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千丝爪牙

她的气息消失得突兀,完全没有先兆，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何梦由本想进屋查看，却又怕打草惊蛇,只好在外面等待。等了大概不到一个时辰，越飞光的气息又重新出现在房间中，出现得和刚刚消失得一样突然。

这让人无法不去多想。

何梦由盯着她的脸，似乎想要看清她的模样一般。半响，她才收回视线：“没什么。”

越飞光道：“你可真奇怪。”

她知道何梦由发现了异常，但越飞光仍旧表现得镇定而坦然。“你没事找我的话,我就下楼吃饭了。”

见何梦由一直盯着她不放，越飞光又挑起眉。“怎么，你打算和我一起吃吗？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何梦由冷漠道：“不了。”

她也不和越飞光打招呼，自顾自离开。越飞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耸耸肩，也抬脚下了楼。

其实她进入模拟前才刚吃过早饭，不过也许是因为消耗比较大，越飞光现在又觉得肚子空空。

随便找个饭馆吃了饭，又听到了不少八卦。有关于赫云隐神卫的，也有关于当地饮者和势力的。

更多是关于鬼集的。毕竞鬼集过几天便要开了，众饮者都饶有兴致地交换着相关情报。

“听说，这次鬼集有朝廷的人混进来。”

越飞光正在一边嗦着面条，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本以为都是小道消息，风言风语，当不了真，冷不丁却听到这么一句话，拿筷子的动作顿时停顿了一下。

“哪年没有朝廷的人混进来？”

“就是，隐神司那些人就跟狗似的，天天往我们这儿挤，都死了多少个了，也不停手。”

“听说昨晚那些动静，就是那个人闹出来的。隐神司现在不是在四处搜查那个人吗？”

隐神司的人，搜捕隐神司的人，听起来有些荒诞好笑。那几人坐在一块，讽刺了隐神司几句，又开始聊一些不着边际的事。越飞光摸了摸脸，确定面具还戴在脸上，这才继续动筷。她知道，这些底层饮者间流传的传言不可信，多半是他们自己臆想出来的。虽说如此，但这也能从侧面说明，即使杀了容绒，她的身份仍有暴露的风险。

在这个当地隐神司被收买、所有饮者和势力都对朝廷充满恶意与仇恨的地方，暴露身份绝对会死得很惨。

越飞光有些食不知味地吃完饭。饭后，她回了客栈的房间。确定周围没有人，何梦由也不在附近后，她从百宝袋中掏出一只千里鹤。这只千里鹤是赵西子的。

千里鹤作为人造异物，价值不菲，也只有赵西子这种出身世家的大小姐才能买上几只。

她与越飞光关系不错。面目花事件后，赵西子便送了她一只千里鹤，以便两人联络。

说来也有趣，一般隐神卫执行卧底任务，自然要携带与上级沟通的千里鹤。可越飞光身份特殊，这个卧底任务又是她的考核任务，丹都方面竟没给她准备联络工具。

她现在唯一能与外界远程联络的手段，就是赵西子的千里鹤。将灵灌入到千里鹤中。千里鹤微微发亮，几秒钟后，对面传来赵西子的声音。

“越飞光？"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你怎么突然联络我？你现在在丹都吗？”

越飞光的任务来得仓促。接到任务的第二天，她就离开了方生陵府，除了狄笛与秦琴，谁也不知道她曾回来过。

赵西子也不知道，还以为她在丹都呢。

“听说丹都出了一点状况，好像与你有关？你什么时候回来？”越飞光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莲湖那件事。她“嗯”了一声，半真半假道：“有点关系，所以我还不能回去。”赵西子也不怀疑：“这样啊。这几日梅字斋课程恢复了，松字斋和兰字斋幸存那些人都并了进来，一起上课。不过也有些人受了伤，一直没来。”越飞光道：“谁没来？”

“你啊，还有庞星二，还有……”

她报出几个人名。

越飞光道：“何梦由呢？”

赵西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何梦由？你找她吗？”越飞光道：“她有没有上课？”

赵西子道：“有啊，她每天都来。”

越飞光心念微沉：“每天都来？那她有没有什么不一样？”赵西子想了想：“没有吧……不过非要说的话，她这几天性格有些尖锐，心情好像不太好。我也说不清楚。”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的改变。

越飞光思索两秒：“那你…你知不知道，何梦由过去的事？”赵西子道：“她过去的事？我不知道，她很少和别人提。你怎么突然想起问她？″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越飞光顿了顿，“我联系你的事，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赵西子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越飞光并不怀疑她的话。

赵西子实力优秀的同时，为人处世也相当成熟老练，是个十分有分寸的人。挂断通讯，越飞光放下千里鹤，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椅背上，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角。

何梦由在方生陵府，那和她同住一个客栈的是谁？难道是何梦由的姐妹？

不对。

就算是双生姐妹，也没有这么像的。况且这两人不只是长得一模一样，连神态举止、说话的声音都别无二致，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若是一个人，又怎么能同时出现在相隔万里的两个地方呢？越飞光看着桌上的千里鹤，微微出神。几分钟后，她眼睛闪了闪，收起纷乱的思绪。

只是心中对何梦由多出了几分戒备。

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在蚓山事件之后，她就一直对何梦由心怀戒备。这戒备从未放下过。

不过她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等待鬼集开启，再到鬼钱赌坊，随机收集点五识会的边角料情报然后跑路。

何梦由什么的，没那么重要。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越飞光一直闭门不出，只有饭点才会出去吃饭。其余时间，她都窝在客栈当中，联系新到手的能力。能力的强度，除了受到等级的制约以外，也有饮者的实力挂钩。经过几次特殊模拟的捶打，越飞光的实力已今非昔比。因此这项能力一入手，水平就已经不错，只需要再熟练一下。越飞光躲在客栈，用抓来的老鼠、鱼、蟑螂等生物做实验。花了两天时间，她已能控制这些小型生物，却不知能否控制人类。越飞光便放下手头的东西，换了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压住身上涌动的灵，来到了街上。

街上人流涌动。正是最热的时候，所有行人身上都带着燥意。越飞光站在街边看了一会，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走了不到半刻钟，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再走一会儿，便走到一条蚊蝇乱飞、肮脏不堪的小道。

一些地痞流氓样的人物，撸着袖子，坐在路边小摊的桌椅上猜拳打牌。见越飞光路过，有人对她吹了个口哨，将牌扔到桌上，拦住她的去路。这些人也是饮者。像赫云这种地方，不是饮者的人才是少数。不过此人实力不高，只是中下游水准，平时也不干好事，横行乡里。这次见越飞光独自一人从街上走过，打扮普通，身上又没有修炼过的痕迹，便自信满满地拦住她，想占便宜。

这种事，他平时做多得多了，算得上轻车熟路。越飞光顿住脚步，抬头看看拦在她面前的这人。是个饮者，不错。

正方便她实验一下。

那地痞见她抬头，愈发得意，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越飞光抬起手。一道红色的细线，顿时如同闪电一般，自她指尖弹射而出。这细线看着柔软，却仿佛一支利箭，直直刺入他喉咙，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他皮肤当中，只在他喉间留下一个小小的血洞。男子惊恐地睁大眼，捂住喉咙，大声咳起来，试图将红线咳出身体。然而蚯蚓早已如炸/弹的引线一般埋入他的体内，在他皮肤之下游走着。短短几秒间，越飞光就夺走了他身体的控制权。这地痞还活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脸上还残留着惊惧恐慌的神情。

“怎么回事？”

似是发现了他的异样，刚才和他一起打牌的其他几名男子也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其中一人将手放在地痞的肩膀上，面露不善地看向越飞光。正欲说话，便看到越飞光手指动了动。

她的手指分外灵活，上上下下，像是操控着绣花针，绣出精美绣品的绣娘，又像是在温柔拨弄琴弦的琴师。

轻轻一动，只听“噗"的一声，被操纵的地痞猛然转过身，一拳打在自己同伴的脸上。

他这一拳可相当用力一一甚至远远超出了他的实力范围。他的同伴毫无防备，被他一拳打中，头骨当即凹陷下去，毙命当场。“什么？”

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木头一般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越飞光露出一个笑容，又抬起一根手指。那地痞便带着凝固在脸上的惊恐表情，挥拳朝剩下的人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