

越飞光道:“我们先走,让它们自己吃吧。等它们吃得差不多了,我再把它们收回来。”

说着,拍拍何梦由的手臂,和她一同向前走去。走了好一段时间,食魂浮游还没被她收回来。何梦由默了默,有些无语地提醒道:“异物吸收能量后也需要时间来消化。你适可而止吧。”

“…好吧好吧。”

被她这么一说,越飞光不情不愿地把食魂蛏蟒收回来。幸好食魂蟀蟒已经吃了不少能量,她也不亏。

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何梦由总是沉默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越飞光却憋不住话。

“其实,我还有件事不理解。”

何梦由斜睨她一眼:“什么事?”

越飞光道:“你说蚓山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何梦由道:“这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你不知道吗?自从异变以来,晋国的士地增加了三成。”

越飞光老老实实道:“我真不知道。什么叫增加了三成?”“这三成土地,是白白多出来的。比如有的地方原本地势平坦,异变后却突然多出一座山、一条河。也有些地方原本有山有河,却出于某种原因消失了。这种事……不足为奇。”

越飞光道:“那么,那些多出来的山河有人进去过吗?”何梦由道:“有的能进,有的不能进,不能一概而论。”越飞光想,蚓山应该就属于不能进的那种。不过,它既然已经消失了那么多年,又为何会在几十年后毫无征兆地突然现世呢?

搞不懂。

越飞光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原本淅淅沥沥的黑色雨点渐渐小了,只零星有几滴落下,染黑雪白的林叶。从山上吹来的风刮到半山腰,树叶沙沙地响着。离副神殿近了。副神殿前纯白的树林,已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两人面前。两人已经能看清挂在树林间,被风吹着缓缓摇动的东西。“那是………

越飞光皱起眉。

何梦由冷冷道:“是人。”

的确是人。

红色的丝线刺入他们的皮肤中,将一个个人悬挂在树林之间。冷风一吹,被吊在树林中的人轻轻晃着,像是挂在藤蔓上的葫芦。随风摇摆。

隔着一小段距离,越飞光能看清被挂在边缘的某人苍白的面色。“他们……还活着吗?”

何梦由没有回答,只是道:“小心些,我们过去看看。”就算她不说,越飞光也要打起十万分的警惕。她召集许多食魂蟀游环绕在身边,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那片树林边缘,悄悄观察着某个人。

也可能是某具尸体。

那尸体是个男子。惨白皮肤下的血管泛出正经的青色,他紧紧闭着双眼,面无生气。

若非越飞光还能看到他胸膛起伏,几乎会以为他是个死人。“还活着。“越飞光小声说了一句。不过即使是她自己,也对自己这个判断心存疑虑。

真的还活着吗?

“不太对。”

再仔细一瞧,在那苍白的皮肤之下,满是不自然的隆起。盯着那隆起之处仔细观察,就会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跳动着。像是在跳动着的心脏。一上一下,带着某种规律。红色丝线的一端紧紧扎在这人的皮肤中,另一端则是连接在树上。越飞光瞧见,那红丝也正在遵循着那规律而跳动,这让它看上去不像是她之前推测的寄生虫,反倒更像是……

“血管。”

何梦由道:“什么?”

越飞光重复了一遍:“感觉像是血管。”

何梦由看看红丝:“的确很像。”

越飞光又道:“你看他腰上挂着的那块令牌。"她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人。何梦由走到她身边:“好像是……隐神司的令牌。”越飞光道:“没错。”

她手里就有一块金盏花留下的隐神令,对这东西还是挺熟悉的,因此一眼就认出那令牌了。

何梦由道:“看来隐神卫也没能逃过一劫。”其实,大部分底层隐神卫的等级也都处于上星阶,少部分在月阶。月五阶以上的,就已经足够镇守一郡。

月八阶以上的,更是凤毛麟角,几乎每一位都位居高位。要么在丹都担任职务,要么被外派镇守州府。

而面对一个疑似日阶的异物,星阶和月阶的隐神卫,也只不过是不同层次的牺牲品罢了。

越飞光道:“不仅是隐神卫。这里还有很多平民。”只不过,不管是隐神卫还是普通百姓,此时都毫无知觉地被挂在树上,如同一条条被挂在梁上风干的腊肉。

越飞光盯着那名隐神卫看了会儿,突发奇想:“要不我们把他放下来试试,说不定还有得救。”

何梦由没说话,默默抽出剑,就要砍断边缘的红线。越飞光拦住她:“我来,我来。”

她拉着何梦由,退远了些。

一是怕血溅到身上,二是怕离得太近,那些红线发现目标后会攻击两人。退出一定距离后,她才控制食魂酹蟒,远程咬断了红线。没了红线的连接,边缘那名隐神卫沉沉掉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这声响并不是很大,但在一片死寂中分外刺耳,就如同石子落入湖水,“咚"的一声。

越飞光站在原地,眼珠左右动了动。

直到那闷响消散,见周围红线似是没发现异常,没有任何行动,她才走上前去。

何梦由用剑尖钩住掉下来的隐神卫的衣角,将他整个人拖了过来。待远离了树林,两人才半蹲在他身边开始检查。

……死了?”

越飞光蹲在他身旁,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眉头顿时一扬,有些意外。再一摸胸口。也没有心跳。

完完全全的死人。

越飞光放下手,眉头皱起:“奇怪。明明刚才他还有呼吸的。”要不然她也不会试图救人了。

好像就在那难以察觉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从原本的活死人,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难道是因为切断了那根红线吗?”

正想着,余光便瞄到何梦由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挺挺地朝着这名隐神卫的手腕刺下去。

越飞光道:“你干什么?”

何梦由语气平平淡淡:“看看他身体里有什么。你刚才不也是看到了吗?她所指的,当然就是刚刚在这人皮肤下蠕动的东西。轻描淡写地说着,不等越飞光回答,她就抬起匕首,又快又狠地刺入了尸体的皮肤中。

利刃刺进血肉,发出一声古怪的响。越飞光盯着何梦由的动作,眼皮一跳。“没有血。”

一丝一毫的血迹都没有。仿佛被刀子刺中的不是一个刚刚停止心跳的人,而是一块在冰箱里冷藏了几十天的猪肉。

何梦由“嗯"了一声,动作不停。只见她下手利落,动作果断,没有丝毫犹豫,利刃顺着皮肤向下剖去,露出肌肉细腻的纹理。忽地,她动作一停。

“找到了。”

只见她动作一变,刀尖转动,向上一挑,一条细长的东西就被她挑了出来,挂在刀尖上展示给越飞光看。

“就是这东西。”

怕越飞光听不懂,她还特地多解释了一句。“刚刚在他身体里跳动的东西。”

越飞光站起身,好奇地走到她身边,去看那调动的东西。只见那东西也呈线状,细细的一条,蔫哒哒地挂在她的刀尖上。越飞光只看了一眼,就道:“这不就是树上那东西吗?”只不过树上的颜色更鲜艳,像是新鲜的血。从尸体身体中挑出来的这个颜色更深,像是干枯了一般,呈现出毫无生气的暗红。何梦由放下匕首:“看来,是它们抽干了他的血液。你说它们像血管,倒也不无道理。”

越飞光道:“那为什么李银珠被它们攻击后发狂,这些人就没有呢?”何梦由道:“也许……”

刚说了“也许”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推测,就听到一阵风声响起。阵阵风声仿佛从更高更远的山上吹来,带着一阵无比阴寒不祥的潮湿气息,尖啸着从山林间掠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中发出案案窣窣的声响。这声音不同于林叶相撞发出的沙沙声,反倒更像是昆虫爬动发出的轻响。何梦由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树林内望去。

然后一一“通”的一声。

红线突兀地断了。一道被悬在树上的人影,忽然落到了地上。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浑身沾满了乌黑的泥土和雪白的落叶,而后又缓慢、又坚定地站起身,用一双无神的眼看着越飞光和何梦由,嘴里发出浑浊含糊的音节。

越飞光还是没能听清他究竞在说些什么。

不过,她听到了更多的"噗通"声。

那是被悬挂在树上的人接二连三落下的声音。噗通、噗通、噗通。

一道道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这样缓慢地落地,而后像是受到某种指示一般,潮水一般朝着两人围了过来。模糊的声音被风吹到耳边。

因发音古怪,那人声也显得黏稠、浑浊而沉重,像是放了许久已经凝固的油脂。

一张张苍白枯瘦的面皮下,红色的细线缓缓蠕动着。越飞光与何梦由背靠着背,视线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我们好像被包围了,该怎么办?”

山路狭窄,上下只有一条小路,两边都是树林。这些人从树林中来,四面包抄,毫不费力地堵住了两人的回头路。

何梦由道:“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我觉得?”

听她这么说,越飞光想了想,视线越过朝着二人包围来的人,落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冲进副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