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灵猴

就在她来到井边的时候,也有其他几名饮者走了过来。这些人要么头戴斗笠，要么披斗篷、戴面具，遮掩住自己的样貌,匆匆从暴雨之中穿过。

颇有些忌惮地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越飞光，几人从怀中掏出鬼牌，相继跳入井中，没了踪影。

越飞光又走到井边，朝井中望去。这几人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黑暗的井中。思忖几息，越飞光也掏出鬼牌,翻身跃入枯井之中。枯井算不上逼仄，但里面环境潮湿，甫一入井，越飞光就闻到井底特有的潮湿淤泥味道。

她略微皱了皱眉,身体则是直挺挺地朝着更深的黑暗中坠落。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坠落一直不停。越飞光还能听到冰雹拍打在枯井边沿发出的脆响。

就这样在黑暗中坠落。十几秒后，她的脚下传来一阵亮光。与此同时,比冰雹声更多、更大的声音传了过来，隐约能看清下方的灯光。又过了几秒，那灯光突兀地在她眼前放大。快落地了。

越飞光定了定神，保持着身体平衡，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幽幽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身体，将她紫色的外衫染成一种似青似黄的微妙颜色。

她站直身体，不动声色地朝着四周望去。

这井下，竟是一个非常大的空间。

里面有树、有街道,街道两侧甚至有一些鳞次栉比的商铺街道上悬着五颜六色的八角灯一-青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各色灯光晕在一起，将这井下世界渲染得犹如一场幻梦。早已有饮者在灯下支起了摊子，售卖一些小物件。稀稀拉拉的行人从小摊前穿过，黑色的影子被华灯拉长。

再瞧上方，隐隐能看到一个井口。她就是从这里坠入此地的。“你，还不过来核验身份？”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越飞光转头一看，便看到一群穿着灰袍的人在一旁支着摊子。

这些人并不是卖什么东西的，而是负责核验入场者身份的人。见越飞光驻足原地，迟迟不上前核验身份，便开口叫她。越飞光走上前，交出鬼牌。那几人拿着鬼牌看了看上面的名字：“谷裕？”越飞光道：“是。”

一人挥了挥手，一本名簿凭空出现。他核对一番，确实找到了“谷裕"这个名字，就用朱红的毛笔在上面划了一道，将令牌连同一个面具交给她。“进去吧。”

这是一个报死鸟面具。面具整体呈白色，一个大大的鸟喙突出，面具上用黑红二色的颜料勾勒出许许多多的眼睛图案。越飞光想了想，反手将面具扣在脸上。

为了保护参加者的隐私，鬼集会给每个进入鬼集的人发放面具。面具上的花纹图案一般是根据某种异物的特征化成的。戴上面具，越飞光觉得安全了许多。她现在脸上戴了两层面具，又披了斗篷。也不用食魂蛏蟒和黄金熔炉这两种已经暴露的能力，熟悉的武器也弃之不用伪装到这种地步，应该没人能认出她来了。现在鬼集刚开，人还不是很多，也没看见鬼钱赌坊。越飞光索性把手背在身后，在街上随意地逛了起来。

时而在这个摊位停留一会儿，时而摸一摸那个摊位上的东西。没过多久，越飞光就简单摸清了鬼集的情况。

比起她初至赫云时碰见的小摊，鬼集的摊位上卖的都是真东西一-还是其他地方买不到，也卖不了的真东西。

“这是我豢养的灵猴，这位姑娘买吗？”

越飞光微微半蹲下身体，看着笼子里关着的猴子。这猴子很小，还不到她膝盖高，浑身湿漉漉地靠在笼子里。

她把一根狗尾巴草伸进笼子里，想去逗弄这只小猴子。可惜这只猴子看着无精打采，也不理她，只是呆呆地歪坐在笼中。再看摊位上其他猴子，同样一副神情呆滞的模样。越飞光扔掉狗尾巴草：“这猴子看着病秧秧的，有什么用？”

摊主是个戴猴子面具的干瘦妇人，闻言立即道：“姑娘不知道，我养的这些猴子名叫′献宝猴′。只要让他们吞下烧红的烙铁，他们就能吐出红玉来。”说话间，周围又稀稀拉拉聚了几个人。见有人面露怀疑，妇人道：“你们不信，我给你示范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她从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炭盆中挑出一块烧得火红的烙铁，强行从笼中拽出一只猴子，试图让猴子吞下烙铁。

本就奄奄一息的猴子被她用蛮力一扯，吱吱叫唤起来，仓惶地扭头躲着，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吞下烙铁。

围观者指指点点。妇人见状，神色欲恨，狠狠攥住猴子的头颅，强迫它张开嘴。

眼看着火红烙铁就要被她塞进它口中，越飞光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用试了。我把这些猴子都买了。”

越飞光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听到话的内容，又惊叹这人如此豪横。转头一看，居然是何梦由。

妇人也惊奇：“你知道灵猴多少钱一只吗？全都买下至少要……何梦由掏出钱袋，扔进她怀里。妇人打开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都卖你了。”

百宝袋内无法储存活物，何梦由便报出了个地址，让妇人将猴子送过去。越飞光初来鬼集，还没彻底搞明白鬼集的情况。但她见那妇人听到这个地址后神情一凝，脸上带了几分惧怕，就知道这地址不一般。心头微动，她抬脚跟上何梦由：“你人还怪好的嘞，居然花那么多钱救猴子。”

何梦由看也不看她一眼：“你觉得那是猴子吗？”越飞光挠挠脸：“不是猴子吗？”

何梦由道：“那不是猴子，是人。”

越飞光重复一遍：“是人啊？”

何梦由道：“那个妇人，就算戴了面具我也认得她。她人称“赛阎罗”，能力便是将人变成猴子。”

她停顿一瞬，继续向下说。

“强迫那些猴子吞下烧红的烙铁，烙铁进入肺腑，灼烧内脏，人因痛苦产生种种情绪。

“由于这猴子是人变得，在变化的过程中，灵也会随之异化成一种特殊的状态。在这种特殊状态下，负面情绪就会凝结成罕见的红玉。”何梦由声音轻飘飘的，越飞光很难在其中听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猴子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些红玉，就会将它们吐出来。“为了创造一条稳定的生财之路，赛阎罗试验了无数次，最终发现，五岁以下孩童的怨气反而是最强的。所以她大量拐卖孩童，将他们制作成灵猴。”越飞光道：“那你可真是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好事。”何梦由不语。

越飞光道：“不过，你今天买了灵猴，她觉得有利可图，明天便会拐走更多的儿童。倒不如干脆杀了她，一劳永逸。”何梦由道：“鬼集上不允许杀人。”

赛阎罗实力一般，在赫云所有饮者里也就能排个中等。但她极其狡诈，知道自己招人恨，每次一出鬼集，就遁逃他处，消失得无影无踪。越飞光道：“如果我非要杀呢？”

何梦由平静道："你可以试试。”

说完这句话，她一声不吭，幽灵般朝着远处走去。越飞光看着她的背影，轻哼一声。

“我偏要杀。”

她本就是想什么做什么的性格。虽然有时候也会做些计划，但“谨慎"二字大概与她此生无缘。

越飞光伸出手指，凝聚出一根红线。

她把红线缠在指尖，绕啊绕啊，自己则是转过身，往回朝着赛阎罗的摊位走去。

赛阎罗已经差人将十几只灵猴送到了何梦由说的地点，此时正在收拾摊位。她这次买了不少钱，喜不自胜，脸上都挂满了笑意。越飞光远远瞧着，曲起手指，红线弹射起飞，正中她眉心。

顺着眉心的伤口，游走到她血管中，也只用几秒钟而已。赛阎罗定定站在原地，双眼放空盯着前面的八角灯，像是失了魂一般。她这模样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见不少人围了上来，越飞光眉头挑了挑，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人群中，掀开眼帘看着面前的一幕。

刹那之间，赛阎罗动了起来。

她就这样突兀地蹲下身，去拾地上炭盆中的烙铁，将坚硬的烙铁攥入掌中。烙铁被烧得火红，甫一接触皮肉，就发出“滋"的一声响，甚至冒出了白烟。周围人看得直皱眉头。赛阎罗却仿佛不知疼痛，紧紧攥着那烙铁，倏地一仰头，将滚烫的烙铁吞入腹中。

围观者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捡起几块烙铁，接二连三、毫不犹豫地吞下去，一连吞了十几块。

越飞光总算满意，收回了放出去的蚯蚓。

蚯蚓离开了她的身体，赛阎罗意识回笼，终于发出今晚鬼集上的第一声惨叫。

越飞光微微扬起嘴角，利落地拍了拍手。

她的手还是干净的，纵然刚杀了一个人，也没沾上半点血迹。抬头最后看看赛阎罗因疼痛而扭曲的身体，越飞光缓缓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