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核舟

听到杜冷屏的命令，众人多有不解。但谁也没有迟疑，纷纷从百宝袋中拿出信号弹。

越飞光看向杜冷屏，见杜冷屏对她缓缓颔首，便走上前来，一一查验众人所持信号弹数量是否和隐神司记录相符。

参与过任务的隐神卫共二十余人，核对也要好半天。越飞光仔细核查之时，听到杜冷屏和林自命坐在上面低声谈话。

“杜统领好像挺信任她的。“林自命抱着手臂，语气仍是冷冷的，“她运气也不错。”

杜冷屏笑吟吟道：“不只是运气不错。”

林自命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听说你有意让她直接升到月五阶，是这样吗？”杜冷屏道：“林副统领消息可真是灵通极了。”她没有否认。闻言，林自命语气加重了几分。“饮者升阶自有一套制度，向来都是一阶一阶升，就算偶尔有例外，那也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杜冷屏脸上仍带着笑，注视着正在核查的越飞光，却不言语。林自命接着向下说。

“但现在不是什么特殊时期。况且就算在特殊时期，也没有跨一整个大阶的。杜统领这样徇私,恐难服众。”

杜冷屏道：“你觉得我徇私？”

林自命道：“难道不是吗？若你真为她好，最好别让她这么惹眼。”杜冷屏道：“生来就惹眼的人，如何让她不惹眼？食魂酹蟒、述王宝库，还有之后的那么多事，可不是我给她安排的。况且让她跨级升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林自命眼神微动，似是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又瞧了眼越飞光,不再说什么。

杜冷屏也不多说。两人坐在逐渐凝滞的气氛中，不发一言，一同盯着越飞光。越飞光感受到有两道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因为离得太远，杜冷屏两个说话声音又低，她没听清他们说的什么，只偶尔捕捉到只言片语，让她确定他们在说她。难道在讲她的坏话？

越飞光搓了搓手臂，把这个猜想抛出脑后。抬头看看队伍，只剩下两个人没查了。

之前的人都没问题。难道有问题的，就在这两人之中？可惜，越飞光猜错了。

面对她的盘问，这二人也十分淡定地拿出了信号弹。至此，二十余人全部搜查完毕，没有找到问题。越飞光尬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

正犹疑间，身后传来林自命的声音：“怎么？没找到？”越飞光道：“这个麻…”

林自命嗤笑一声。

杜冷屏道：“隐神卫没有问题，也是件好事。”又看向众隐神卫：“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不知道因何而来，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叫过来，又被遣回去，有些摸不着头脑。

越飞光站在人群中，看着众多人影齐齐离去。她摸了摸头发，突然注意到两个人：“哎，你们等等？”

那两人顿住脚步，回头道：“怎么了？”

越飞光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这两个人的脸。“我怎么不记得我见过你们？你们那晚参与过莲湖任务吗？”她记忆力很不错的，可对这两个人却没什么印象。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回答道：“我们两人的确参加过莲湖任务，不过是后续找人的任务，都是在白天去的。”

杜冷屏见越飞光把人叫住，也走了过来：“怎么回事？”越飞光道：“他们两个那晚没去莲湖。”

那人又解释道：“当夜的确轮到我们二人在丹都待命，中明大人点人去莲湖搜查的时候，我们两个也确实在其中。”“但我们两个前几日在一次任务中呛了迷烟，一到晚上就难受，便与其他两名同僚换班了。”

隐神卫很容易受伤，需要养伤时与其他人换班，这种事很常见。杜冷屏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唤道："中明？”中明核对了名簿：“段见山、廖慈，是你们两个吗？”两人道：“是属下。不过我们是快到莲湖时才感觉不适，紧急与人换了班，所以名簿上的名字还是我们的。”

中明深吸一口气，对杜冷屏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力。”这只是个小疏漏，若放在平时，根本不会造成任何问题。奈何时机不对，现在隐神司一团乱，这么个小小的错漏，很可能就酿成一场大祸。

杜冷屏挥挥手：“现在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你们两个，还记得当日与何人换班吗？”

两人道：“记得记得。那两个人，一个叫纪正德、一个叫典年香，也是一男一女。”

中明对杜冷屏道：“属下将他们找来。”

杜冷屏轻轻颔首，示意她尽快去找。等中明走后，她又侧头看向越飞光。“多亏你发现不对。”

越飞光道：“巧合，只是巧合。山长，既然事情快结束了，我能回方生陵府了吗？过了那么久，现在方生陵府应该已经恢复教学了吧？”从前她嫌训练累，上课累，不想待在方生陵府。可现在刚到丹都，又惹了一堆麻烦，她反倒想回去了。

杜冷屏眉头一动，还没说话，林自命先道：“不行。”越飞光道：“为什么不行？”

“按照规定，你需要在隐神司隔离几日，确定没问题才能回去。”越飞光道：“那不就是坐牢？”

杜冷屏道：“和坐牢还是有区别的。”

正说着，就见中明的身影几乎是飞着过来的：“大人！”她语气急切。一见她表情，众人就知大事不妙。“纪正德和典年香都不见了！”

杜冷屏道：“什么？”

中明道：“千真万确不见了！我去找他们，只看见他们住处一片狼藉。”林自命道：“慌什么？”

说完，又侧头看看杜冷屏：“按理来说，这两人应该在隔离区的小楼中。那里有重兵把守，哪是那么容易离开的？”杜冷屏也点点头，保持着镇定：“不要慌张。中明，带我们去看看吧。”中明应声，在前面带路。杜冷屏和林自命并肩走着，面色凝重。越飞光本想回去休息，发现事情有变，想了想也决定跟去看热闹。杜冷屏没阻止她跟过来。林自命本想阻止，但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没花多长时间，一行人就来到了事发地的门口。中明发现不对时已经叫人封锁现场，门口已经有人把守了。“这房间内有些污秽。"中明看看杜冷屏，又看看林自命，“大人和林副统领要注意些。”

林自命抬了抬下巴：“尽管开就是，用不着你提醒。”“是。”

提醒一句后，中明缓缓推开门。

门开的刹那，越飞光就感觉到一阵冷意。对这种冷意她最熟悉不过--一般来说，但遇到异物的时候，她就会感觉到这种冷。深入骨髓的冷。

一瞬间的寒冷过后，门便被打开了。房间内的场景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越飞光算是知道，中明为什么要特意提醒一句“有些污秽"了。这房间内是挺脏的。地板上、天花板上、床上，到处都是黑棕色看上去是污泥的东西，似乎刚有污泥在房间中爆炸了。中明道：“我在门外敲了几下门，却没听到有人应。强行破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番情景。”

杜冷屏眯了眯眼：“污泥……难道是你说的那些攻击你的污泥？”说话的时候，她扭头看向越飞光。

越飞光道：“我也无法确定。也许是吧。”随意一瞥，见到桌上的污泥还在流淌，顿觉恶寒：“这东西可真够恶心的。”

幸好没什么臭味，要不然她可不会在这里多待。杜冷屏思量几息，迈入房间中，仔细观察着房间里的摆设。越飞光也跟着走进去，小心地避开那些污泥，四处打量着。可惜房间内一切如常，消失的只有纪正德、他身上那件衣服，以及其他随身物品。

越飞光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其他哪里有不对。“难道说，那枚信号弹是他发的？”

她在房间里没找到信号弹之类的东西。

杜冷屏用指尖点了点手臂：“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林自命道：“不是有两个人吗？去另一个房间看看。”于是众人又去到另一个房间中。比起另个房间，这个房间相对整洁些。越飞光一进到房间中，就瞧见地上一滩污泥里放着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只有枣核大小，躺在污泥里，浑身沾满了泥巴。走上去，将黄金变成夹子，把那东西捏起来一看：“好像是核舟？”她还记得那日莲湖搜索时，众人坐的核舟。杜冷屏用灵将核舟接过来，放在眼前端详几息：“不错，是核舟。”可是典年香连同她随身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怎么就剩下了一艘核舟呢？越飞光想到自己被假中明带到假隐神司的经历，眼睛闪了闪，忍不住道：“难道说，只有核舟是真的？”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纷纷朝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