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祭祀

越飞光盯着那印鉴看了一会儿，直到【模拟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她才回过神。

之前察觉到响动时，她开启了模拟，一直没结束。现在模拟时限到了，模拟就自动结束了。

合并了模拟结果,再一瞧剩余模拟次数,还是两次。原来她开启模拟时还不到凌晨四点。而凌晨四点一过，模拟次数自动刷新，所以她现在还剩两次模拟机会。

越飞光放下手中的纸屑,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印鉴只露出一角，她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字，更无法分辨出这是什么印。也许……其他人知道？

越飞光摸着下巴，缓缓思索起来。

可是在方生陵府,她完全信任的只有庞星二，庞星二现在又不在。就算在，他也不一定知道这是什么印。

而其他人，她又信不过。万一走漏了风声，说不定会给她引来杀身之祸。想了片刻，越飞光最终还是决定不去问别人，改日自己去藏书阁，找找有没有印鉴大全一类的书查一查好了。

打定主意，越飞光又想起了特殊模拟的事。距离蚓山事件已过了月余，她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好了，便打开了模拟器。【已响应】

【检测到资源包-蚓山之灵已加载至100%】【您今日剩余模拟次数：2次）

【进入特殊模拟需花费2次模拟次数】

【是否进入特殊模拟】

【是/否】

【你本次模拟的对象是：古旧的神像】

越飞光又来到了那片白茫茫的雾中。

飘渺的、被风吹着流动的雾气，将她整个人尽数包裹，凉凉的水雾附着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些许潮湿气息。

睁开眼，那雾尽数散去，连凉意也彻底消失不见。越飞光定了定神，转动眼珠，朝着四周望去。

周围的场景有些熟悉。古朴的砖石地面、黑暗潮湿，带着些许阴暗味道的空气……正是蚓山上那座供奉蚓神的神塔。不过，此时的神塔中没有八圣身、没有柳云耳，也没有阵法。只有幽静、昏暗以及她。

阳光从塔顶照下来，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也照亮昏暗的宝塔，让这安静偏僻之地多了几分暖意。

看清周围没有危险，越飞光放松些许，正想着离开神塔看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手脚、身体，都像是被裹进坚硬的水泥里一半，无论她怎样挣扎，都难以挪动一分一毫。

越飞光拧起眉头，想起自己这次模拟的对象一一神像。神像是玉石制成的。她现在是神像，自然动不了了。虽说想明白了事情缘由，但越飞光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开来，反而越皱越紧。

动不了，她怎么完成目标？

不对不对，她这次目标是什么来着？

越飞光还以为自己忘了，凝神回想了一下，却发现模拟器好像根本没说她这次要干什么。

她神色微动，在脑海中呼唤模拟器。

“模拟器？”

模拟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冰冷，没有半点生气，却让她心头松了松。

【是否退出本次模拟】

【本次模拟时长：01分41秒】

【是/否】

越飞光道：“你得告诉我这次模拟目标是什么呀？”模拟器好像听不懂她的话一般。

【是否退出本次模拟】

越飞光叹了口气。

好吧。她早知道自己绑定的是个人工智障，只听得懂那么几句话。不管她说什么，它都不会理睬的。

“否。”

模拟器不吭声了。

越飞光收拢心念，重新考虑起这次任务来。说起来，这次任务，还真是奇怪。

不能动、不能说话，也没有目标。若非还能联系到模拟器，越飞光几乎都以为自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而且…不只有这几点奇怪。

越飞光又朝着上方看去。幸而，她身体虽然不能动作，眼睛却能动。略一抬眼，和煦的日光就落入她眼瞳中，将她的眼珠照成一种琥珀般的浅色。

越飞光盯着头顶上一小片蓝色的天空，眼神动了动。天气晴朗。没有雾。

她之前两次特殊模拟，无论是蟀蟒栖息的小桥，还是阴暗潮湿的述王宝库，都被一层浓浓的雾气掩盖着。

怎么这次就没有雾了呢？

只是巧合？还是说，“没有雾”这件事，与“没有模拟目标"这件事之间，有什么她不清楚的关联？

搞不清楚。

那她该如何完成此次特殊模拟呢？要是这次特殊模拟完不成，会不会影响下次特殊模拟？

也搞不清楚。

越飞光也不着急，就安安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一对眼珠转来转去，仔细地扫视着这神塔，试图找到其他有用的信息。别说，还真被她找到了。

越飞光注意到，比起现实中她去过的神塔，这个神塔显得比较新，像是刚建成不久的。

塔内没有风雨侵蚀的痕迹，连地砖看着都没怎么磨损过。可惜她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神像新不新。越飞光知道，特殊模拟中的时间线会比现实中更靠前。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间。

心里正想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声音。

唢呐、笛子等乐器的声音汇聚在一处，奏响一支混乱的乐曲。那曲子也说不上难听，只是混乱。

十分混乱。

混乱的乐曲随着风，自远处吹来，缓缓接近了。与那声音一同接近的，还有歌声和脚步声。

有人来了！！

越飞光心头发紧，警觉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特殊模拟中遇见人类。

他们是真的人吗？还是模拟器捏造出来的NPC?思索之时，歌声愈发嘹亮，乐声也愈发刺耳。终于，那支又唱又敲锣打鼓的队伍来到了神塔的门前。

歌声停了下来。

隔着一道门，越飞光不知道对面究竟是何种存在。同样的，那些载歌载舞的人，也不会知道此刻被囚在神像中的，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就在谁也不知道谁的时候，厚重的门被推开了。两个壮实的男人推开门，先一步进入神塔，随后微微弯下腰：“神门已开，苦婆请进。”

苦婆？

虽然这二人说话的口音有些古怪，不甚标准，但越飞光还是听清了他们两人的话。

苦婆，不就是当初在诡异的石溪村遇到的那个奇怪的老太太吗？也对……她现在就在神塔上，而石溪村村民都是供奉蚓神的多娑罗族，他们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脑海中念头飞转，门口又有了动静。两名男子恭敬弯腰，一名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老人，出现在门外。

她看着已经很老迈了，拄了拐杖，动作却依旧利索。苦婆看也不看那二人，径直跨进门，朝着越飞光走来。

越飞光看着她，不由得心生疑窦。

虽然都是老人，都是女的，还都拄着拐杖，但这个苦婆和她见过的那个苦婆，很明显不是一个人。

这个个子高些，面容更严肃。诡异不似好人的气质，倒是如出一辙。苦婆径直走到她面前，驻足，对她，或者说对她模拟的神像跪地行了一礼。她跪下去的时候，越飞光能看到她花白的头发像是蛛网一样，被风吹动。越飞光没动。当然，就算她想动，也动不了，只能盯着这个苦婆。苦婆跪拜过后，又有许多人进到神塔中，围着越飞光跪拜几次，口中齐唱“蚓神”颂歌，而后又拿出铜铃以及各种乐器，绕着越飞光来了套仪式。越飞光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些人在举行祭祀仪式。她之前就听说多娑罗族会定期到蚓山上举行仪式，看来就是这么个仪式了。越飞光最开始还挺感兴趣。

不过见这些人唱来唱去、跳来跳去都是那么几句词、几个动作，就感觉有些无聊了。

又过了一会儿，这些人唱罢跳罢，便如潮水般退至两侧。苦婆上前，又对越飞光行了一礼。

越飞光猜测，苦婆并非她们的真名，而是一个类似祭司的职位名。“蒙我神恩赐，今年神使已选出。”

又有几个人，抬着一个笼子走上前来，笼子里关了一个瘦弱的男人，看起来呆呆愣愣的，好像心智不全一般。

苦婆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她眼中精光闪烁，拿着尖锐的匕首，朝着那瘦弱的男人走过去。

这是干什么？

越飞光想起了在石溪村的经历，顿觉不妙。可惜她现在动都动不了，更别说阻止了。

于是只能看着苦婆走上前，将那男人的手臂划开，放了一些血。又将那碗鲜血放在越飞光前面。

越飞光：…拿开。

她现在是动不了，但感知还在，能闻到血腥味，对这碗血嫌弃得要死。况且谁知道这血里有没有那些蚯蚓，有没有危险。可惜苦婆听不到她的声音，也不知道越飞光有多么嫌恶这碗血。她把血奉到神像前，自觉完成了使命，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着周围人轻轻颔首。

众人便按照进来的顺序依次离开。先是那名“神使"和扛着笼子的那些人，然后是跳舞的、唱歌的。

最后，只剩下苦婆和那两个开门的。

苦婆已转过身，正打算跨出门槛。越飞光盯着她的背影，一错眼，却正好对上其中一名开门男子的眼睛。

她眨眨眼。

那男人却仿佛看见了什么怪物一般，一脸惊恐，双脚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神………

苦婆看着他，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皱了起来：“什么？”男子惊恐道：“神像动了！他的眼睛动了！”他指着越飞光。

“他动了！他对我眨眼了！”

苦婆倏地转过身。

而越飞光也挺惊讶的。

她没想到那个男人能看见她眨眼。

不过她再对着苦婆眨眼，苦婆却好像又看不到了。“你确定神像动了？"盯着神像看了几分钟，苦婆侧目望向那男人，“你确定？”

男人急切道：“我确定！我确定！他真的动了！！”于是苦婆的视线又落在越飞光身上。她盯着她看了片刻，又道：“想必是圣神有感于我们的诚意，终于现身了吧。”说着，又道：“圣神大人，可有什么需要？”越飞光很想告诉她：我需要钱，需要金银珠宝，把你们全村的金银珠宝的献上来。

可惜她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苦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失望地摇了摇头，招呼那两个男子离开了。厚重的门被关闭，阻断了外面的一切声音，空旷的神塔内只剩一片寂静。越飞光呆呆地伫立在原地，百无聊赖，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光线暗了下去，抬眼望向天空，便能看到满天繁星。再看看时间，距离她进入特殊模拟已经过了24小时了。自从苦婆等人走后，越飞光左等右等，却没再等来旁人。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也不知道干什么。

叹了口气，越飞光唤醒模拟器。

“退出模拟。”

【特殊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时长：25时31分44秒】

这次模拟没头没尾，让她毫无头绪。越飞光也不知道该怎么完成任务，也只能暂且放下这事，等明天模拟次数刷新了，再进去看看。再看看外面，天是亮的。

越飞光闲着没事，干脆补了个觉。一直睡到中午，才披上外袍出门闲逛。刚一出门，就撞见几个结伴出去的弟子。越飞光跟在他们后面，听这几人兴致勃勃地私语着什么。

“哎，你们知不知道谷底下出了什么事啊？”“什么谷底下？”

“就是采药的那个深谷啊！我今早本来约了李师妹想去底下采药，结果刚过去，就发现那边隐神卫看守着，不让进了！”“还有这种事？”

越飞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在几人后面，听到他们的议论，眉头一挑。一个上午而已，这消息就传遍了？

她快走几步，追上那几名弟子：“各位师姐师兄？”几人一回头，看到是她有些诧异：“你是越飞光？找我们有事？”越飞光和几人勾肩搭背：“没什么事啊，就是听你们说什么深谷什么的，有点好奇。”

“哦，这个啊。”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几人见她感兴趣，便和她一五一十说了，还说了弟子间流传的各种猜测。

越飞光嘴上附和着这几人，心里暗自摇头。看来这消息封锁得不太到位啊。

也是……毕竞深谷就在方生陵府底下，弟子们经常去，现在还死了个人，想封锁消息也没那么简单。

至于弟子间的传闻，版本也不少，可都离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就听了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其实我早就觉得，那谷底下会出事了。”见越飞光津津有味地听着，其中一名弟子有心卖弄一下，便开口说道。“你少马后炮了。”

“就是。你怎么知道会出事？”

“因为那底下本来就闹鬼啊！你们没听说过闹鬼的传言吗？”“闹鬼？没听说过，你少瞎扯了。”

越飞光倒是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追问：“闹鬼？闹什么鬼，怎么闹鬼？”那弟子瞥了她一眼：“这个嘛……我也是听说。听说以前有人在下面，误入鬼域，碰到了幽魂！”

还没等越飞光说话，其他几人就噗嗤噗嗤笑成一团。饮者们常年与异物对抗，却不怎么相信鬼神之说。“你就硬编吧。”

“什么鬼不鬼的。越师妹，你可不要信他，他这人最喜欢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越飞光微微一笑：“传言也不一定是假的嘛。”之前赵西子说什么会说话的面目花，两人都不信，结果还真应验了。不过幽魂什么的…就不知道可信度有多少了。又听那几人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越飞光就和那几人别过。去吃了饭，又去明镜台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再回到住处，离得远远的，却见门口站了两个人。

那人穿的不是方生陵府的弟子服，而是隐神司的衣裳。越飞光眉头一动，心中生疑。

隐神司的？难道为了昨晚的事，要盘问她?心里带着疑问，越飞光慢慢走过去。走近了，便看清那人的相貌，原来是杜冷屏总带在身边的副手海月。

到底是个熟人，越飞光脚步轻快了许多。

而就在她看到海月的时候，海月也看到了她。“越飞光。”

越飞光凑到她身边：“海月姐姐来这里，难道是杜山长有事？”海月点点头：“没错。”

越飞光拍着胸脯道：“什么事，姐姐尽管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海月道：“大人让我带你进丹都，到隐神司亲自见她。”进丹都？感觉很麻烦的样子。

越飞光轻咳一声：“不能在这里说吗？不瞒你说，其实我昨晚又惹了麻烦，说不定要被副山长关禁闭了……

海月道：“不能。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和狄副山长说明缘由的。”见她态度坚决，越飞光叹了口气，只好认命：“那好吧。”海月轻轻颔首。两人下了山，骑上海月事先准备好的马匹，朝着丹都的方向赶去。

路上，越飞光问海月：“不知道山长找我什么事？是因为蚓山的事？还是其他的什么事？”

她身上的事太多，桩桩件件，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海月却道：“见到大人，她自会与你说明。”她口风紧得很，越飞光磨了半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只好作罢。方生陵府离丹都很近，不到半天的路程。出了学府，穿过开满杏花的路，沿着官道走上许久，就能到达丹都了。

此时正值二月，草长莺飞，入眼皆是柔和的新绿。马蹄声穿过平坦的官道，迎着风，略有些干燥的尘土扑面而来。远远地，越飞光看到了丹都的影子。

作为晋国的都城，丹都比她见过的所有城池都要恢宏壮观。离得老远，她便看到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城墙。身穿银色甲胄的士兵手持长/枪，在城上来回巡视。城墙下，进城的队伍已排出去老远。

两人身份特殊，自不必排队。海月亮出令牌，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城。刚一进城，热闹繁荣的气息就随着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干净的街道两侧，小楼鳞次栉比。飞扬的檐角下挂着绸布与灯笼。街道上人潮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而这只是丹都的一角。

越飞光道：“丹都这么大啊。”

两人下了马，走在街道上，那股热烘烘的氛围立刻将她包裹。越飞光四下张望起来。

海月微微一笑：“毕竞是都城，若不大一点，又怎么能体现我晋国的强盛呢。”

她耐心地给越飞光介绍着丹都，带着她穿过大街小巷。走着走着，热闹的烟火气便被抛到身后。

面前的街道行人少了许多，显得十分清幽，只有路旁的树被风吹着，时而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多官衙都设在这附近。“海月道，“你跟着我，切勿乱走。”越飞光点头跟在她身后。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一直走到快尽头的位置，才见到一片气派的青灰色建筑。

走到那建筑门口，抬头看上面的牌匾。黑色牌匾上，龙飞凤舞三个金色的大字，赫然写着"隐神司"。

再瞧门口两只两人高的石狮子、巨大的大门，门后重重叠叠、隐在花雾中的亭台楼阁、折射阳光，散发着烁烁光芒的金瓦，无一不显示出此处府衙的庄严与豪华。

门口有隐神卫守着。见有人来，便持起长/枪，挡住去路：“来者何人，请出示身份。”

海月顿住脚步：“奉杜大人之命，去方生陵府请越飞光。这是杜大人的令牌，请检查。”

两人接过令牌，细细核对起来。越飞光知道这里没自己的事，便转头打量着四周，观察着丹都隐神司所在的位置。

一扭头，就瞥到远处青瓦红墙的高大建筑正伫立在日光下闪闪发光，看上去比隐神司还华丽几分。

越飞光微怔了一下，才意识到那可能是晋国的皇宫。也是整个国家，权力的最中心。

它离隐神司，还挺近的。

正出神地想着，却听海月叫了她一声。原来两名守卫已经核查完身份，放两人同行了。

越飞光收敛思绪，应了一声，跟在海月身后，朝着隐神司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