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守株待兔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飞光睁开眼，侧头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手指轻敲窗台，心念微动。

虽说刚刚安慰那两个小学徒说没有冤魂，但这件事还是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迹。

“半年前死的……“越飞光想到那个意外死掉的小学徒，眉头动了动。说是意外，但她觉得，不太可能

整个赫云城，甚至赫云城周边的人，都知道生者禁行有多么危险。那个学徒死掉时也有十几岁，自然不可能不知轻重。而且，她死前也看到了一个老人…是巧合吗？还是……越飞光指尖动了动，缓缓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她枕着手臂，轻轻阖上双眼。

不管是巧合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没必要费心去想。越飞光在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她晚上还打算放出食魂蟀蜕和黄金,在捞一票大的，白天自然要好好休息。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

越飞光听到沉沉的钟声，这才睁开眼。走到窗前一看，只见西边已红霞漫天，几点星子坠在天际，发出微弱的星光。赫云有一口钟，名为警夜钟。警夜钟声响起，就代表着生者禁行要开始了。一般人得了这个讯号，就要各回各家，以免被卷入生者禁行中，丢了性命。走到窗前朝楼下看去，短短几分钟，街上行人便走了个干净。抬头看天，那最后一点红霞也被夜色吞噬。“来了。”

越飞光凝望着街道。几秒钟后，报死鸟的声音又在天边响起，由异物组成的大军冲入街道中。

只是比起昨晚，今夜的异物少了许多。

赫云城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医馆所在的位置就是西区。这四个区域中的异物也是互不干扰。不过昨夜越飞光都快把西城区的异物杀干净了，这片区域有了空缺，便有不少异物闻风而动，迁移了过来。凝神打量着冲入街道的异物，没看到有太强的。只有一只实力险险摸到上月阶门槛的异物还算够看。

确定没什么难以解决的家伙，越飞光就放出食魂呼蟒，让它们自己出去觅食，自己则是来到门口。

伸出手，拔开插销，轻轻推开门，走到走廊上。耿耿月光顺着窗子，洒落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让走廊多了几分似蓝非紫的冷色。

越飞光扫了眼走廊，反手关上门，顺着走廊，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走廊上没有人。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被晒干的药草散发出的苦涩味道在风中蔓延。

轻手轻脚下了楼梯。越飞光动作极轻，没让楼梯松动的木板发出任何声响。“就是这里了。”

视线在空荡荡的走廊巡视了一圈，越飞光的视线终于停留在某处。那是她昨夜看到那个白发老人的地方。

她想，她今夜还会看到她的。

越飞光拂去袖子上的灰尘，走到那附近。

正巧，那边有个被废弃的大柜子。可能是柜子太大，不好处理，才被放置在了走廊上。

越飞光走到柜子旁边，伸手一摸，便在满是灰尘的柜子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印。

……好脏。”

越飞光不喜欢这种全是灰尘的地方。只是她现在也无法，只能打开最下层的柜门。

柜子里放了一些杂物。幸好，里面空间很大，不需要把那些杂物挪出去，就能钻进去。

越飞光矮身蹲进去，又关上柜门，只留下一小道用以偷窥的缝隙。之所以不用食魂蟀蟒，是因为食魂蟀蟒自带能量，不好隐藏。若是对方实力与她相差不大，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只能先委屈一下了。”

越飞光抱着膝盖，藏在满是灰尘的柜子里。柜子中满溢一种松香味，这松香味和灰尘的味道混在一起，又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味道。

那是黑夜的味道。

越飞光揉了揉鼻子，抑制住打喷嚏的欲望，耐心等待起来。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

那个老人迟迟没有出现，透过狭窄的缝隙，只能看到些许冷月的光辉。渐渐地，那冷月的光也开始偏移，终于再也看不见了。因为吸收了太多异物，越飞光身体分外困倦。她打了个哈欠，窝在柜子中那些杂物里，短暂地补了个觉。

正歪着头，昏昏欲睡时，却忽地听到柜子外传来一道响动。那响动极其细微，称得上微不可察，好像只是走路时，衣料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落在越飞光耳中，却仿若一道惊雷。她身体一抖，猛然清醒过来。

有人来了！

越飞光揉了揉眼睛，悄悄顺着那条缝隙看过去。一道影子缓慢地接近，挡住了清冷的月光。

这个柜子不高，她蹲在柜中，姿势局限，只能看到来者的小腿。此人穿着素白色的衣裳，走路的动作极为缓慢，像是体力不支，每走几步，就要歇上几秒一般。

越飞光眉头动了动，又往缝隙边上凑了些。可刚一动，那人却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低咳，在柜子前缓缓停了下来。被发现了？

越飞光心头微动，屏住呼吸，盯着那双脚。那人站在她面前，好像在想些什么。几秒钟后，她转过身，似是要离开，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越飞光眯起眼，却没有放松，反而提起了警惕。一步、两步……她离她好像远了。可就在她迈出第三步的刹那，她忽地一挥宽大的衣袖，几只紫色蝴蝶如闪电般朝着越飞光飞来。电光石火之间，越飞光猛然一个翻滚，从破旧的柜子中钻出。下一秒，那紫色蝴蝶如气球般膨大，将柜子炸了个粉碎。木屑飞扬。

蝴蝶爆裂之处，阵阵灰尘升腾而起。越飞光顾不上许多，反手握住黄金幻化而成的长刀，提刀穿过灰尘，朝对方看去。“哼。”

隔着重重烟与灰，越飞光听到一声冷笑。

丘！Ⅰ

金刀穿破烟雾，锐利的刀锋碰上什么东西，发出金戈碰撞的震鸣声。有什么挡住了她的攻势。越飞光眉头一拧，便见无数只蝴蝶从面前的烟雾中飞出，呼啦啦地朝着她涌来。

这些蝴蝶有大有小，小的比普通蝴蝶还要小上一圈，大的却如漏斗一般大，均呈现出鲜亮的紫色。

扇动翅膀时，不时有亮闪闪的紫色粉末落下，混杂在被爆炸掀起的烟尘中。越飞光心道不妙。

都说越鲜艳的昆虫越有毒，这些蝴蝶的颜色鲜艳到了极致，怎么也不是好相与的。

她还是躲一躲比较好，尽量不要碰上那些粉末。打定主意，越飞光飞身后退，眨眼间就飞了老远。紫色蝴蝶紧随其后，追着她不放，越飞光则控制黄金与蝴蝶相斗，在自己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黄金时而与蝴蝶相撞，却如同撞上了钢铁一般。这些蝴蝶不仅会爆炸，身体还像金属一样坚硬，着实难缠。

越飞光虽未被逼到绝路，却仍觉得后悔。

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医馆闹不闹鬼，和她有半毛钱关系？心里正悔恨，余光一扫，就见刚才溅起的灰尘已落下，露出身后一道人影。那人影佝偻着身子，正站在月光中，满头华发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通透的银白。

几只蝴蝶盘绕在她身边。她轻轻伸出一只手，蝴蝶就乖顺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虽然模样大不相同，但越飞光仍旧认出，此人正是容绒。只是，容绒清秀温柔的容貌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苍老到极限的皮。

她站在原地，两只因苍老而耷拉着的眼紧紧盯着越飞光。越飞光大叫道：“容姐姐，都是误会！误会！”容绒道：“误会？”

越飞光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那你藏在柜子里干什么？”

越飞光道：“我那是……我那是在玩捉迷藏呢。你要不要玩？现在你负责找，给我三十秒我负责藏？”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余光扫视着身后，打算开溜。容绒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声令下，几千只蝴蝶封死越飞光的退路，将她彻底堵在走廊中。

“你这个捉迷藏游戏，玩得似乎有些大了。”容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中闪过冷意，语气中却带了几分抱歉。“对不起，我也不想杀你。不过你现在非死不可了。”越飞光举起双手：“…我可以当没看见。”容绒轻轻摇了摇头，抬起一只手。紫色的蝴蝶如瀑布一般，朝着越飞光扑来。

越飞光神色微变，控制黄金防御。

黄金与蝴蝶相撞，刹那间，一只斗大的蝴蝶如气球般，不断膨胀起来。不妙！

越飞光想起刚刚那场小型爆炸，心中警铃大作。她飞快抽身，想要从爆炸中心逃离开，可身边的其他大大小小的蝴蝶一个接着一个膨胀，将她团团围住，几乎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牢笼。嘭！！

没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下一秒，第一只蝴蝶已经爆裂开来！这一声爆炸如同一个信号，其他蝴蝶紧随其后，一个接着一个炸开。爆炸声不绝于耳，刹那间，越飞光已置身风暴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