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失而复得

小船从水面上一跃而起，朝着光亮飞去，冰凉的水珠溅到越飞光的脸上，将她的衣裳彻底濡湿。

越飞光却顾不上其他,抄起桨快速划动，朝着水下搅去。清澈的水随着她的搅动变得浑浊，水间似是有泥沙翻覆，土腥味不断翻涌。三人却谁也不敢停下。

一眨眼的工夫，小舟已钻出满是枯枝败叶的荷花荡，飞驰到满是粼粼波光的宽敞水面上，船尾带起一道直直的水痕。刹那之间，那水痕散去了。

和煦的微风再度吹来，热闹温暖的氛围将三人包裹。抬眼朝着周围望去，只见不远处还有几艘载了游人的小舟悠闲地浮在水面上，隐约还能听到小舟上传来的笑闹声。

吸附在船下的那股力消失了。小舟静静地漂着，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死里逃生。

老翁猛然反应过来，赶紧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感谢哪路神佛。碧络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侧眸看向越飞光。却见越飞光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刚买的绿豆酥饼，正吃着。见她看过来，越飞光把盒子往前递了递：“你吃吗？”

碧络赶紧道：“我不吃。”

顿了顿，又道：“你…还吃得下吗？”

越飞光道：“吃得下啊，刚才一直划桨，划得我肚子都饿了。可惜这点心味道不如宝和斋。”

她一口将酥饼吞进肚子里，拍了拍手。附在手上的酥饼渣滓随着她的动作，雪一般纷纷落入湖中，引来一群小鱼。

碧络默默无言。

越飞光接着道：“我们先将还在游玩的人疏散吧，免得再有伤亡。然后去隐神司报官。”

她看着不着调，其实意外地靠谱。这平静淡定、胸有成竹的模样，反倒让碧络和那吓得六神无主的老翁也找到了主心骨，渐渐冷静下来。不过碧络仍是担忧：“这里离丹都那么近，要是出了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幽幽的声音传来。“吃的……

这声音如泣如诉，来得猝不及防。别说碧络和老翁，就连越飞光也毫无防备，吓了一跳。

“谁？“越飞光调出食魂浮蟒围在身边，冷冷地扫视着四周。那老翁则是大叫道：“水鬼！一定是水鬼索命！”碧络皱眉：“老丈莫慌，这光天化日，哪里来的水鬼？”那声音却不停，一直幽幽地叫着：“吃的…救我…见那“水鬼"只是叫着，没有攻击，越飞光目光动了动，凝神分辨那声音从何处来。

只是这番混乱的情形已经引起了周围其他游人的注意。几艘小舟缓缓朝着这边靠过来。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有人落水了？”

人声杂乱，淹没了那幽幽的声响。越飞光听了好半天，才意识到那声音正是从三人所乘的小舟正下方传来的。

就在下面？

越飞光微微垂下眼帘，朝着小舟之下望去。透过不断浮动的水波，隐约可见水底一道漆黑如大鱼般的影子。

影子还会动。

好。原来是藏在水底了。

越飞光心底冷笑一声，盯着那影子瞧了几秒，冷不丁出手！金珠随她心念，变成一道道金色的丝线，朝着水中网罗而去。转瞬之间，金线就来到了黑影身侧，将那影子彻底捆住。越飞光一手攥住金线的另一端，扬手往上一扯！

那黑影瞬间被她拉离水面，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金色的水珠四处溅落，围观的人见她拉了东西上来，发出阵阵惊呼声。“那是什么？”

“大鱼吗？”

“人！好像是个人！”

越飞光目光微凝，扯住金线将那东西拉到小舟上。光看模样，那的确是个人类，而非她最开始设想的妖魔鬼怪。她个子很矮，偏瘦，脸上带着稚气，棕黑色的头发在头顶绑成两个小小的发髻，还扎了红头绳，一看就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再看穿着，她穿了件嫩绿色的衣裳，料子不是特别贵重，脖子上却套了个金镶玉的项圈，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这女孩紧闭双眼，似处于昏迷中，嘴里喃喃有声，不停地嘟囔着什么。越飞光垂头凑近一听，原来她正念叨着"救我“吃的"一类的话，正是她刚刚听到的。

众人看越飞光捞上来的是个小姑娘，顿时啧啧称奇。“这是谁家孩子落水了？”

“没听见有谁家丢孩子了，是不是周围农家的女孩？”“你看她的打扮，哪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啊。”“真是奇了怪了。”

原本一直跪在船尾、惊魂未定的老翁却突然道：“不对！我知道她，她就是齐家的女儿！”

这一声顿如惊雷乍响。

“齐家的女儿？哪个齐家？”

“难道是十多年前那个事？这也不对吧……”越飞光眼神闪了闪，侧头扬声对那老翁道：“我看您是糊涂了吧，齐家小姐都失踪多少年了，就算捞上来，也肯定不是这个样子了呀。”转头见周围人脸上的疑虑淡了些，便又道：“我看估计是哪家小姐，只是打扮得和齐小姐失踪时候比较像，才让你认错了。”说着，给碧络使了个眼色。

碧络得到她的指示，心中微定，也对周围人道：“我们先把这孩子带到官府，让官府帮她找找家人。”

越飞光道：“我看那边有云上来了，等会儿说不定要下雨。各位也早点回去吧，免得等会被淋湿了。”

思索几息，又道：“尤其是这荷花荡里，又黑又冷，可千万别进去。不然下了雨，可有人受的。”

她没有直说莲湖里有异物，免得引起众人恐慌，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其他人听她一说，再一看天边，果然看到一片黑云往这边飘来了。众人都是出来玩的，大多没带伞，见雨云飘过了，便一齐打道回府。看游人散了个七七八八，越飞光又低头瞧了瞧被放在小舟上的齐家小姐，扭头对老翁道："回去吧。”

老翁知道她二人身份不凡，不敢说一个“不"字，只怯怯地划桨。越飞光又道：“你确定她是失踪的那个齐莲君？”老翁道：“确定！确定！”

他瞟了那好像昏过去的齐家小姐一眼，又怕被缠上一样，飞快收回了目光。“齐、齐小姐失踪那段时间，齐家把告示贴得到处都是。说是她失踪前偷换了丫鬟的一件绿衣服，扎了红头绳，脖子上戴项圈，脸颊上还有一颗痣……可不就是她吗！”

越飞光一看，这姑娘脸颊上还真有颗小痣，她之前都没注意。“这位……大人。”

说着说着，老翁大着胆子劝道：

“这姑娘……怕不是水鬼变的。齐家小姐都失踪多久了，肯定早就死了……就算没死，也不可能还是这个模样啊！我们，我们还是别把她带回去了。”越飞光扫他一眼，又扫了眼被她捞上来的齐小姐。不得不说，这老翁说的有几分道理。

齐小姐失踪时才十岁，现在十多年过去，她就算活着，也该长成成人模样了。

不过……

有了蚓山的经历，越飞光也知道，有些异物能影响时间。有没有可能，齐莲君是意外掉进某个异物操控的空间中，外面过了十几年，对她而言只过了几天？

并非不可能。

见老翁还要说些什么，越飞光抬了抬手，挡住他还没出口的话：“你只管划你的船，其他事不要管。”

老翁讪讪地闭了嘴，仔细划船，只是偶尔往齐莲君的方向瞧一瞧，目光中带着几分惧怕。

在恐惧的驱使下，他铆足了劲儿划船，没多久就到了岸边。见到湖边栽种的一排柳树，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舟轻轻靠岸，在湖面上带起阵阵水波。

越飞光拉着齐莲君的衣领上了岸，碧络则是直接给了那老翁一锭银子：“今天的事，不要往外说。”

老翁不住点头。越飞光道：“还有，这段时间不要到莲湖了。”说罢，拉住齐莲君的衣领朝着远处走去。

齐莲君的身体也不知在湖里泡了多久，湿淋淋的，还在不断向下滴水。越飞光本可以抱着她或者背着她，只是她不想把自己的衣服弄湿，干脆选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碧络道：“我们现在…去隐神司吗？”

她心心里也暗自摇头。万镜荣让她好好招待越飞光，结果招待着招待着，还招待出事情来了。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碧络忍不住看越飞光。越飞光注意到她的眼神：“你看我干什么？”“没有，没有。”

越飞光也不深究。

其实，不止碧络，她也觉得自己挺倒霉的。两人回到城中，朝着隐神司走去。一路走来，越飞光拖着个人的别致造型自然引来了不少关注。

就这么到了隐神司门口，正好碰见要出门的杜冷屏。越飞光出门时衣衫整洁，回来时却发丝散乱，衣裳浸了水，变得皱巴巴的，手里还拎了个人。

杜冷屏顿住脚步，疑惑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越飞光，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这……这小姑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