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禁行(1 / 1)

第107章生者禁行

越飞光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抬头看向容绒。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进到鬼集里,伺机接触鬼钱赌坊背后的人?”容绒道:“五识会门槛向来高,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挑选新成员的。况且他们被隐神司针对,早已心怀戒备,不可能随意收不知底细的人。”她站起身,负手站在窗前,顺着半敞开的窗户俯视着街道上涌动的人潮。“想要进入五识会,这是唯一的办法。”

有风吹进来,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看着困难,却也是最简单的办法。”

越飞光一听,更觉心烦,想着要不干脆找个客栈住下,在赫云公费旅游三个月。

等时间到了,她就回去,到时候只说没找到进去的办法就是了。这么想着,越飞光打定主意,心中安定几分。她敷衍道:“那好吧,你手里有没有关于五识会的其他情报?我这几天研究研究。”

容绒道:“有。”

说着,她走到一边。边上摆着个药柜,只见她走到药柜面前,伸手似是捏了个法诀,一个抽屉就应声弹开。

容绒从里面拿出一个卷轴。

“给你。”

越飞光接过卷轴。

容绒道:“这是目前我掌握的五识会成员名单和画像。上面还记录了他们可能会出现的地方,都在赫云附近。你这几日可以去看看。”越飞光道:“谢谢,我知道了。“她只看了卷轴一眼,就把它塞进怀里。“还有鬼集的事。”

容绒又拿出一块令牌。

“这是出入鬼集的凭证。每个凭证都登记了使用者,想要拿到一块很不容易,你可一定要保管好。”

越飞光看了眼令牌,发现那令牌和谷裕的那块没什么区别。正欲拒绝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越飞光动作一顿,接过令牌:“我不会弄丢的。”容绒轻轻颔首。

“鬼集在本月二十日开启,一共开启五天,地点就在赫云城。千万不要错过。”

越飞光扬了扬手中的令牌:“知道了知道了。多谢你。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容绒却道:“等等。”

越飞光蹙眉:“怎么?”

容绒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窗外。

越飞光顺着她的目光,朝着窗外一看,这才发现天不知何时黑了。黑得相当快。

就在刚刚,尚有一缕霞光落在街道上,将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房子染成一片粉红。

可一眨眼的工夫,这抹晚霞就被怪兽一般的黑夜彻底吞噬,不留一丝色彩。越飞光道:“赫云的天黑得这么快啊?”

走到窗旁仔细一看,行人居然也都不见了,街道上空荡荡一片。容绒道:“天黑了,你恐怕走不了了。”

越飞光道:“赫云城有宵禁?”

容绒道:“不一样。赫云城的夜晚有个别称,叫生者禁行。”越飞光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盯着窗外。远远地,她看到街道尽头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

“白天,是人类活动的时间。而昼夜一旦交替,赫云城就成了异物的天下。它们整夜在城中活动,直到太阳再次升起。”越飞光知道赫云城混乱,却没想到这地方这么混乱。这城市,甚至是人与异物共同生活的。

其他地方哪有这种场面?

越飞光道:“隐神司……

容绒道:“隐神司如何管得过来?他们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设下封印,让异物只能在晚上行动,且在街道两侧设禁制,让它们无法进入民宅。”她关上窗,葡萄般黑紫色的夜晚就被隔绝在窗外。“生者禁行快开始了。你就算现在出去,也找不到客栈住。先在我这个药铺住一晚上吧。”

越飞光道:……会不会惹人怀疑?”

“不会。我这药铺本就兼职医馆,时常有人在这里过夜。”既然她这样说,越飞光当然不会不同意了。“我找人给你安排个房间。不过这些房间都比较简陋,你不要在意。”越飞光可不在意这些。自打穿过来,她总是风餐露宿的。街头、野外、柴房都睡过,有个房间就不错了。

“我不介意。”

容绒点点头,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刚一张嘴,却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把肺给咳出来,身体也跟着猛烈颤抖。越飞光道:“你怎么了?"她想上前查看情况,却被容绒制止了。容绒垂下头,用拳头掩住嘴:“偶感风寒,不碍事。”越飞光道:“真怪。你不是大夫吗,没给自己开点药?”容绒扯出个笑容:“吃药恢复也需要时间。你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我没什么事,先让我弟子带你去房间休息吧。”

或者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

越飞光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在她拉开门的瞬间,她突然注意到,容绒看着只有三十岁,却长了一双极其苍老的手。

那双手如树皮般粗糙,青筋暴起,手指不自然地扭曲着一-像是一双七八十岁的老人的手。

奇怪。

容绒的手是这样的吗?

越飞光歪头想了想,却没回想起来最开始见面时,容绒的手是什么模样。正想着,容绒已经唤了个学徒过来。这学徒看起来年纪很小,大概只有十一二岁。

他将越飞光带到一个空置的房间。

房间的确很简陋。面积很小,称得上逼仄,没有桌椅,只有一个破烂的药柜和一张木板床。

越飞光嗅了嗅,从满是灰尘的空气中嗅到了几缕苦涩的药材味。只有常年收纳药材的房间,才会熏出这种味道。即使药材后来不在了,这股苦涩的气味仍如幽灵一般,盘旋在房间里。越飞光道:"放药材的地方?”

学徒点头:“这房间以前是用来当仓库,储存陈年药材的。后来有了新仓库,就废弃了,您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

越飞光环视房间,见床头还有个透气用的小窗户,便走过去打开了窗,让灰尘随风散去。

“在这里过夜,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学徒道:“这个嘛麻…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对了,半夜可能会有些奇怪的声音,您只要别外出、别随意走动就好。我的房间就在楼下,有什么需要您随时找我。”

越飞光道:“我明白了。”

顿了顿又道:“你在这医馆多少年了?”

学徒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五六年了吧。从小我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越飞光“哦"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容大夫多少岁了?”学徒道:“应当年近三十了吧。您问这个干什么?”越飞光歪歪头,谎话张口就来:“就是觉得容大夫分外年轻,肯定是驻颜有术。想问问她吃什么驻颜方子?”

学徒并未起疑:“师傅可不吃这些药。”

越飞光道:“你师傅连自己配的药也不吃?”学徒道:“师傅从来不病,自然不会吃药。”越飞光露出笑容:“我看,在你眼里,你师傅是百病不侵的仙人。既然这样,她又为什么会染上风寒?”

学徒年纪小,浑然不知自己已被越飞光套了话,听到越飞光这么说,立刻反驳。

“师傅才没有感染风寒。”

越飞光道:“我刚才听到她咳嗽了。”

学徒道:“想必是您听错了。”

越飞光摸摸下巴:“也许是吧。”

学徒见她不再纠缠,便道:“好了。既然您知道了,我就先走了,师傅等下还要叫我呢。”

说罢便转过身,给她留了一盏油灯后便离开了房间。房门关上,狭窄的房间中顿时多了几分闷热。越飞光点亮油灯,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盯着墙壁出神。她对陌生人,向来存几分疑心,对容绒也不例外。而这个容绒,刚又对她撒了谎。

饮者,很少像普通人一样感染风寒。

容绒这种独自掌控一个情报点的饮者,实力自非等闲,生病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她在隐瞒什么。

当然,这个可能性,可能与这次任务无关,只是容绒个人的一点小秘密。饮者从来不缺秘密。

捋清纷乱思绪,越飞光便将容绒的异样抛之脑后,走到那个废弃的药柜前,挨个去抽药柜的抽屉。

就像是在玩寻宝游戏了。

可惜这破药柜里可没什么宝贝,只有一些药材渣子和一抽屉灰。越飞光无聊地把最后一个抽屉推回原位,忽听街上传来一阵风声。风声呼号,在赫云城内回荡,吹得她的窗子吱吱作响。同风声一同响起的,是一阵鸟类的哀鸣声。

那声音几乎就是在她窗边响起的。越飞光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刚探出头,就见一道乳白色的影子从面前滑落,如同穿着白衣的幽灵一般,在赫云城上方盘旋。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形似鹰隼的鸟。

这鸟浑身长满了人眼,人眼还会滴溜溜地转,配合着白鸟的滑翔四处扫视,像是夜晚派出的监视者。

盘旋几圈,人眼似是找到目标,所有眼珠倏地齐刷刷转向一个方向。与此同时,白鸟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