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有子(1 / 1)

第100章螟岭有子

越飞光待在王四家,一直待到傍晚时分。

太阳西斜,天边被染成烈火般的红色。隔壁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显然是那三人又惹出什么动静了。

越飞光站在门口,隔着一道低矮的院墙朝着隔壁望去。吵嚷之声也越过墙壁,飞到她耳朵中。

“你们就这点东西?”

“还有什么好酒好肉,都拿上来!”

原来那三人刚安顿下来,就开始指挥村民做这做那。又是要喝酒,又是要吃肉,又是让村民供奉金银,闹来闹去闹个不停。“酒囊饭袋。”

越飞光低低说了一句,把手拢在袖子里,看着村民在隔壁进进出出。不过,这样的酒囊饭袋从来都不少。她之前也属于他们其中的一员。“张姑娘!”

那男子瞥见了她的身影,立马高声招呼道:“你也来吃点东西?这些山野愚民,一个个奸猾吝啬,非要我说,才肯将酒菜奉上。”青蜂冷哼一声,装模作样地用筷子扒拉着盘中的肉食:“不过这菜做的也真是难吃,根本比不上祁太守宴请我们的。”男子道:“乡野之地的粗茶淡饭,如何与祁太守的宴请相比?”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越飞光身上,脸上隐隐带着炫耀意味。很明显,这话是说给越飞光听的。

越飞光“哦?"了一声:“祁太守?难道是同阳郡的祁无诗?”男子扬起头,傲然道:“正是。”

越飞光心中觉得好笑。

祁无诗这种常年加班到后半夜的天选牛马,哪有时间宴请这三个半吊子?就算是真的,其中也多半有某些特殊的缘故。越飞光倒也不急着杀他们了,反而慢条斯理坐下,拿了个空酒杯,伸手给自己斟了杯酒。

酒是村民自酿的浊酒,几乎没味道。

“三位怎么称呼?”

男子还以为她被祁无诗的名头震慑住了,神色愈发骄傲:“在下谷裕。这两位是我的…师妹,青蜂和红蜂。”

听到他说“师妹"二字,青蜂面露不满,只不过这丝不满不是对谷裕,而是冲着越飞光来的。

更稳重些的红蜂也有些不快。

再瞧他三人姿态亲密,很显然,不是简单的师兄妹关系。越飞光又问:“既然谷师能被祁太守宴请,想必在肃州很有名气了?”谷裕还未开口。

青蜂抢先道:“我师兄自然是有名的。当初同阳郡食魂呼蟒之灾,当时的太守刘寿也向我们发了请帖。”

红蜂接着道:"可惜被那个越飞光抢了先。”越飞光看这两人神情认真,全然不似说笑,心里不免觉得怪异。她看不出来谷裕实力有多强,青蜂和红蜂却这么自信。难道这个谷裕,隐藏了实力?

越飞光盯着谷裕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过人之处。不过她这番动作,让谷裕误以为她被自己唬住,愈发肆无忌惮地吹起牛来。“我看那个越飞光,也就是运气好,正巧赶上了,本人不一定有什么水平。”

“我就和你这么说吧。那越飞光,想来是哪家的大小姐。食魂蟀游潮就是人为策划,给她垫脚的。”

“你们这些外行人不懂,很正常!”

越飞光:“…“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背景,能让别人人为策划食魂蟀蟒事件给她垫脚。

“张姑娘,你是要到哪里去啊?”

越飞光道:“我去赫云。”

谷裕眯了眯眼:“赫云?难道你也是去参加鬼集的?”鬼集?

越飞光道:“不是的,我只是去拜访一位朋友。”顿了顿,又问:“鬼集是什么?”

“也对。张姑娘你不是饮者,自然不可能接到邀请。这个鬼集呢,就是黑市,饮者可以在鬼集交换手头的资源。”

他瞥了眼越飞光。

“我手里有能带人的名额,张姑娘虽然是普通人,但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见识见识。”

越飞光听说是黑市,觉得没什么意思,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不用了。”

谷裕道:“你真的不去?这可是一般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越飞光道:“不必了。”

她探清这三人的底细,不想和他们多谈,缓缓站起身。青蜂撇了撇嘴:"不识好歹。”

见谷裕还要挽留,她便嗔道:“师兄,你管她干什么,她”话刚说到一半,又听远处传来声音。四人同时朝着外面望去。红蜂拧起眉头:“怎么这么吵?我去看看。”说着快走几步,出了院门,站在院门口往外看了一会儿,便回头道:“师兄,来了个道姑。”

又有人来了?

越飞光出了门,往外走了几米,果然间一名坤道被簇拥在村民中间。王红花在一边高兴得直拍手:“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

越飞光看她一眼。

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些村民已经走近,越飞光也看清了那新来的女客的模样。

她外表年龄有二十七八岁,头戴银色发冠,身上穿着件浅蓝色的粗布道袍,宽大袖口自然垂落。

的确是坤道打扮。

走到越飞光面前,女道人抬起眼,沉沉扫了她一眼。她相貌秀气,气质淡泊,一如所有修道之人。只是一双眼睛暗沉沉的,呈现出死寂般的黑,让她神态看上去多了几分阴郁和冷肃。越飞光觉得她莫名眼熟。

她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到女道身边:“这位道士姐姐你好啊。我叫张月,你叫什么名字?要到哪里去?”

女道瞥她一眼,身体微微向一侧躲开,似是很不习惯他人的靠近。“金璧阴。”

越飞光道:“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金璧口口:“我不曾见过你。”

越飞光道:“那就是我们有缘了。我看你面善,我们上辈子一定是见过。”金璧阴不理她。

王四也站在村民里,对越飞光解释道:“金道长也是正好路过我们王家村,想借宿一夜。”

说来也巧,今天三拨人都选择在王家村借宿。且三拨人都不寻常。她自不必说,谷裕三人也是饮者,至于这金璧阴嘛…越飞光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金璧阴腰间别着的长剑。敢在宜州这种较为混乱的地方单独行走的人,不是饮者,就是有一定武力值的江湖人士。

只是不知道,这金璧阴是属于哪种了。

王四道:“只是这房间.……”

像这样的小村子,家家户户都没什么空余的屋子。就几间空屋,还被越飞光和谷裕等人占了。

越飞光道:“要不然,金姐姐今晚和我一起住?”金璧阴扭头看她。

越飞光道:“我们两个单身女子,也好有个照应。”王四听她这么说,看向金璧阴:“金道长你觉得……?”金璧阴淡淡道:"随你安排。麻烦你了。”她不想与越飞光有交流,说完这句话,就自顾自走了,只留给越飞光一个瘦削的背影。

越飞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摸了摸下巴。她对这个金壁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是好感还是恶感。更像是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奇怪。

思考片刻,确定自己真的没见过金璧阴或者很像金璧阴的人,越飞光就收敛思绪,也回到王四家。

一进院门,就看到金璧阴站在屋檐下,远远眺望着远处的天际,半张脸都被日光染成血红。

越飞光走过去:“姐姐在哪儿修道?”

金璧口口:“无固定居所,只在世间闲游。”越飞光道:“那你怎么闲游到肃州来了?”金璧口口:“因缘际会。”

她态度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似是不愿与她多谈。越飞光道:“那你是饮者吗?”

金璧阴动作一顿,侧头看向越飞光,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你是吗?”越飞光打了个哈哈:“我只是个江湖人士,会些拳脚功夫。”金璧阴收回视线,又望向前方。既不对她的回答作出反应,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越飞光锲而不舍:“姐姐是哪里人?”

金璧口口:“丹都人。”

越飞光一拍手掌:“丹都啊,我就是从丹都来得呢。你家住丹都哪里?”金璧阴默默无言。

越飞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只能自己道:“不过你都修道了,应该也不在乎那些了。”

金璧阴仍是不言,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越飞光顿觉无趣,不再与她搭讪,转而把手背在身后,无聊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也许是因为气候湿热,这边的昆虫也格外多些。越飞光眼尖,一眼就瞧见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动。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只胡蜂和一条黄绿色的虫纠缠在一起。

那黄绿色的虫一动不动,似是死了一般。胡蜂好像想要将它带回自己的巢穴中,因而一直在附近晃悠着。

要把它带回去当自己的食物?

越飞光觉得有趣,便蹲在边上看着。忽地,一道阴影挡住火红的太阳。抬眼一看,原来是金璧阴从她身边走过。

越飞光没在意,回头继续盯着那两条纠葛不停的虫。恍然间,却听身后传来金壁阴的声音。

“螟岭有子。”

越飞光道:“什么?”

金璧阴挑起眉,用右手指着地上的两只虫,低声道:“螟龄有子,螺赢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