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虫(1 / 1)

第114章蛀虫

连环的爆炸声传了老远,赫云城的居民却只以为是异物闹出的动静,不以为意。

只有天上一轮冷月,静静地注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飞舞的烟尘和夏日夜晚的薄雾融合在一起,遮挡了所有视线。容绒负手站在原地,冷冷看着面前的一地狼藉。烟尘被风吹散,只见那走廊上已破了个大洞,被炸碎的地板犹如断掉的骨头,直挺挺地插在洞口处。木屑随风飞舞。越飞光却不见人影。

人不在,也没有留下尸体。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容绒神色微冷,皱起眉走到洞前查看。透过大洞,可以看到清冷的月光,以及医馆的后院。

后院里种着几棵树。翠绿的树叶被月光照着,也披了一层银白的冷光。跑了?

容绒走出大洞,紫色的蝴蝶朝四面八方飞去,四下搜寻着越飞光的身影。一一不能让她逃走。

心中升起这个念头,容绒走到如水的月光下。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动,如同秋日的芦花。

没有。

都没有。

紫色的蝴蝶纷乱的飞舞着,在月夜中闪烁着危险而梦幻的光华。没找到人。

容绒心中微冷,一只手伸到百宝袋中,掏出一只小小的千里鹤来。她用扭曲变形的手摩挲着千里鹤的翅膀,正欲将灵注入其中,激活千里鹤,余光却忽见一道金光朝她飞来。

那金光极细,犹如一道头发丝一般,飞来时也是悄然无声地接近。容绒心中警觉,飞快向后一闪,金丝从身前穿过。可还未等她松一口气,却又有一道金丝出现在夜风中。

两道金丝一上一下,巧妙地转了个圈,正好捆住她那只伸出来的手,又缠绕在两侧的树上,将她团团捆住。

容绒只觉手腕剧痛,低头一看,又细又瘦的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顺着金丝流下来。容绒冷哼一声,忍着痛楚,攥紧拳头用力一扯,那金丝被她扯得抖了一抖。

几秒钟后,越飞光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在她手上,还攥着那两根金丝的一端。

她根本没有顺着那个大洞来到院子里,而是攀上天花板到了二楼,悄然观察着容绒的一举一动。

越飞光道:“你都把我的衣服给炸坏了。”因为天太热,她穿的衣服也薄,根本经不住炸。虽然她及时躲开了,但袖子还是被炸得破破烂烂,裙子也被木屑刮出了一个大洞。

一边抱怨着,越飞光一边操控金丝,从容绒手中夺走那个千里鹤:“这个千里鹤…是联系五识会的?”

难怪,隐神司派来卧底五识会的人都死了一一容绒这个看似靠谱的引路人,才是最大的蛀虫。

越飞光一合掌,那只千里鹤就在她掌中化作备粉。再轻轻一吹,这些粉末就散到了风中。

“你把什么赌输给五识会了?“越飞光拍了拍手上残余的粉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的寿命?你的健康?你的青春?还是……全都有?”容绒不语。越飞光道:“那看来是全都有了。”白天听说那个莫名死掉的学徒的事情时,她就开始怀疑容绒的身份了。再算一下老人鬼影最早开始出现的时间,是大半年前一一如果说,容绒一年前在鬼钱赌坊赌输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导致她一到夜晚就会变老,那也说得过去。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杀人灭口,也说得过去。同样的,她为了赎回自己的赌注,开始出卖隐神司的人,同样说得过去。可惜一年之期即将结束,容绒没能成功赎回自己的赌注。她的身体开始加速恶化,

即使是白天,也会露出老态和病容。

“所以你着急了。”

越飞光抚摸着金丝,不去看容绒。

“按理来说,如果你想保住秘密,最好不要在夜晚现身。不过你这两天却频繁在晚上活动…因为你也想找机会杀了我,好换回你失去的东西,对不对?”容绒低声道:“你说得没错。不过,你的答案来得似乎有点晚了。”话音未落,她已反手挣脱金丝,猛然抬起双手,犹如一名正在呼风唤雨的巫师。

随着她的动作,千万只妖异的蝴蝶从地上钻出,以医馆为中心,漩涡般飞舞涌动着。

粉紫色的光芒笼罩了这片土地,形成一场绚丽诡谲的风暴。越飞光站在这风暴的中心,耳中灌满了呼啸的风。

容绒的声音也被淹没在风中:“我原本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但是你的实大比我想象中要强,我也别无选择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她蛀虫的身份肯定会暴露,医馆也待不下去了。其实,自从越飞光来的那一刻,她就只有一个选择了。那么,反正结果没什么不同,那不如杀了越飞光,拿她的人头赎回自己的赌注,再逃离赫云,自此逍遥快活!!

话音未落,容绒枯瘦的身躯也消失不见,似乎已与这场风暴融为一体。风暴将越飞光与外界隔离开来,环视四周,也只能看到令人眩晕的紫色。容绒不仅精通医术,还粗通阵法之术。她提前在医馆下方布下了一个简易阵法,平日用自己的灵一点点地喂养壮大这个阵法。待到危机之时,她便输入足够多的灵,将此阵法引爆。再强的敌人,被困在这阵法中,一时半会也难以脱身。嘭!!

越飞光听到耳边传来了爆炸声。

一只紫色蝴蝶"嘭"地炸开,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几千几万只蝴蝶齐齐爆开,如同绚丽的烟花,爆炸的轰鸣声惊动了整个赫云城。

不少居民从房间里探出头,朝着医馆的方向看过来。不知情况的,只以为是异物作怪;一些经验老道的饮者却觉得情况没那么简单,不免对此多了几分关注。

但不管怎样,有生者禁行的禁令在,他们就算心中好奇,也不敢出门查看,只能远远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可还没等他们分析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又听身边传来一阵嗡鸣。远远地,又见一群闪烁着蓝光的虫如潮水般涌过来,径直撞向那紫色的风暴。猝不及防间,蝴蝶风暴被虫潮冲散,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只不过这个豁口只出现了几息,就被数以万计的蝴蝶堵住了。容绒盯着那些冲进风暴中的虫:“嗯?”

那些虫很小,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有蓝光遮挡,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那是什么虫,只是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越飞光道:“你有虫,我也有虫。”

容绒拧眉:“你的能力不是黄金吗?这些……”话音未落,她倏地倒吸一口冷气,猛然抬起一只手。不知何时,几只小虫已来到了她的手边,像是闻到了肉腥味的饿狼一般,钻到她的皮肤下,狠狠撕咬下一大块血肉。霎时间,她手上鲜血横流。

见到那伤口,容绒瞳孔一缩,飞快调动体内的灵来到那伤口处,将几只贪婪的小虫驱逐到体外。

只是,虽然她反应已经极快,但食魂呼游的速度更快。不过停留两秒时间,她的一根手指就被啃得鲜血淋漓,露出了皮肉下的森森白骨。

容绒咬咬牙。这等恐怖的攻击力,不由得让她想起了某种异物。她放下手,看向越飞光:“一一食魂蛏蟒?你是越飞光?”虽说是疑问句,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食魂蟀蟒的事去年刚发生,宜州离肃州又近。几乎每个宜州的饮者,都听说过这件事。

容绒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她身为隐神卫,自然能获取到其他饮者得不到的情报。她知道越飞光进了方生陵府,知道越飞光又在蚓山事件中大展拳脚,也知道越飞光很有可能要升到月阶了。

但她不知道,越飞光会领到这样一个与众不同,又危机重重的任务。“他们居然让你来完成这个任务。”

容绒眯眯眼,眼中既有震惊,也有忌惮。

“他们就不怕你有来无回吗?”

越飞光不咸不淡道:“至少现在,有来无回的是你。”容绒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要想这三个月在赫云待得舒坦,这个人一一不能留。

越飞光合上双掌,将全身的灵都灌注到食魂蟀蟒之中。只见那蓝光愈来愈亮,几乎与紫色分庭抗礼。两种颜色纠缠在一起,彼此攻击、挤兑,越飞光的食魂蟀蟒吸收着蝴蝶风暴的能量,而蝴蝶同样通过不断自爆,来攻击她的食魂酹游。到最后,两种虫潮的争端,变成了越飞光和容绒之间纯粹的、灵的比拼。两人的灵厮杀着,你吸收我、我攻击你,难分彼此。容绒紧咬牙关,太阳穴青筋暴跳,额头上冷汗如雨,却不敢伸手去擦,更不敢有丝毫动摇。

生怕自己一动,越飞光就会伺机攻击,一举将她击溃。越飞光比她想象中强上太多。

她本觉得,就算越飞光能力很强,也只是个方生陵府的弟子,连饮者都算不上。

一年时间,她的灵能强到什么程度?

可越飞光此时却神色自若,身形不动如山,脸上无一丝吃力,竞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个新人吗?

不知不觉间,容绒的心中生出了几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