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越飞光(1 / 1)

第91章你叫越飞光

杜冷屏也想到了这点,听到越飞光的猜测,轻轻点头:“如果从莲湖回来的根本不是典年香二人,而是……异物,或者被异物捏造出来的东西呢?”越飞光道:“没错。这个异物最擅长捏造。它可以捏造出一个假的中明、假的隐神司,未必不能捏造出假的纪正德和典年香。”不同的是,假中明只存在于那个莲湖下的假空间中。而纪正德和典年香,却已突破限制,来到了真实的世界。“不对。“杜冷屏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看向海月,“去看看齐莲君还……算了,我亲自去看。”

说着,抬脚朝着关押齐莲君的地方走去。

林自命道:“你怀疑齐莲君?”

杜冷屏道:“别忘了,她是一切的开端。虽然齐家人觉得她没问题,但这不代表她真的就没问题了”

一众人浩浩荡荡朝着齐莲君的住处走去。见了守卫,核验过身份,又询问了这几日齐莲君的状态。

守卫回答道:“齐小姐一直安安静静,像是受了惊吓,不爱说话。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异样了。”

几人对视一眼,杜冷屏命令守卫打开房间。房间里没有窗,像是监牢一般,异常昏暗。门打开,些许光线落入房间中,总算让这昏暗的屋子里多了几分光亮。房内有一张床、一套桌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越飞光看见齐莲君抱着腿坐在床上,将脸埋在膝间,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见有人过来,她却动也不动,好像一尊根本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雕像。众人在门口站定。杜冷屏咳嗽了一声:“齐小姐。”齐莲君仍是没有动,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杜冷屏给海月递了个眼神,海月便小心地上前,推了推齐莲君的肩膀。

“齐小姐,我们来问你。”

仍是得不到回应。这让众人大为意外。

杜冷屏问身边的守卫:“她一直这样吗?”守卫道:“从她进来开始,就一直是这个姿势。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连齐家派人看她也不理。属下看她不吃饭也没出事,就不强迫她吃了。”林自命道:“普通人几日不进水米,早就死了,她状态还这么好。”他眯了眯眼,看向杜冷屏。

“杜统领,我看这齐莲君肯定有问题。请将她交给我审问。”杜冷屏道:“送到林副统领那里的都是重犯。齐莲君身份虽然存疑,但还没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严刑拷打也不太好。”林自命拧眉:“杜统领…”

越飞光站在人群最后,听着这二人争辩,同时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们的状态。

林自命高傲,说话时带了几分急躁和强硬;杜冷屏看着温和,却总能游刃有余地将林自命的要求挡回去。

也难怪她能当上总统领,林自命却只是个副的。越飞光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看戏,却突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直起身子,看看杜冷屏,再看看林自命,视线又在周围众人身上游离一圈,最后才注意到,原来视线是从前面传来的。是齐莲君。

她的头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视线越过众人,定定地看着越飞光。越飞光被她看得心里异样,忍不住退到人群后,想起救起齐莲君那日,她也是这样看她的。

奇怪。她似乎总是莫名会引起一些存在的注意。还没等越飞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杜冷屏等人也发现了齐莲君的变化。顺着她的视线,众人也发现了躲在后头的越飞光。杜冷屏道:“她为什么总是看你?”

越飞光无辜道:“我也不清楚啊。”

杜冷屏又看向齐莲君,用尽量轻和的语气问道:“你知道她叫什么吗?”越飞光道:“山长,你这真是白问。她不会说话的。”话一出口,却挨了林自命一个眼刀:“统领问讯,闲杂人等不要插嘴。”越飞光道:“这女孩可是我这个闲杂人等救上来的。副统领怎么连闲杂人等都不如啊。”

她嘴上从来不肯吃亏。

林自命被她说得生气,却不想打扰杜冷屏,只能一个人生闷气。而杜冷屏没在意身后的两人,还在等待着齐莲君的回答。听到杜冷屏的问题,齐莲君沉默了片刻,视线一直盯在越飞光身上,良久后才张了张嘴,幽幽开囗。

“越飞光。”

不知为何,越飞光一阵心悸,感觉心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不安分地在胸膛中震动着。

“我知道,她叫越飞光。”

杜冷屏看向越飞光。

越飞光勉强笑了笑:“山长别忘了,之前我带她回来的时候,你当着她的面叫过我名字,可能被她记住了。”

杜冷屏轻轻颔首,对齐莲君道:“是她救了你。”齐莲君不回答。杜冷屏又问:“你想单独和她说几句吗?”过了好半响,齐莲君才肯定地点头。

越飞光道:“山长?”

她不是很想和齐莲君单独接触。

杜冷屏看了齐莲君一眼,拉着越飞光走开了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她现在这副模样,能和她沟通的只有你了。”她微微叹了声。

“她毕竟年纪小,不好直接严刑拷问。所以你就和她说说话吧,尽量问出她这十几年都去了什么地方,又是怎么出来的。”停顿几息,又道:“你放心,我们就在门外等着,一旦有风吹草动就会进去,你不会有危险的。”

越飞光苦笑:“干这个也没有钱拿吗?”

杜冷屏道:“有钱拿。而且这个任务同样会记在你的履历中,能帮你升迁,拿更多的钱。”

她是知道怎么安慰越飞光的。听到有钱拿,越飞光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那我去问问吧。”

越飞光定了定心神,进到房间中,其余人潮水般退出房间。房门关严,房间只有一盏小油灯亮着,散发出微弱而惨白的光芒。越飞光坐在房间内仅有的那把椅子上,吊儿郎当地跷起,撑着脸看向对面坐着的齐莲君。

“齐小姐,你害我不得不多加班了,这本来不是我的工作。”齐莲君盯着她。

“别看我了,我又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越飞光直视齐莲君的眼睛。

虽然她找了个借口想糊弄杜冷屏,但她自己心里觉得,齐莲君应该不只是恰巧听到了她名字这么简单。

齐莲君有些艰涩地说道:“你告诉我的。”越飞光道:“什么?我告诉你了吗?”

她搜索记忆,却不记得有这回事。

“你胡说啊。”

齐莲君道:“我没有胡说。是你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救了我。”越飞光道:“你是指我把你从水里捞出来那次?”齐莲君却摇头。

“不。不是。”

越飞光挑起眉。

“是在莲湖下的时候。”

越飞光眼睛一动,抓住了盲点:“莲湖?你管这个地方叫莲湖?”撑舟老翁说过,那片湖原本叫白云湖,自从齐莲君消失后,才改了名字,成了莲湖。

如果齐莲君与外界十几年没联系,她不可能知道这片湖的新名字。齐莲君道:“是你叫它莲湖。”

“…好吧。“越飞光被她搞得思绪混乱,“那我怎么救了你?”齐莲君看着她,缓缓叙述道:

“那日,我和侍女翠忆偷跑出家门,到莲湖上泛舟玩耍。回到岸上后,我突然发现翠忆和船夫都变成了怪物。”

越飞光一边听着,一边暗自点头。

齐莲君的经历和她大差不差。她所说的翠忆和船夫,大概都是假的。在某个瞬间,真实世界的她就消失了。

“我非常害怕,只能跑。”

许是受到了惊吓,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有很多怪物追我。然后,我就遇到了你。”越飞光被齐莲君的说法逗笑了:“遇见了我?”“没错。”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遇到我的?我又是怎么出现的?”齐莲君看着她,一双黝黑如墨的眼瞳轻轻闪动。“你是突然出现的。”

越飞光扬起眉头。

“像是神仙一样,突然出现在一片空地中,救了我,还杀了那些怪物,带我去了比较安全的地方。”

越飞光道:“虽然很感谢你说我像神仙,但那是不可能的。我想你是认错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背着手,声音平稳,心心中却隐隐泛出一阵难以言说的焦躁。

“十几年前,我的年纪恐怕还没有现在的你大。那时候我也不是饮者,人也不在丹都,又怎么会出现在莲湖之下,这么巧合地救下你呢?”越飞光缓缓说着。

“所以我想,你认错了。是不是你受到了什么刺激,所以将救下你的人和我弄混淆了?”

齐莲君执拗道:“我没有。”

越飞光转过头。

“你告诉我,你叫越飞光,让我不要忘了你的名字,还让我出来以后重金感谢你。”

越飞光有些尴尬。这的确是她会说出来的话。“你说你是方生陵府的学生。你还说…”

越飞光道:“我说什么?”

“你还说,你正在被人追杀。”

越飞光道:“我被什么人追杀?”

齐莲君道:“你的仇人。”

越飞光摊了摊手:“有没有搞错,我这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怎么会有仇人呢?”

话一说完,她见齐莲君看过来,也只能放下手。“那我有没有告诉你,仇人是谁?我们之间有什么仇?”虽然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但越飞光的眼睛却盯紧了齐莲君的脸,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齐莲君道:“没有。”

越飞光也不知自己是庆幸还是失望。

隐约间,她觉得齐莲君不是在撒谎。

齐莲君道:“你当时很慌张,像是在躲避什么人,见到我之后,表情还很惊讶,但还是带着我一起跑了。”

越飞光眼珠转了转,侧过头:“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莲湖下没有时间,我和你在那里待的时间没有那么久。”她说的没错。

越飞光站起身,将手背在身后,绕着齐莲君走了一圈。“你的叙述里的确没有破绽。不过我觉得你太冷静了,一点也不像个小孩子。”

齐莲君看着她。

越飞光道:“不过也是。与异物深度接触过的小孩子,已经不能当做普通小孩来看待。”

有部分饮者认为,小孩子的灵最为活跃,也最容易与异物交感。与异物接触后,幼童的心智也会成熟许多,非普通幼儿可比。“那么,湖底是什么情况呢?“越飞光举了举手里用来记录的纸,“这是上面交给我的任务,大小姐随便说几句,让我交差吧。”齐莲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听到她的话也没有异样,只是平淡地叙述了湖底的情况。

“莲湖底下,有整个丹都。”

越飞光动作顿了顿:“一整个?”

“没错。“齐莲君道,“所有建筑都是泥巴建造的,与地上一模一样。”“那么,那些没有面目的人是?”

“他们也是泥巴捏造出来的。有的没有脸,也有小部分比较精细,足以以假乱真。”

越飞光明白了。

看来消失不见,只留满地泥巴的纪正德和典年香二人,就是这种足以“以假乱真"的精细假货。

“那之后呢?"越飞光坐回椅子上,“按照你的说法,我将你救下了。那我之后去了哪里?你又为什么突然离开了莲湖?”齐莲君继续向下说。

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在被那些没面目的泥人怪物追杀时遇见越飞光的。越飞光杀了追来的怪物,带她逃到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之后的一段日子,两人就躲躲逃逃。

普通的无面泥人和淤泥根本无法对付越飞光。越飞光真正要躲避的,还是她所说的"仇人”。

越飞光托腮听齐莲君讲自己是如何一剑将那些泥人尽数斩杀的,听得入迷:"原来我有这么厉害吗?”

听齐莲君的意思,这个莲湖根本不是那个她的对手。她现在可做不到这么潇洒,只能被莲湖底下那些无面泥人追得四处逃窜,狼狈至极。

“那之后呢?”

“之后,你带我去了西郊的安国寺。”

越飞光道:“什么寺?安国寺?”

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庞星二以前的确和她说过,丹都城郊有一座被封闭的寺院,想必就是安国寺了。

“去那里干什么?”

齐莲君道:"躲你的仇人,顺便养伤?”

越飞光道:“我受伤了?”

她最怕疼。虽然受伤的不是这个她,但光听到“受伤"两个字,越飞光就已经开始吡牙咧嘴了。

齐莲君道:“伤得很重。”

越飞光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我是怎么受伤的?”

“不知道。在遇到我之前,你就受伤了。”越飞光猜测,这伤可能就是那位不知名的仇人弄出来的。不过,齐莲君叙述中的她都这么强了,她的敌人能给她留下很严重的伤,又该有多么强呢?

越飞光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强大的敌人。难道是五识会的人?虽然齐莲君话语的真实性难以证实,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顺着她所说的话思考。

正思索着,齐莲君又接着向下说。越飞光收敛思绪,静心听着她的话。不知因为什么,安国寺中竞没有无面泥人,是个安全的地方。两人在安国寺躲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越飞光的仇人果然没有追过来。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齐莲君听越飞光讲述了一些关于异物的事,也从她口中知道了“莲湖"这个称谓。

与此同时,她也因与异物长时间的接触成为了饮者,并且在越飞光的教导下,很快学会了控制这种力量。

一切都在平稳地向前推进。直到某日,越飞光的仇人找上来了。越飞光问:“他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齐莲君摇头:“我没看见他的样子,也没听到她的声音。我只听到了一道鼓声。”

奇特的鼓声。

与普通鼓声的沉闷不同,这鼓声相当空灵,像是夜莺的啼鸣,尖锐地划破漫长无光的黑夜,传入安国寺内两人的耳中。一听这声音,越飞光就知道,她的仇人找上门来了。“你让我躲在寺中,自己出去应战。临走前,你把离开的办法告诉了我。之后,我就再没有见到你了。”

她躲在寺中,只听到了连绵不绝的鼓声。

鼓声响了许久,终于息绝。安国寺前,只剩一片废墟。越飞光道:“我死了吗?”

“应该没有。”

齐莲君出门查看,却只看到一地狼藉。越飞光和她所谓的仇人都已经不在了,也再没有出现过。

之后,齐莲君又在安国寺中躲了一段时间,才按照越飞光所说的摸到了莲湖,这才回到真实世界。

许是在地下待久了,回到真实世界的瞬间,她便感受到身体一阵虚弱。寒冷、饥俄……种种负面状态一同涌来,让她晕了过去。这时,她才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越飞光道:“既然你没问题,那为什么刚才不说话,偏要我来问你?”齐莲君道:"因为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越飞光漫不经心道:“什么话?”

齐莲君低声道:“不要把琉璃方彝交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