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圣身(1 / 1)

第64章八圣身

何梦由走到她身边,提灯的光芒映在越飞光的侧脸上。越飞光回头看了她一眼,扔下手中的树枝,站起身。

“这血池也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抬头看看四米以上的那个出口。副神殿中的灯光透过方方正正的出口落下来,照在黑暗的房间中。

“还设置得这么隐秘。”

何梦由则是蹲下身,拾起被她随手扔在一边的树枝,试了试血池的深浅。“大概有半人那么深。”

树枝在血池里搅动着,忽地停了下来,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何梦由抬了抬眼:“这里面有东西。”

越飞光道:“什么东西?”

她探着身子,朝着血池内望去。

池中鲜血摇晃着,如同被月光牵引的潮水,上上下下,隐约露出池子中央的某些东西。

那东西被泡在池子中,也染上了血液的鲜红,质地看起来很是坚硬,似玉非玉,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越飞光看了一小会儿,才有些不确定道:“好像……也是尊神像。”就像是在副神殿里摆着的那尊一样。

唯二有两点不同,一是这尊神像只有半人高,高度几乎与池子的深度平行。一旦池子里灌满液体,它就会被淹没。二是这神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血里泡久了,看着不是黑色,而是红色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红色。

心里正纳闷,余光就瞄到身边的灯光动了起来。越飞光转身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啊?”

只见何梦由撩起衣裳的下摆,正打算下到血池里。“我要看看那尊神像。”

何梦由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凝重。

“你看到墙壁上这些像是枯萎的藤蔓一样的东西了吗?它们就是外面那些红线。”

越飞光道:“我看出来了。”

两人曾在一具吊尸的肌肤中找到过这种干涸的红线。何梦由指着墙壁:“它们从神殿外面来,连接着血池。也许正如你所说,它们是血管。”

越飞光眸光闪烁,垂头盯着血池,若有所思。“如果说它们是血管,那这个血池……

何梦由道:“也许是心脏。”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不顾脏臭,下到水池中。她个子不算矮。一下到血池,涌动的鲜红液体就淹没到她的腰部,将她的墨绿色外套染成一种深沉的黑色。

越飞光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意。她忍不住竖着大拇指:“好姐姐,你可真厉害。”

反正她就算知道线索,也不想下到这种比臭水沟还臭的地方里。何梦由道:“少废话。”

密室很小,两人的声音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中回荡,听起来闷闷的。越飞光站在岸边看着何梦由。何梦由已经走到了那神像旁边,手臂探进水面,去摸那座神像。

“好像可以抬起来。”

越飞光道:“我给你加油。”

何梦由瞥她一眼:“你也下来。”

越飞光“额"了一声:“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快下来,我一个人搬不动。"何梦由眉头动了动,“难道你想死在这里吗?”

越飞光道:“那还是不想的。”

比起珍贵无比的小命,其他脏啊臭啊什么的,倒也算不上啥了。她又找了块丝巾,在原本的简易口罩上又蒙了一层。想了想,又打开模拟器。

模拟次数每天凌晨四点刷新。而现在,距离她进入模拟已经过了一天,次数应该已经刷新了吧。

【进入模拟】

越飞光一边将丝巾在脑后打了个结,一边启动模拟器。然而,下一秒出现在耳边的,却不是【开始模拟)的提示音,而是另一道提示音。【模拟失败】

【您今日模拟次数已用尽】

咦?

越飞光动作一顿,看向何梦由:“说起来,我们进到倒悬之山多久了?”何梦由看她一眼:“快三天了吧。”

越飞光道:“几天?三天?”

何梦由道:“有什么问题?”

越飞光道:“我怎么感觉只进来一天?”

最多一天半。

三天是不可能的。

何梦由道:“我的确已经进来三天了。”

她用一只手捻起发带。

“为了防止忘记时间,每隔十二个时辰,我就会在发带上系一个结。”越飞光看了看,上面有两个结。第三个结应该还没来得及系。“至于为什么你的感觉和我不同……

何梦由放下手。

“我听说很多日阶异物拥有扭曲时间和空间的能力。既然蚓山能扭曲空间,凭空消失,那么扭曲时间也不是不可能。你这么问,是感觉到什么了吗?”越飞光道:“也不是。”

她不打算和何梦由细说。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扭曲时间…是怎么个扭曲法呢?

虽然心里好奇,但越飞光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另一边,何梦由也催促起来。

“你还下不下来?”

“好吧,那我下来了。”

越飞光撇撇嘴,抛掉脑海中杂七杂八的念头。虽然很不乐意,但她还是磨磨蹭蹭把一只脚探入血池中。脚尖没入血池,在池中掀起圆圈状的涟漪。而就在她将脚探入池中的刹那,阴冷的气息就自下而上,包裹了她整个身体,让她汗毛倒竖起来。这也太冷了。

虽然这些液体看着像是鲜血,但这些血液却没有丝毫暖意,仿佛刚从冷库中取出来的一般。

黏稠、浑浊、阴冷。比起这些,那阵刺鼻的腐臭味已经算不了什么了。更令人在意的,还不是冷,而是那冷意中隐隐夹杂着的声音。混乱的、含糊的,就像是那些被红线控制的人发出的模糊音节。先是一个人的声音。然后是几十人、几百人的声音。所有声音一齐响起,汇聚出一股奇怪的能量。

在此刻,那声音仿佛具现成了冰冷的池水,并随着腐臭的血液一起,将越飞光整个人包裹起来,让她的心跳与那些声音趋于同一频率。灵魂的残响。

越飞光对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

而这血池中残留的响声,与她上次听到述王宝库中的响声不同。述王宝库中的响声,就和被他操控的黄金一般,明亮、尖锐,带着阵阵肃杀之气,令人闻之胆寒。

血池中的响声却那么模糊,像是连说话人自己都不知道含义的、梦中的呓语。

混乱,无序。但也因此,没有述王的灵魂残响那般攻击力十足。越飞光定了定神,摆脱掉那些混乱的响声。见自己一只脚已经进去,再后悔也来不及了,索性干脆地跳了下去,砸起一片水花。

刚一进去,就听何梦由道:“你也听到了?”越飞光道:"听到了。灵魂的残响。”

何梦由道:"可能是那些人的。”

她没有直说“那些人"是谁。不过她所指的到底是什么,二人都清楚。越飞光道:“是吧。"说着趟着水,往前走了两步。置身于这池古怪的液体中,她已经自暴自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闻习惯了,进来之后,她觉得这池水的味道其实也没那么臭。

“我来了。”

越飞光慢慢往前走,忽地感觉有什么东西缠到了她的脚踝上,绊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池子里。

“有东西拉我!!”

她惊恐地召唤出食魂蟀蟒。

“是那些红线!!”

说话的同时,越飞光勾起脚尖,朝着绕住她脚踝的东西奋力一踢。却不见那红线再度攻击,只是听到了金属相撞发出的哗啦哗啦声。好像不是红线?

越飞光垂头朝着池中望去。

可满池鲜血涌动,根本看不清池底状况。越飞光略一犹豫,微微弯下腰,抬手抓起绊住她的东西。

入手冰冷滑腻,质地坚硬,还带着非自然的纹路。拿出池面一看,是一根手臂粗的锁链。

“……是根锁链啊。“越飞光尴尬一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锁链,“奇怪,这池子里怎么还有锁链呢?”

捋着锁链向前,正好走到蚓神的神像旁边。原来这锁链一边连接着池子的边缘,一边连接着神像的底座。因为锁链比较长,就这么垂在池底,这才被越飞光不小心绊到了。越飞光走到神像旁边,放下锁链:“这么个东西,还拿锁链系着,难道怕谁偷?难道这东西很值钱吗?”

那她可就要偷一偷了。

不对,那不叫偷,叫捡。

越飞光抬手摸了把神像。

可能因为有血,这神像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是真正的蚯蚓一样,让她一阵恶寒。

她缩回手,又想摸摸下巴,却意识到自己手上全是血,只好作罢。“这个怎么搬?”

何梦由道:“这座神像能抬起来。我们把它抬到一边,看看会发生什么。”越飞光罕见地没有怨言。

她捏住神像滑溜溜的一端,看着何梦由,深吸一口气,蓄力将这神像向上一提。

别说,这神像是很重。

越飞光的力气很大。对她来说,独自搬起这么大的雕塑完全不成问题。可这么一提,她却觉得这神像重得厉害,像是灌了铅一般一一这么说也不恰当。就算神像灌了铅,她也完全能拿动。但现在,她罕见地觉得有些费力。

也难怪何梦由一个人挪不动。

“这神像究竟是什么做的?”

费了好半天力气,神像才挪开一丁点。越飞光实在没力气,便决定先歇口气。

何梦由道:"摸起来像是玉石。可能和这池子里的血有关吧。”越飞光应了一声。

歇了一会儿,又继续挪动神像。这次,两人都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屏气凝神,气沉丹田,用力一搬。

那沉重的神像便被抬了起来,那拴在神像边上的锁链相互碰撞,发出冰冷冷的声响。

幸而这些锁链比较长,并不影响两人挪开神像。抬着神像,朝着边上一放,刹那之间,就听水流落下的声音响起。越飞光道:“水好像渗下去了。”

搬开神像,就好像拔开了蓄水池底的塞子。只见满池鲜血呈逆时针流动,在血池的正中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血流涌动着,争先恐后地顺着那漩涡朝着底部漏去。血流下去的速度极快,只不过眨眼间,池中鲜血的水位就从越飞光的腰部,降到了她的胯部。

而鲜血的下渗还在继续。

不多时,水位又降到了越飞光的大腿。那尊神像显露最顶部的三分之一,在灯光的映照下,玉石散发出浅红色的光晕。而随着水位的下降,渐渐的,拴在神像上的铁链也显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原来,这铁链不只有一条,而是有好几条。几条锁链都固定在神像的底座上,另一端则被焊死在水池边缘。

鲜血从锁链上滴落。似乎感受到了池中力量的流失,那锁链,连同神像,几乎同时迸发出一阵血色的光芒。

血色光芒如同火焰一般,照亮了整间密室,却又在顷刻之间黯淡消亡。咔。

细微的声响。

声音明明那么小,在狭小安静的密室中却显得分外刺耳。越飞光下意识地一扭头,就见那尊蚓神神像忽地动了。

的确是动了。

又细又长的蚯蚓像是得到了什么的召唤,疯狂地涌动起来,如同缺氧一般挣扎起来。

越飞光盯着那神像,过了几秒,又看向何梦由:“它们好像想要回到那些血液中。”

何梦由没说话。

越飞光也没指望她能回答什么。她继续盯着那些蚯蚓。只见它们的挣扎越来越厉害,却始终无法离开那尊神像,无论如何扭动,都只是徒劳。

几秒后,又有"咔嚓″的声音传来。

那是玉石碎裂的声音。

这道声音仿佛一个信号,之后不断有碎裂之声响起,咔嚓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伴着这清脆的响声,越飞光瞧见神像上的蚯蚓就如同凋谢了的花,刹那间枯萎下去。

神像又变成了没有生命的玉石神像。

神像上的光芒黯淡了、消失了,那莹莹的玉,好像变成了普普通通的石头,随着咔嚓咔嚓声逐渐碎裂。

裂纹如闪电般攀爬。几秒之后,神像碎了一地。越飞光迟疑两秒,走上前去。血池被放干了,只剩池底薄薄的一层血,她很快就来到神像前。

弯下腰,伸手捡起一片碎片。

“变轻了。”

越飞光掂量着手里的碎片。

如果说之前的神像超乎了玉石应有的重量,那现在的神像碎片,可以说轻得可怕。

仿佛在神像碎裂的一瞬间,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也从神像上离开了。越飞光几乎以为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是塑料的。“也不发光了。”

也卖不出价了,大概。

这下再也不需要用铁链子拴着防偷了。

何梦由则是弯下腰。她没有关注神像,反而捡起其中一根锁链:“你看着上面,刻着一些字。”

那些字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被雕刻在锁链之上。因为字小,又被血水淹没,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越飞光早就注意到了:“难道是多娑罗族刻上去的祭文?”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这锁链和这神像不太搭,看起来不是出自同一时期。而且多娑罗族将蚓神视为至高无上的神灵,为什么要用锁链锁住它的神像呢?”“你说得对。“何梦由道,“这锁链……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越飞光又捡起那锁链,仔细看了看,忽然道:“你是不是想说,这锁链是人造异物?”

人造异物有像方寸狗、千里鹤这种,一看就不寻常的东西,也有像越飞光的望远镜这种看着一般般,实际上却小有妙用的东西。反正这锁链,肯定不是普通的锁链。

何梦由看她一眼,缓缓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可以?”

“饮者的能力有很多种,也有很多派系,暂时很难分类。不过,一直有几种类型的饮者比较特殊。”

何梦由指着锁链上的符文。

“比如造物饮者,再比如一些可以布置结界阵法、绘制符算、篆刻符文的饮者。”

若要深究,这类饮者其实是最早获得能力的那一批人。早在世界异变之前,就有许多术士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异变后,这些人的能力更上一层楼。尽管没有与异物交感,但他们依旧被认为是饮者的一种。

越飞光明白她的意思了。她盯着锁链,目露深思。“难道这些锁链和蚓神圣身有关?”

根据当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多娑罗人,以及那些被血线控制的人,似乎都想让蚓神八圣身融合,召唤出唯一的蚓神来。那些红丝,不管究竟是寄生虫还是血管什么的,很明显,它们狩猎获得的血液、从猎物灵魂中汲取到的力量,都在这一池子血里了。一尊圣身神像被放在这池血里。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某种祭祀仪式。让八圣身融合的祭祀仪式。

何梦由道:“那么,这些锁链的作用.…”“要么是阻止融合,要么是帮助融合。”

若是前者倒还好,要是后者嘛……那就说明,至少有一位力量强大、精通结界符文术法的饮者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有点麻烦。

“副神殿有八座。想要融合八圣身,那就要完成八次仪式。”越飞光看看手边碎掉的神像:“那是不是说,这个圣身的仪式被我们搅黄了,所以才会碎的。”

何梦由道:“我觉得是这样的。”

越飞光:“…莫名觉得有点抱歉。”

感觉自己像个破坏别人好事的熊孩子。

何梦由道:“我可从来没见你愧疚过。”

她放下锁链,看向不远处。

“我们走吧。”

越飞光“哦"了一声。

何梦由说的走,并不是从上面走,而是从下面走。刚刚把神像挪开后,原本神像压住的地方就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血池里的血液就是从这洞里流下去了。

“洞下有洞,洞下还有洞……”越飞光道,“你说这个洞通往哪里呢?”这洞瞧着阴森森的,有些恐怖。

何梦由道:“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双手一撑,跳了下去。几秒钟后,黑暗的洞里就传来声音。

“把灯扔下来。”

看来这个洞不算特别深。

越飞光拿了灯扔进洞里。洞中有了亮光,就能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况了。这是条人类修砌出来的通道,大概一米宽,两米高,刚好够一个人通过。通道地下还有一层血。

看到里面没有危险,越飞光也利落地跳下来:“走吧。”可刚走两步,又叫住何梦由:“等等!”

何梦由回头:“怎么了?”

越飞光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件衣服。”这衣服都被血浸透了,糊在身上怪难受的,而且还很臭。何梦由道:"你的事情真的很多。”

越飞光理直气壮:“亏你自诩有学问。难道你不知道,有些异物嗅觉特别发达?我们一身血腥味,万一引起什么东西注意怎么办?”何梦由沉默两秒,不得不承认她的狡辩十分有说服力。“那就先把衣服换掉。”

见她同意,越飞光总算高兴起来。

两人麻利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萦绕在鼻尖的臭味总算淡了一些,越飞光觉着舒服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

“你说,这次的事会不会有人在背后策划?”何梦由动作一顿:“嗯?”

越飞光把手背在身后,一边走,一边整理着思绪。“我们不是被那些神像传送进来的吗?但神像总不会是凭空出现的。”何梦由道:“也许是多娑罗族剩余的族人放的。”越飞光道:“是有可能。但是隐神司那样隐秘的地方,怎么也被人放了神像呢?″

何梦由道:"隐神司也有?”

越飞光这才想起,在隐神司发现神像,是第一次模拟时候发生的事。“有。”

何梦由没说话。越飞光想,她大概也在思索着什么。“这些神像,会不会也是人造异物?“越飞光不懂这些,干脆胡谄一气,“或者阵法。有人把它们摆成了阵法,就是为了算计我们,坑害方生陵府的未来。”越往下说,她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尤其是我。我可太容易招人忌惮了。”

何梦由道:“原来你自己也知道。”

越飞光道:“我可知道了。天妒英才这个成语,可不是开玩笑的。太优秀也是种罪过啊。”

她眨眨眼,声音还是轻飘飘的。

“要不然,我们怎么不去别的地方游学,偏偏到了桐州,还不早不晚,正好赶上出事?”

何梦由倏地转过身看她:“你有怀疑?”

越飞光摊摊手,无所谓道:“我就是乱猜啦。”何梦由凝神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回身。

“那你最好别乱猜。”

过了一会儿,又道:“你应该知道,隐神司和方生陵府,除了异物以外,还有其他的敌人。”

越飞光道:“我知道。”

要不崔玲怎么会把方生陵府的地址选在易守难攻的方生陵上呢?大多数异物都是生在哪里便长在哪里,根本不会打上方生陵府。所以崔玲提防的,也只能是人类喽。

对,还有赤江水脉那件事,也是有人从中作梗,险些酿成大祸。“不过我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干这些呢?异物又不会给他们好处。”“也许为了信仰,也许就觉得有意思,也许是和隐神司有仇,也许……也许为了得到力量。”

何梦由又回头瞥了她一眼。

“你的怀疑说不定没有错。隐神司也有他们的人。”正说,一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路的尽头,是长长的、向上的阶梯。走到阶梯最上,便能嗅到新鲜空气的味道。

潮湿的泥土味,算不上好闻,但此时此刻,却足以驱散两人身上沾染的血腥气味。

越飞光爬出出口,深深吸了两口气,环顾四周。这出口设置在一片树林里。幸好,这树林只是普通的树林,没有什么红线。侧头看看,见树林边上似乎有一条路。走过去一看,却发现那是由人工开凿而成,整整齐齐的山阶。

“这里居然有这么好的路。”

越飞光过去摸了摸山阶。

阶梯的山石上,还残留着开凿的痕迹,山阶一直蔓延至山顶。而在山顶上,还有着一座建筑。

建筑是红色的。它伫立在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中,看起来分外显眼。“那就是你说的主神殿?”

何梦由道:“没错。”

越飞光瞧见要爬那么久的山路,顿时十分难受。不过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她还是打起精神来。只是不知道,上面还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在等着她。在两人进入副神殿的时候,细雨就停了。连风也静了下来,漫山遍野的白色霜叶仿佛凝滞在空气中。

一动不动。

尽管周围十分安静,越飞光心中仍旧升起阵阵不祥的预感。模拟器不能用,黄金要在关键时刻保命,她召唤出食魂蟀游环绕在身边,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安全感。

何梦由没有说话,连越飞光也沉默了。

离神殿愈近,这沉默就愈发沉重,一直到能看清神殿的大概模样,何梦由才缓缓抬起头,打破了持续许久的寂静。

她只说了两个字。

“结界。”

越飞光眯着眼,朝山顶看去。

彩色。在这里十分罕见的彩色,就如同斑斓的泡泡一般,笼罩在山顶之上。薄雾、浓云,一切黑白的东西,在这彩色的映衬下,都被镀上了一层梦幻而瑰丽的光芒。

仿若雨后彩虹般的光芒。

那彩色正闪烁着,像是有阳光蕴藏其中,闪闪发亮。些许半透明的、像是虫一样的东西在斑斓的色彩中缓慢地漂浮着。何梦由道:“你好像说对了。这是个人为布置出来的结界。”越飞光道:“那些漂着的虫子是什么?”

何梦由道:“有些结界饮者布置结界时会借助环境等其他外在条件的力量,这样他们布置的结界就会带上某些特点。”布下这个结界的人,应该就是借了蚓山的力。越飞光想到李银珠的叙述:“也就是布下这个结界的人把我们弄过来的。现在我们进入这个结界会怎么样?”

说到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嘴唇。

“难道会传送回去?”

何梦由道:"哪有这种好事。”

她远远地望着山顶,双眼也染上几分绚丽的色彩。“这结界,应该是防止别人打扰他们计划的。“她握紧剑,“进去看看吧。”越飞光自无不可。

一路向上,终于来到那彩色的结界前。凑近了看,那结界斑斓的色彩更加明亮,几乎刺痛人的双眼。

见何梦由抬起手,越飞光道:“等等。”

她命令两只食魂呼蟒上前。

“我先拿食魂蟀游试一试,这样保险一点。”何梦由轻轻颔首,后退一步。

两只食魂蟀蟒轻飘飘地飞到结界前,毫不犹豫地钻入结界。结界看起来没有实体,实际上也没有。食魂蛏蟒轻而易举地就能钻过。然而,就在它们即将钻过结界的刹那。

那附着在彩色中的透明蚯蚓,突然动了起来。它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在彩色的海洋中畅游着,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出现在了两只食魂蟀蟒面前。

眨眼间,小小的食魂酹蟒就被它们吞噬了。吃掉了入侵者,这些半透明的小虫又缓缓游走了。

越飞光道:“死了。”

她忍不住叹气。

“大家都是虫子,虫子何苦为难虫子呢?相煎何太急啊。”何梦由道:“它们可不知道什么是同类。对异物来说,吞噬同类就是天性,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捡起一根树枝,探进结界中。这次,半透明蚯蚓没有被吸引过来。“看来它们只会被有生命的东西吸引。”

越飞光道:“绕路?”

何梦由道:"不行。看样子,通往神殿的路都被封锁了。”越飞光掏出望远镜:“我看看那边什么情况。”别说,这个从李悬仙手里搞来的望远镜真是个好东西,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越飞光很快把它抛之脑后,拿着望远镜朝着结界里面看去。

“里面好像也亮着光。”

“什么光?”

“就是血池里的神像亮着的那种。里面也在举办仪式吗?”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地面一阵剧烈的颠簸。这阵颠簸比红线破土而出那次还要剧烈得多,整片蚓山都跟着剧烈地颤动起来。

树木倒塌,天地震颤,轰然之声不绝于耳,连同那结界也跟着颤动。地面像是地震一般,裂开巨大的缝隙,在那深深的缝隙之下,与寒风一同传来的,是阴冷直刺灵魂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