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湖心失踪案

越飞光道：“我也觉得可疑。既然隐神司没查出问题来，那应该就不是异物作怪喽？那两个人呢，有没有被审问？”

老翁道：“姑娘说的异物不异物的，咱们也不懂。不过那丫鬟和船夫的确是被送到官府了。”

只是这二人咬死不承认是自己害了齐小姐，口径一致，就说齐小姐是凭空消失不见的。

齐家人甚至利用自己的人脉,到隐神司借了屈草。所谓屈草，就是一种低阶异物，若有人在它面前撒谎，屈草的草尖就会对准那人，通常被用于审讯。

两人被带到屈草面前，仍是坚持之前的说法，而屈草也毫无反应。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一要么丫鬟和船夫都是等级较高的饮者，用自身的灵影响了屈草。

要么就是这两人没有说假话。

至少从他们自己的视角来看，他们并没有隐瞒。无奈，官府只好放了这二人。

之后，齐家又带着打捞队在白云湖一带搜索了好几个月。湖水被抽干，湖里的荷花莲叶都被割掉，连湖底的淤泥都要被挖空了，就是没找到人。

就这么搜了快半年，齐家实在找不到人，只能撤离了人手。这都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十三年过去，湖中早已再度蓄满了水，荷叶荷花也都长了起来，再看不出十余年前,这片湖中兵荒马乱的模样。

越飞光摸了摸下巴：“这事情是有些奇怪。”按理说，落在水中的尸首的确不易打捞。但莲湖并非活水，就算尸体陷得再深，把水放掉也该找到了。

老翁道：“谁说不是呢。”

越飞光又道：“那么，在齐小姐失踪后，这里还有没有失踪过，或者死过人？”

老翁想了想：“哪片水域都或多或少死过人。上上个月，好像有两个来踏青的年轻人死了，但是尸体捞上来了。去年七月的时候也有一个。再之前就不记得了。”

碧络道：“这些都是意外，兴许和那件事没关系。”越飞光点点头，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前方层层叠叠的荷叶越聚越多，几乎像一团绿色的雾一般，朝着小舟包裹进来。宽大的荷叶上，还带着点点露珠。小舟从荷叶间穿行而过，那露珠就落了她满身，又阴又冷。

越飞光扭过头，见来时的路尽数被绿色的荷叶覆盖。再看前路，那随风翕动的荷叶投下点点阴郁的暗影。更远处的风景被这些影子遮住，连接成浓厚的黑色。

看着带了几分不祥。

越飞光问老翁：“这条路，你从前走过吗？”老翁道：“走过。一般有客人上船，我就将人带到这个地方。”话音未落，小舟却忽地顿在原地，轻轻摇晃起来。小舟两边的荷叶也被小舟拉动着，缓缓摇摆，漾起圈圈涟漪。

碧络道：“怎么回事？”

她好歹也是个饮者，见越飞光神色有异，便警觉起来。老翁却道：“不碍事，不碍事。这莲湖里面荷叶多，那些根啊叶啊总是缠在一起，想来是卡住了。”

说着，把桨向下捅了捅。不过那东西可能缠得太紧了，没捅开。越飞光道：“那就别往前了。我们回去吧。”可能是因为受到了齐小姐那个故事的影响，她感觉这莲湖上的氛围阴森森，让人怪不舒服的。

老翁道：“这东西卡得很紧，也退不开。我下去将它砍开。”碧络点点头。越飞光却道：“算了，你不要下去了，我去吧。”“你？”

越飞光抬起手，环绕在手腕上的金珠顿时流动起来，化作液体没入水面，又在水面下重组为一把锋利的金色匕首。

“”这………

老翁看她的目光顿时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越飞光没有管他，而是缓缓闭上眼，操控着那把金匕首。黄金和食魂蛏蟒不同，她无法与它共享视角。只不过食魂浮游不方便下水，她便用了黄金。

幸好，她可以将灵附在匕首上，并通过灵来感知水下的情况。金匕首下了水，被她的灵连接着，轻轻划破温柔的水波。越飞光的意识向下潜去，任由水光将她的灵完全吞噬。透过灵，她感觉到了水中冰冷刺骨的温度。

植物根茎的气味混杂在泥土的气味中，充斥了整片水面。金匕首继续向下，被她操控着来到了船头的位置。

借着稀少的天光，越飞光瞧见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小舟下。水中昏暗，底下黑乎乎的，越飞光只能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侧面的荷叶中钻出来，死死地攥住小舟。

那是一只手。

越飞光吓了一跳，呼吸都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幸好她在船上，不在水中，不然这一下可就要呛水了。还没等她思考要不要去将那只手砍断，就见一束天光适时透过水面，落在那只手上，将那手照得原形毕露。

原来那不是手，而是一坨水草样的植物。

那些水草与荷叶的根像电话线一般，扭曲盘绕在一起，形成一大块黑乎乎的影子。

就如老翁猜测的那样，它们正好卡住了小舟，让小舟不得寸进。因为水中没什么光，灵的感知也比较模糊，这才让越飞光认错了。发现是水草后，越飞光微微松了一口气，看向碧络和老翁：“是水草，我把他们割开。”

那两人原本看她神色不对，也跟着提起一口气。又听越飞光这么说，也放下了心。

碧络道：“你小心些。”

越飞光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操控金匕首接近那团水草。离得近了，就发现那天水草脏脏的，里面还卡着泥，周围的水都被染得脏兮兮的。

匕首凑上去，闪亮的金光顿时也被那泥土掩盖。越飞光不去管那些泥，操纵匕首朝着那团水草用力一划。她凝成的黄金匕首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只见金光在水下一闪，那水草应声而断，缓缓向湖底沉去。

越飞光睁开眼：“行了。”

完成任务的金匕首冲出水面，又化作金珠缠绕在她的手上。只是这黄金在水底泡久了，带上了几分寒气。

碧络道：“既然解决了，那老丈，我们就回去吧。”她闲暇时也会和几个相好的姐妹一起游玩，本不觉得有什么。但见越飞光面色凝重，心里突然也跟着惴惴不安起来。老翁“哎"了一声，用木桨拨动水面，将小舟旋了个身。两侧的荷叶被舟身刮动，发出飒飒的声响。

小舟从荷叶间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声音，循着来时路向前走去。宽大的荷叶遮天蔽日，挡住了所有日光。

莲湖内静了下来，连一丝虫鸣也无，只有荷叶相互剐蹭的沙沙声、与木桨拨动湖面时带起的水声交叠在一起，反而衬得这方世界愈发沉静。越飞光和碧络互相看看，早已没了聊天的心思。碧络坐在一侧，警惕地观察着水面，而越飞光则是用手指抚摸着金珠，分出食魂蟀游跟在船的前后。

寂静。

寂静如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越飞光盘坐在小舟中，小腿都已经发麻。她缓缓站起身，略微侧身看向前方。只见不远处出现了一道光亮。那是日光的颜色。

三人要离开这片被荷叶覆盖的区域了。

越飞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小腿。碧络见她站起来，正要说些什么。

也就在这时，三人身下的小舟倏地一沉。

仿佛有什么东西吸住了小舟的底部，将它彻底扯入水面一般。越飞光心头一跳。与此同时，小舟也如同她的心脏一般，剧烈跳动起来，在水面上激起道道惨白的水花。

她急声道：“又有水草？”

没人回答她。

三人都知道，水草这种死物能绊住小舟，却不能拖着小舟下沉。这回拖住小舟的，分明是个活物。

可是，这小舟分量本就不轻，上面还有三个人。究竟是什么活物力气这么大？

老翁哪见过这阵仗，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喃喃自语道：”这这…”他手里的桨险些落入水中。幸而越飞光眼疾手快，一把捞起那木桨，又塞回他手中：“别管是什么，先划！”

一边说着，一边又将另一支桨扔给碧络，自己则是将黄金化作桨，探进水里划了起来。

碧络毕竞当过饮者，心理素质不错，知道目前最主要的就是离开这片长满荷叶的区域。

而老翁也在恐惧的驱使下抡起桨，什么也顾不上，只是疯狂地划着。越飞光想起赤江上那位夫人撑船时的模样，也学着她，将灵附着在小舟上。越飞光又分出黄金镰刀，将前方挡路的荷叶荷花通通斩断，给小舟让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小舟顿时轻便了几分，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出口处冲去。只是那下坠的感觉还未停止，扒在船下的“活物"仍不放弃，如影随形。越飞光有心再分出黄金去水底一探究竞，但碧络实力不济，那老翁又是纯粹的普通人，她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探查水底，只能先跑。等跑出去，再让隐神司好好查查这底下也不迟。正想着，小船又猛烈地摇晃起来，像是一尾受惊的金鱼，几乎要从水面上跃起、倾覆。

而与此同时，明亮的天光已洒在了越飞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