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赌局

热浪随着风扑到身上，晒得人汗流浃背、头晕眼花。越飞光随手拿了把蒲扇，一边扇着，一边照着容绒给的地图走到那处。那是一个藏在城中的小小市场。

市场里开满了店铺，街道旁也摆着各种摊位，贩卖的多是些异物，或者与异物相关的异物饰品。

许多打扮干练，饮者模样的人穿梭在摊位与摊位之间，与摊主讨价还价。也有些没招牌的店铺，半敞着门。一些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厌倦地坐在门口,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市场街道上没人打扫，有不少灰尘和垃圾，脏水横流，苍蝇乱飞。一片混乱无序情境。

“拿两个包子。”

越飞光打着哈欠走进包子铺。包子铺规模不大，里面热气腾腾，宛若一个巨大的蒸笼。

老板头也不抬，从蒸笼里捡出两个包子，用油纸包了递给越飞光。越飞光伸手接过，四下打量了一番，见门口有座位，就拿了包子坐到门口。一边吃着，一边想任务的事。

赤日炎炎，街道边缘的空气都被热气扭曲。几只蝉趴在蔫哒哒的树上，有气无力的鸣叫着。

许是因为天气太热，越飞光没什么胃口，几口干掉一个包子，视线还落在这片破旧混乱的区域内。

忽地,有几个人走过来了。

光看衣着打扮，这几人和街道上的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他们也不是冲她来的。

几人从越飞光身边经过，径直来到柜台前。为首之人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铛”地一声放在柜台上。

“四个包子。”

越飞光眉头动了动，看看自己手上的包子，再看看柜台上那锭分量十足的金子。

她刚买了两个包子，只花了几个铜板而已。就这，她还嫌贵。

不过这混乱地界，每家店都是黑店，包子贵点就贵点了。但虽说如此，这包子也用不着一锭金子吧?那一直闷头做事的老板听到声音，微微抬起头。看到他的模样，越飞光眼神闪了闪。

他的右脸十分平滑一-没有五官，没有轮廓的正常凹凸，像是有人一刀切下了他的右脸。

明明左边还是正常人的模样，右脸却十分光滑，连道疤痕也没有，只剩一个肉色的平面。

“四个包子。"他收起金元宝，语气毫无波澜地重复一遍，随即离开柜台，走到后厨去。

见他动作，越飞光更是疑惑。

这人刚刚给她拿包子，只是随意从蒸笼里捡的。她可看见了，蒸笼里还剩下不少包子。

难道这值一锭黄金的包子，有什么特殊之处？越飞光心里想着，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姿势，侧头去看那老板的行动。隔着一道满是污垢的门帘，她隐约瞧见老板走进后厨，似是要现做包子。那几人也没有走，而是像越飞光一样，就在店内坐下来，一边聊天，一边等着包子做好。

越飞光听见他们嘴里讨论着昨晚的事。

看来，昨天的事还真是闹得满城风雨了。

越飞光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正欲离开，却忽地听见“五识会”字眼。她眨眨眼，刚离开椅子的身体又回到了原处，静心听那几人说话。“你们说，那人会不会是五识会的？”

“不会吧。不是说隐神司最近盯上了五识会吗？他们行动都小心了很多，应该不会那么张扬。”

“喊，隐神司又算什么？他们在别的地方威风，在赫云可排不上号。”“可不是吗，有多少隐神卫都死在赫云了。”紧接着，又是一番贬低。

过了过嘴瘾，几人又说回五识会。

“对了，这次鬼集，鬼钱赌坊还开吧？”

“应当是开的。”

“你们这次去不去？”

“自然要去。上次鬼集，鬼钱赌坊有人把自己的月阶能力都赌出去了！我倒也想以小博大，把那能力赢回来，只可惜当时没那么多筹码。”“这次可要把那能力给赢过来！”

另一人便问：“你有什么筹码？”

鬼钱赌坊，万物皆可为赌注。可想要对赌，就必须有价值相当的筹码。和月阶能力价值对等的筹码，普通人自然拿不出来。那人呵呵一笑：“我的全部，都是筹码。”真要细究，饮者的灵、能力、血肉等等，都是有价值的东西。只是没多少人愿意将自己放在秤上，当做筹码的一部分罢了。他的同伴大惊失色：“你若是赌输了，可不就死了？”“赌输？我不会输的！我这一年已经仔细研究过鬼钱赌坊的赌局，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我有把握将那个月阶能力拿回来！”几人见他说得笃定，脸上便带了好奇，怂恿他，想让他将赌局的弱点说出来。

可这人只是一脸神秘，任由别人询问也不肯说，脸上仍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越飞光坐在一边，听见了这几人的对话。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金珠，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难道所谓的赌局，是可以破解的？

若是这样，岂不是能逢赌必赢，将赌局上所有东西都收入囊中？但她觉得…这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心中想着，越飞光愈发注意那几人的动作。不过几名饮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里还有一个她在，也不再多言。

正在此时，老板端着一个蒸笼上来了。

掀开蒸笼盖子，里面四个包子便露了出来。包子用的白面，看上去十分细腻，每个包子都有拳头大小。

盖子一开，这四个包子就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这股香气，是越飞光买到的两个包子没有的。越飞光觉得这香气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她闻了并不想吃，心中反倒有隐隐的排斥。

那几名饮者却面露喜色，一人拿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住。松软的包子皮被咬下，露出里面鲜红的肉馅。

刚咬了两头，其中一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脸色瞬间大变。只见她“唰”地站起身，将包子狠狠掷在桌子上，指着那老板，怒声质问道：“你拿次品对付我们？”

另几人似乎也发现了不对，纷纷站起身，质问声差点将包子铺的屋顶掀翻了。

“这肉不对！”

老板抬起眼：“哪里不对？”

几人道：“这味道就是不对！我们花高价买的回魂肉，不是普通的肉！”回魂肉？

越飞光侧目打量着那个被掷到桌上的包子。从外表看，这包子里的馅是鲜红的，仿佛没熟一般。

老板皮笑肉不笑：“几位见谅。原本供应回魂肉的那群人被人灭了门。我们手里只剩最后一批回魂肉，可能是放置的时间有点久了，效用没以往那么明显。”

“被人灭了门？”

老板道：“对。”

几人冷笑：“扯谎话也扯得好点！渡天教那群人，阴险狡诈，实力在赫云也是排得上号的！他们被谁灭门了？”

老板道：“许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人。”食客更怒，只觉得他是在敷衍自己。

其中一人怒笑一声，抬手往越飞光那里一指：“借口也不是这么找的。你干脆说是她灭了渡天教好了！”

越飞光没想到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来了，赶紧抬起手：“……我？不是我。”

她确实杀了渡天教仅剩的一根独苗，但其他人的死和她可没关系。“知道不是你！”

那几人同样觉得她是刚出茅庐的小饮者，理都不想理她，只一个劲儿质问那老板。

老板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几人对视，眼中纷纷闪过算计。

为首那人道：“你们敢买假的回魂肉，以次充好，就应该赔偿我们！”“对！赔偿我们！”

“你们说不定之前也以次充好了，既然这样，就该把之前我们在这里花的钱也还回来。”

越飞光站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很明显，这几人见包子铺以后都没有回魂肉了，便借机发难，想要狠敲一笔。

老板道：“赔偿？我们这里是黑店，从来不赔偿。”几名饮者眼中闪过狠色：“不赔？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说罢，各自拿了刀枪剑棍，抬脚踹翻桌子，一齐朝那老板冲过去。这几人实力都不错，越飞光估计他们最少也有月阶。加之常年混迹江湖，几人拳脚功夫不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直奔要害，朝老板心口袭去。

一错眼的工夫，一把锋利的剑刃已到了那老板面前。却听“铛！！"的一声。

金戈相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包子铺，发出阵阵铮鸣，带起的冲击力将几人逼退半步。

定睛一看，那老板手中竞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菜刀。菜刀就是普通的菜刀，应当是平时备菜用的，无甚特别，只是刀身被磨得雪亮。

这刀架住向他袭来的剑锋，只见那老板手腕一抖，一股强大的灵就撞向找茬的几人，力量之强，几乎掀起一阵有形的波澜。几人没想到这老板实力如此之强，随手一击，就是他们无法匹敌的强度。他们也顾不上许多，抬脚就朝着店外奔去。那把雪亮的菜刀却不肯放过他们，攻击紧随其后。亮光一现，眨眼之间，两人已身首分离，只剩一名动作快的，跑到了门口位置。

“该死！”

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声，鼻子也敏锐嗅到几丝腥气。饮者暗骂一声，视线一转，正看见站在一边的越飞光。

越飞光站在门口，似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观望着店内的情况。正好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他眸光一闪，抬手抓住越飞光的手臂，想将她推向身后。可用力一拉，却没拉动。

饮者拧起眉头，又是一拉。仍没拉动。

越飞光的身体如灌了铅一般，仍稳稳当当地站在远处，如同一尊沉重的雕塑。

他抬眼一瞧，正瞧见越飞光低头看他，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奇怪神情。不对！！

这个女人，不太对！

他心中警铃大作。

逃！现在逃，还有机会！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尖叫着。

在生存欲望的驱使下，他舍弃拿越飞光当挡箭牌的手法，立刻放开拉住越飞光手臂的手，转头就要逃走。

可刚踏出去一步，便觉脚踝一痛，好像有什么细细的东西绊住了自己的脚。悚然低头，竞是一根又细又锋利的金线缠在脚踝上，细细的金线嵌入皮肤，拉出一道血痕。

伤口深可见骨。

他瞳孔微微放大，用尽全力想挣脱金线。可金线死死缠着他，渐渐勒入血肉、骨骼……不等他挣脱，身后的攻击已经到了。锋利菜刀划破血肉的声音响起，鲜血喷溅在地上，留下一道猩红的痕迹。越飞光收回金线，抱着手臂，如同没事人一般。尸体应声倒地。

包子铺的老板抽出菜刀，抬眼惊疑地看着她：“你是谁？”越飞光道：“我是路过的。”

她本来不想出手的，谁知道那家伙不长眼，自己找死偏偏还要拉上她。说罢，又扫了眼店内的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包子沾了灰，落了一地。两具尸体倒在满是灰尘的包子旁，一具尸体倒在距离门口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共三具尸体。

越飞光忽地一拍手，“哎呀”一声：“跑了一个。他们不是四个人吗？”她探头看看门外。

“你要不要去追？”

老板粗声道：“不用了。”

他拎着菜刀，走到柜台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冷淡的、什么也不在乎的状态。

越飞光道："好吧……对了，我能不能问问，回魂肉是什么呢？”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之前说过了。渡天教被灭，已经没有回魂肉供应了。”

越飞光拉长声音：“我就是问问嘛一一”

老板道：“回魂肉，就是用特殊方式畜养的饮者的肉。食用回魂肉，可以使自己身上的灵受到滋养。明白了吗？”

他冷冰冰解释完，看看越飞光，又补充道：“我要关门了，你出去吧。”越飞光本也不想在这凶案现场多停留，应了一声，要离开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回过头。

“你知道渡天教被灭，也就是说，你应该去过王家村了？”老板皱了皱眉：“你知道？”

越飞光道：“你去王家村的时候，有没有在那附近见到什么人？”老板道：“你是说后山那个山洞？我去看过，里面没有人。”越飞光眨了眨眼。

她走的时候，谷裕和青蜂红蜂，还有那些同样被畜养的人还在山洞里。老板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就说明他们要么是被带走了，要么是自己逃出去了。

不过，这个也不关她的事。

“好吧，谢谢你的消息，我走了。”

越飞光挥挥手，转身走入正午的烈日之中。在她身后，低头用白布擦拭菜刀上血迹的老板轻轻抬起头，望着她背影的眼神多了几分思索。

越飞光可不管别人是怎样想自己的。她走出包子铺，用蒲扇挡住酷热的日光，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按照容绒给的情报，这附近有一个五识会的情报点。在那个情报点附近蹲守，就有可能蹲到五识会的人。只是这个情报点的具体位置未知，五识会的人什么时候来也是未知数。这太阳这么大，天气这么热，越飞光可不想在这边等。“要不然就回去吧。”

心里想着，越飞光决定打道回府。从满是污水的街道上踏过，又按照来时的路穿过一条小巷。

刚一拐弯，突然见到一个人从面前一闪而过。越飞光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刚才在包子铺里的人嘛！四个人死了三个，唯一活下来的就是他了。只见那人鬼鬼祟祟地在小巷中穿行，时而探头探脑，像是在躲避追杀。没看到有人追过来，他脸上闪过窃喜，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喘匀，他就觉肩膀上一沉。低头一看，竟是一只手从后面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有人！

他刚刚完全没察觉到这里还有其他人。感受到那只手臂的重量，他后背一僵，浑身紧绷。

越飞光似是完全没感觉到他的紧张。

她拍拍他的肩膀，兴高采烈地打招呼：“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啊，我们真是有缘分！”

饮者谨慎道：“你……你要干什么？”

越飞光道：“我不干嘛呀，就是碰巧看见你，想和你打个招呼。对了，你刚刚说，你发现了鬼钱赌坊的漏洞？方不方便告诉我？”话音未落，那饮者忽地凝神，凝聚全身的灵，抬掌朝她胸口拍去。“不方便！！”

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行动时刮起一阵锐利的掌风，很明显想置她于死地。越飞光冷哼一声，身体飞速后退，同时金珠化作金线，从四面八方破开掌风，缠住他的四肢，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待金丝缠绕住他的身体，越飞光动动手指，黄金就在他身上流动、变形，形成一副巨大的黄金镣铐，将他控制在原地。越飞光歪了歪头，语气仍旧是轻飘飘的：“那现在呢？现在方便了吗？'饮者抬眼看着越飞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神情相当纠结狰狞。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越飞光道："你不说的话，我只能把你杀了。”说着打了个响指。几丝锋利的金线缠住他的脖颈，在喉咙处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感受到颈部传来的疼痛，饮者顾不上其他，大声叫道：“我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