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真与假

这力量与她拥有的灵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另一种体系的东西，却与她本身的力量互相兼容，相辅相成。

这股新的力量海浪一般冲刷洗涤着她的灵，让她体内的力量愈发充盈凝实。越飞光有些惊讶，视线下意识从在地上虔诚跪拜的信徒身上扫过，心中有了猜测。

有一类异物是由人类的信仰发展而来的。虽然越飞光不太明白其中原理，但这至少可以说明,信仰也是一种可以利用的力量。而现在，汹涌地进入她体内的力量，就是信徒们最纯粹的信仰。越飞光心神微定，又想到她最开始被困在神像中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第一次被供奉过之后，才有人能看到她眨眼的动作，春冬能听到她部分声音。

后来春冬又用自己身上的首饰供奉她，她才能够调动力量。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来祭拜她的人越多、越虔诚，她能活动的范围就越大？照这样下去,说不定不久之后，她就能彻底“活过来”。只是不知道这股力量能不能带出去？

越飞光心不在焉地想着，试着调动那股信仰的力量，让她与自己的灵相融合。

不多时，那股力量就被她吸收了个七七八八，与灵结合在一起。两种力量开始相互排斥，几息之后，又十分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越飞光感觉,在那一瞬间,有某种壁垒被打破了。她身体瞬间变得轻松,仿佛摆脱了某种枷锁。越飞光心有所觉，偷偷召唤食魂蟀蜕。几息后，便见那食魂酹蟒从她身体里飞出来，摇摇晃晃地飞到黑暗中。

她能够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虽然身体仍然被禁锢，但能使用能力，让越飞光大为振奋。只不过，也许是受模拟影响，也可能是因为身体不能动，她的力量被削弱了许多。

在外面，她已经能召唤出上千只食魂蟀蟒，在这里，她也就能召唤出一两囗

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些信徒已经祭拜完成，又将在地上躺了一夜的尸体搬出去，把神塔里面打扫干净，这才恭敬行礼，打算离开了。越飞光叫住春冬：“春冬，你等一下。”

许是受现在非人非鬼的状态影响，她的声音听起来也飘忽又空灵，更像是来自天际的神音。

在其他人艳羡的目光下，春冬留了下来，有些受宠若惊道：“蚓神大人，您找我有事吗？”

越飞光道：“我还有事情要问问你。你知不知道十日灾？”所谓十日灾，就是民间对世界异变事件的称呼。因为异变持续了整整十日，十日过后，世界就变了个样子，所以民间通常这么称呼。

就算没听说过这个称呼的人，一听这名字，也能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件事。春冬疑惑：“什么十日灾？“她听这名字带着个“灾"字，心中很是不安。看她的样子，像是没听说过。

现在的时间线比世界异变还要早。

这是越飞光第一次对自己所处时间有了个模糊的认识。之前两次特殊模拟，要么没有任何参照可供她推理时间，要么就是这个参照范围太广。

越飞光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没有说话。她这番模样，让春冬愈发不安。难道这是来自神的某种示警？

两人心中各有思量。越飞光想了片刻，终究收拢思绪。“不出意外的话，十日灾就是会发生在未来的灾难。”春冬瞳孔震颤。她没有多问，只是努力压下心中愕然，静静听着越飞光的话。

越飞光却没有继续向下说，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春冬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么？”

停顿一下，才老老实实道：“我没有想过。”之前差点做了活葬的祭品，她脑子里只有活下去，疲于奔命时，根本没精力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的确是安全了，但她又被越飞光的出现震撼，也没工夫去想自己了。越飞光道：“你要继续留在这边生活？”

她只是随口一问，春冬却垂下头，思索了几秒。“我不想待在这里。”

几秒后，她抬起头，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要到其他地方去，向那些不知道您的存在的可怜人传播您的神意。”开始的时候，她语气还算平静。再向下说，这份平静就被打破，如同被暴风雨搅得汹涌的海潮。

“像从前的我一样，不知道、不相信您的存在的人实在是无知又可怜！我会带着您的神意去拯救他们！还有、还有您说的十日灾，我也会向信徒们传达……这是您对我们的拯救！！”

越向下说，她的语气就越狂热，眼睛甚至都带上了几分红。越飞光：…你高兴就好。”

不过她这个不太正规的教，估计传不了多远。春冬又是个没多大件事的小姑娘，也就在这附近折腾折腾。

算了，她乐意去就去吧。

春冬道：“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越飞光本来对她也没什么期望。

但听她语气这么虔诚，真把她这个漏洞百出的半吊子当神明一样崇拜，又觉得有点莫名的愧疚。

她还是太善良了。

像她这样人美心善能力强的人，还能去哪里找呢？越飞光道：“你把手伸出来，我有东西给你。”春冬上前一步，伸出手。

越飞光凝聚出两颗金珠。

两颗金珠从天而降，在日光下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缓缓落在春冬的手上，又在她掌心扭曲变形，变成两只大小适中的金镯，分别扣在她两只手上。越飞光看着那抹金灿灿的光，只觉得肉疼无比。她的每一点黄金，都是日日用黄金熔炉转化而来的。虽然现在已经攒了一些了，但越飞光还是觉得不够用。

现在就送出去了两颗，越飞光感觉自己心口被人剜了一刀，难受得不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了心情，低声道：“这是我开光过…”顿了下，又觉得“开光”像是和尚的说法，于是改了口。……赐福过的黄金。你带着它，如果遇到危险，它会尽量帮你挡住的。”这也是越飞光最近锻炼能力，新开发出来的用法。战斗时经常无暇分神，即使发现了危险，也做不到及时操控黄金。于是她尝试着将自己的灵切下一部分，将这部分力量寄存在金珠中。有她灵的金珠拥有部分的“意识”，能自主抵挡攻击，就算其他人也能使用。当然，能不能挡住另说。

她离开模拟后还能不能使用，也另说。

得到了神的赏赐，春冬受宠若惊，目光愈发坚定：“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说着，郑重地对越飞光拜了三拜。

越飞光道：“我知道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了。”想了想，又觉得神明不需要休息，于是不太上心地给自己打了个补丁。“我的意思是……我需要进入漫长的沉睡了。你之后要是找不到我，不用惊讶。”

春冬恭敬道：“是。”

她离开神塔。比起昨晚匆忙跑进来时那匆忙仓皇的模样，她离开时的步伐倒显得沉着而坚定。

越飞光目送她离开，缓缓关上了神塔的门。门一关上，塔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呼出一口气，头脑隐隐作痛。越飞光知道，这是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副作用。

是模拟时间太长了吗？

普通模拟有时限，她很少在模拟中待这么久，因模拟时间过长而感到头痛也是第一次。

越飞光心里想着，干脆地退出模拟。

模拟结束，但特殊模拟的状态仍是【未完成】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音。越飞光看了眼进入模拟前特意点上的蜡烛。蜡烛没有变化，还保持着刚被点燃的状态。越飞光伸了个懒腰，坐到床上，闭眼感受体内的力量。几息后，她睁开眼。

那股特殊的信仰力量，被她带出模拟了。

体内的力量前所未有地充盈，温和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在她体内快速运转着，将她体内的疲劳一扫而空。

试着召唤出食魂蟀蟒，发现能调动的呼游数量比之从前又翻了个倍。再拿出黄金熔炉，黄金熔炉内部的空间也变大了，能一次性转化更多东西了。

还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至于送出去的那两颗黄金珠，越飞光数了数自己拥有的黄金总数，发现确实少了两颗。

应该是送出去无疑了。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眼中闪过深思。越飞光从前就思考过模拟与现实的关系。

她之前觉得，模拟可能是模拟器参照现实弄出来的副本，里面的一切只是趋近于真实，而非现实。

可是，模拟器能够模拟出那么真实的人吗？还有这股因信仰而产生的力量…总不会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