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鬼集

火焰越烧越旺。高高挂起的太阳助长了火势，让火焰更加肆无忌惮地燃烧起来。

越飞光站在稍微高处的山坡上，俯视着由烈焰组成的屏障。王四总算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扭头看着越飞光。他没忘了，自己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现在我们整个教的人都死了，红玉杯也丢失了，你可以放过我了吗？“越飞光道：“他们死了又不关我事,和我放不放你有什么关系吗？”她坐在边上一块平坦的青石上，跷起二郎腿。王四咬咬牙，恨恨道：“那你怎样才能放过我？”越飞光道：“别着急。你要是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了你哦。”王四道：“可以，你问吧。”

他现在孤身一人，什么秘密都不想保守，只想从越飞光这个善于伪装的暴徒手中捡回一条命。

越飞光抱着胸,盯着王四的脸。见他配合，她满意地点点头。“你刚才说，你们是一个教派？”

王四道：“是。”

越飞光问：“什么教？”

王四道：“渡天教。”

越飞光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对这个渡天有点印象。似乎是在晋国北方活动的一个中小型教派,偶尔惹事，这个教里的人也被划分为邪修饮者，隐神司发布过悬赏令。

不过这个渡天教行踪同样隐秘，隐神司也没空围剿这些小虾米，他们就一直在这边待着了。

“原来是渡天教。“越飞光手指动了动，“红玉杯又是什么？”“红玉杯是我们教的圣物。"王四道，“它是一个很大的……酒杯。”从外表看，红衣杯和普通的酒樽模样差不多，只不过通体呈锈红色。不过，这个红玉杯可不是凡物。

“将它放置于灵能旺盛的地方，酒樽中就会自动酿出无穷无尽的灵酒。“那些酒看似和白水一样，无色无味。用它制作饭菜，可令人上瘾。“它可以作用在′灵'上。喝了它，人体内的灵就会不断膨大，相应的，人的身体也会膨大……”

越飞光摸摸下巴：“你们也喝了，为什么没事？”王四道：“我们喝的水是另一处泉眼中的，所以不受影响。现在红玉杯被偷了，我们教的人也被人杀了……说不定是其他教派的人干的。”他恨恨咬咬牙。

越飞光道：“这里还有其他教派？”

王四冷哼一声：“看你的样子也是饮者，居然连宜州的情况都不知道，我该说你有胆量呢，还是该说你孤陋寡闻？”越飞光幻化出黄金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我让你多活一会儿，可不是让你说没必要的话的。”

冰凉的黄金剑贴到颈边，带来阵阵刺骨寒意。王四瑟缩一下，到底还是害怕了。

“这片山区叫千重万重山。别小看了这山，在这山里，藏了几千个大大小小的教派。”

可以说，这片山区里藏着的邪道教派，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规模大的，足有几千上万信徒。规模小的，一两个人就是一个组织。王四又看了越飞光一眼。

“不了解千重万重山的，在这里寸步难行。就算你们不遇到我们，也会遇到别人的，他们的手段只会更狠。”

越飞光收拢思绪，挑起眉看他：“没办法，谁让你们就是这么倒霉呢？其他人不抓我，就你们抓了，看来是天要亡你。”她收回剑。

“那你们把过路行人圈禁起来喂养，又是干什么？难道你们还吃人肉？”这次，王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越飞光见他迟迟不说话，微微眯起眼睛：“怎么？你的命不想要了？”王四赶紧道：“不，不是，其实是……哎，其实，其实我们也是被人威胁的。”

越飞光道：“威胁你们？”

王四道：“我们的脏器被人给夺走了。我们迫不得已，只能用这种方法，把畜养的人拿出去卖钱，好凑钱赎回我们的内脏。”越飞光以为自己听错了：“赎回什么？”

“内脏。”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渡天教作为中型教派，原本在千重万重山一带生活的很是自在惬意。小型教派惹不起他们，大型教派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他们出手。他们就占山为王，时而下山掠夺钱财，供奉自己的神，日子轻松极了。“直到我们在鬼集上赌输了。”

这附近教派多，鬼集办得分外热闹，上面什么资源都有。而在去年的鬼集中，新开设了一个赌坊。

寻常赌坊，赌的不过是钱。这个赌坊却万物皆可赌。赌钱、赌自己的能力，甚至是自己的器官、自己的命。越飞光来了兴趣：“能力也能当赌注？如果赢了，真能获得新能力吗？”王四点头：“能。我们亲眼所见，绝对不可能有假。所以，我们才选择了赌。可赌了好几把，都输了。”

渡天教多年积累的财富消耗一空，但这些上头了的赌狗可管不了那些，干脆把自己的内脏当赌注压了上去。

越飞光道：“什么东西，让你们这么想赢到？”王四停顿了一下。

“一个能力。日阶的能力。”

日阶？

越飞光眉头一动。

怪不得。

拥有日阶能力，虽然不代表拥有日阶实力，但显而易见的是，对于拥有日阶能力的人来说，拥有日阶实力也是早晚的事。即使是隐神司，日阶饮者屈指可数，更别说这些野路子教派了。拥有一名日阶饮者，对任何势力、组织，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王四道：“结果赌输了，器官就被人夺走了。”越飞光道：“那你们怎么还活着？”

说话时，她的视线从王四的胸膛掠过。身材正常，看不出缺失了内脏。王四苦笑一声，掀开衣裳，露出胸口。只见他胸口处没有骨骼、没有皮肉，只有一个巨大的洞口。

透过这个洞口，能看到他身体内部的肌肉纹理。本也该看到内脏。可他并没有所谓的内脏。整个身体内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鲜红的空腔。

“那个人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以一年为期，如果我们能在一年内赚到足够的钱，就可以把我们的内脏赎回来。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不会死。”王四合上衣服，挡住胸口那个可怖的大洞。“距离期限越近，就有越多人死去。现在一年期限快到了，教中已有人陆陆续续死亡。”

越飞光想起昨日在王家村中见到的棺材，想来就是因失去器官而死掉的人。一年时间，渡天教就不断减员。剩下的人龟缩在这小山村里，伪装成平民百姓。

越飞光道：“那你们想怎么赎回自己的脏器？”王四道：“就是卖那些……人。”

怕越飞光不放他，他想了想，还是把话说得隐晦了些。“被红玉杯中酒喂养长胖的人，血肉之中含有灵，对很多饮者来说是大补之物。”

他小心心翼翼地看看越飞光的脸色，见她神色无异，才继续向下说。“我们平常就装作樵夫，将路过的旅客拉进山中喂养，等养得差不多了，再拉出去贩卖。”

按照此地惯例，三个月一次小鬼集，一年一次大鬼集。他们每隔三个月，就将手里的货物拉去小鬼集上卖，以此赚取钱财。越飞光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啊。”

鬼集的事，她听谷裕说过，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集市，没想到是这样的。她思考几秒，侧头看王四：“鬼集怎么去？”王四道：“小鬼集所有人都可以去。至于大鬼集……每个势力都可以得到几张邀请信，也可以自己买，只是价格…

越飞光伸出手：“把你的邀请信给我。”

她才不会花钱买。

王四道：“在村子里，已经烧掉了。”

越飞光道：“这样……”

她把手背在身后，从青石上跳下，在原地转来转去，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办。王四见她满脑子都是鬼集，根本没看自己，眼睛一转，扫视着周围，悄然转身想要溜走。

迈出一步，越飞光似无察觉。他心心中微定，又朝前跑出几步。眼看即将离开越飞光的视野，他眼中光芒愈盛，脚步愈快。可比他脚步更快的，却是身后传来的破空声。咻！！

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王四骇然回首，只见一枚金色箭矢穿破空气，以难当之势朝他面门射来。

几乎刹那之间，就已来到他的面前。

噗！

金箭穿过坚硬的头骨，又从后脑穿出，溅起几点殷红的血珠。越飞光走上前，拔出金箭，看了眼上面猩红的血。有些太脏了，她有点嫌弃。可想到这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她心里那点嫌弃又一扫而空了。

捻着金箭在一边的水中涮了涮你。被太阳晒久了，水也是如血液一般温热。越飞光涮着金箭，思绪却飘到鬼集上面。

邀请信被烧了，她该怎么去鬼集？

对了。谷裕和她显摆过邀请信，既然这样，他身上应该也有邀请信才对。只是不知道他的邀请信是在他身上，还是同王家村一起在大火中消亡了。越飞光决定去找找。

至于考核的事，早被她抛到脑后，忘了个干净。一毛钱工资拿不到的高危义务劳动，拼什么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