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黄雀

呼呼的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非但不凉，反倒带着潮湿的热意。越飞光持着灯转过身。

容绒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豆灯光映在她脸上，她半个身体都藏在走廊的黑暗中。

越飞光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容绒道：“现在已是深夜，异物最活跃的时候。你还是好好留在屋里睡觉，别四处走动得好。”

也许是因为天黑的缘故，越飞光总觉得她的声音也低下来，与白天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我刚刚看到有人在这边。”

想了想，越飞光还是说了句,同时侧头朝着敞开的门外看了看。容绒道：“有人？”

越飞光道：“似乎是个老人，鬼鬼祟祟的。”容绒道：“可能是医馆里的病人。”

停顿几秒，又道：“我这医馆没什么好偷的，你不用过分疑虑。好了，快回去吧。”

越飞光眸光闪烁，却没有多说：“好吧，我现在回去。”说着,持灯与容绒擦肩而过，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走到楼梯正下方时，她回头看去，却见容绒仍是伫立在原地，颀长身影如同一只沉默的幽灵。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古怪。

脚下又响起木板的咯吱声。越飞光微微拧起眉心，想着刚才见到的那道古怪人影。

那人被她惊动，就毫不犹豫地向前逃跑，看样子对这医馆的布局很是熟悉。话说，从她发现那人影，到人影脱离她的视线，再到她听到容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容绒真的没看到那道人影吗？

心里想着，不知不觉间，越飞光已回到自己房间的门口。推开门，正好见到黑影伫立在窗前。血月将窗子映得鲜红，像是泼上了血。“还站在这里啊。”

越飞光看了眼黑影，心里懊恼。

早知道，刚刚见到容绒时，找她要块布当窗帘了。黑影见了她，平坦没有任何起伏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狰狞神情。越飞光反手关上门，静静走到窗前，忽地伸出手。两只手腕上的金珠都随她心念而动，化作一张弓、一支箭，箭尖上附着了她的灵，发出烁烁冷光。

越飞光抬起手，弓和箭便自动落在她手上。只见她一手持弓，一手挽弦，尖锐的箭尖指向黑影。

她与黑影很近，只隔着一扇半开的窗。

潮热的风、猩红的月光，同时将她和它包裹。她的箭尖对准了它的头。黑影似是知道她的弓箭对付不了它，仍站在原地，一双长于常人的手抬起，似是想朝她抓来。

却见金弓的弦紧绷，金箭轻轻抬起。箭尖向上、再向上，错开它黑色的脑冗o

越飞光目光一缩，将弓弦拉到最开，随即猛地松开手指。噔！！

反弹的弓弦发出一声震响。而那抹金色早已化作离弦之箭，陡然袭向黑夜，只留一阵风鸣。

越飞光的力气大，她的弓和箭都极重，旁人都拉不开。这弓箭放在她手上，却成了最好的武器。

只见金箭倏地划破长空，从黑影的头上飞过，直奔天上一轮红月。红芒涌动。月纱似乎有了生命，让夜晚的风中多了几丝血气。满天红光轻飘飘地落在箭上。

那光芒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力道，悄然化作轻纱，轻柔地缠绕住金箭的箭身，想要阻止它的前进。

金箭被红纱卷住，动作停滞了一瞬，隐有从半空中掉落之势。可还没等它掉下来，越飞光便拉满弓弦，射出了第二支箭。眨眼间，第二支箭已化作金色流光，猛然撞在停滞在半空中的第一支箭上。第一支箭被狠狠一撞，倏地挣开红纱束缚，朝着那轮红月飞去。漫天月光破碎一瞬。还未等那些红光反应过来，越飞光又连发三箭。这些日子，她的黄金熔炉转化了不少金子，她又素来精打细算，黄金能回收利用就回收利用，因此攒下了不少黄金。射出五支箭，绰绰有余。

见射出的金箭朝着红月飞去，越飞光缓缓放下弓，抬眼看向天空。血红的月光落在她眼中，也将她棕色的眼珠染得血红。可这血红色只出现了刹那。几秒钟过后，只听一声巨响，似是有什么东西从高空坠落。

原来是那轮血月被她射中，猛然从。个天空中坠落，狠狠地砸在赫云城中，激起一片灰尘。

越飞光挑起眉。

在红月坠落的刹那，她看清了那月亮的模样。原来那不是月亮，而是一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血红的眼。那血红的眼珠挡在月亮前面，操控着鲜红的月光。

再一瞧那黝黑的影子，似是没想到红月就这么被她射落，仍站在原地。越飞光轻笑一声，抬了抬手。又是一支箭尖射出，径直射穿了黑影的头颅。黑影这次再也无法复生，顷刻间消散，彻底消失在黑夜之中。“眼睛和影……”

越飞光坐到房间里唯一的那张木板床上，若有所思地敲了敲床板。她刚才就注意到，这黑影是应红月而生的，于是才想着擒贼先擒王，没想到还真管用。

只是不知道，这二者之间究竞有什么关联。正想着，又听窗外再度传来报死鸟的呼号声。朝外面一看，只见由奇形怪状异物组成的大军犹如潮水一般，朝着那红月坠落地奔去。

异物可没有什么同类的概念。或者说，每种异物都是不同的"生物”。对他们而言，除了人类的血肉以外，彼此的身体也是最好的养料。这红月是这一片区域最强的异物，平时其他异物只能躲着它。如今红月陨落，一鲸落万物生，异物们被它尸身逸散的能量吸引，马不停蹄地朝它奔去。

跑在最前面的，竟又是那翠绿的苔藓。

这家伙相当耐杀，只要有一缕绿色没被杀绝，它就仍有机会恢复。就刚刚越飞光和黑影对峙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它不知吞吃了什么的，又恢复到原来那旺盛、鲜艳的模样。

翠绿苔藓当先爬上红月眼珠，贪婪地吸收着眼珠逸散的能量。不过几息时间，眼珠旁残留的红光就淡了几分，而绿苔得了养分，竟瞬间壮大了几十倍不止。

越飞光挑起眉，轻声道：“我可没同意。”她杀的红月，红月的尸身自然要归她了。

这苔藓偷吃了她的东西，必须完完全全吐出来。指尖一动，牵动金箭箭尖上附着的灵。仍插在眼珠上的金箭得到指令，立刻猛烈地颤动起来。

苔藓见势不妙，加快了吸收的动作，翠绿色快速覆盖了小半个眼球。可还没等它一鼓作气，将整个眼球的能量都吸干，就如同被灼烧一般，自边缘开始迅速枯萎。

与此同时，黑夜中金光大盛。

越飞光倚在窗边，闲散地看着夜晚，指尖动作不停。那抹分出去的灵同样快速在死去的眼球上攀爬、蔓延，灵散发出的金光甚至将苔藓覆盖，将它也吸为枯草。

苔藓察觉不对，猛然扭动挣扎起来，想从她的灵手下逃脱。越飞光却不给它这个机会，金光仍如附骨之疽，贪婪地吸食着周围的一切能量。直至将绿色的苔藓吸收殆尽。最后，苔藓仅剩的枯黄叶子也化为飞灰，消散在空中。

越飞光仔细检查了附近，再没看到有苔藓状的东西，这才点点头。看来这狡猾的家伙确实已经被她吸收干净了。吸干小半个眼球和全部的苔藓，越飞光感觉自己的灵壮大的不少，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也渐渐凝实。

“果然可以。”

方生陵府教过，灵可以通过修炼壮大，也可以通过吸食掠过其他异物的灵壮大。

只不过对于方生陵府的学生来说，后者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大部分人还是通过第一种方法修炼。

“那么，如果将整个生者禁行里的异物都吸收了越飞光微微闭上眼，思索着这个大胆想法的可行性。若是一般人，恐怕连想也不敢想。

饮者的灵包容度有限，一次性吸收太多不同种类的异物对修炼无益，甚至会引起反噬。

不过越飞光却不同。她能够同时容纳两种能力存在，灵的包容度比其他人更高，能吸收异物的上限自然也比其他人更高。越飞光眨眨眼，又释放出几百只食魂蟀蟒，朝着眼球的方向飞去。她没有完全吸收掉这个眼球，反而留了一小部分，将这个眼球当做饵料，引诱贪婪的异物坠入陷阱。

果然，很快就有大批异物被眼球散发的能量吸引寻了过来，并为这一小块肥肉大肆争抢。

撕咬、吞噬、腐蚀…各种异物，无所不用其极。血腥味、腐臭味、诡异的香味。各种奇妙古怪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充斥在夜晚之中。

越飞光看看漫天繁星。繁星凝聚成河，高高挂在天上，一轮朗月洒落清辉。她凝望着月光，忽地动了动指尖。

埋伏在那里的食魂蟀蟒随心而动，倾巢而出。几乎是瞬间，散发着浅色光芒的小虫就一拥而上，将所有拥有形体的异物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