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胜利
越飞光早知道这骰子不怀好意,也不惊讶。不过若是就这么掀开骰盅,她就死定了。
越飞光右手按在骰盅上,毫无掀开的意思。对面的面具人见她动作,就知道她想拖延,冷哼一声后抬手去掰她的手,试图掀开骰盅。
越飞光不为所动,右手仍旧死死按着。她力道大,就这样不动声色地与对方角力。
面具人的手就这么压在她的手上,任凭他如何使力,越飞光的手也纹丝不动。
“…难道你想耍赖吗?”
越飞光刚想回一句“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喜欢耍赖吗",却突然想起这是她上周目说过的,于是只是笑了一声。
“这也不算耍赖吧?”
说话的时候,她分出心神,与骰子接触。
骰子和未知力量之间的纽带,就像烟雾、彩虹一般,有形无质,难以捉摸。幸而她刚才把握住了机会,这才将自己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那纽带之中。
骰子上三个鲜红的点在越飞光脑海中显现。越飞光眼睛闪烁,灵顺着那飘渺的纽带钻入骰盅之中。
她感觉自己触碰到了骰子。几秒钟后,骰盅里传来微弱的"咔哒"声响。越飞光扯动嘴角,收回溢出身体的力量,抬眼挑衅地看向对面的人,又动了动手指。
“你这样按着我,我怎么把骰盅掀开?”
对面盯着她,有些犹疑。显然,越飞光这个滑头又厚脸皮、爱耍赖的人无法得到他半点信任。
“好吧好吧。“越飞光撇撇嘴,缓缓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既然这样,你掀开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活动了一下因用力抓着骰盅而酸痛的手指关节,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掀开吧。”
对方沉默一瞬,掀开了骰盅。
两点、三点、五点。
和他一模一样。
不仅点数一模一样,连骰子摆放的位置、倾斜的角度,都一模一样,活脱脱像是从他那边复制过来的一般。
围观人看到这一幕,又不免议论起来,连边上看守着越飞光的几名打手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疑。
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将越飞光拖出去的准备。可必胜的结果,却发生了些许改变。
越飞光道:“我们是平局歙。那怎么办呢?我们是一起活,还是一起死?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惧怕,仿佛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对面也沉默下来。他知道,这局看似是平手,实际上是他输了。顿了几秒,面具人道:"算你命硬。”
他放下手里的骰盅,站起身便打算离开。可身后却不欺然传来越飞光的声音。
“等等。”
面具人顿住脚步:“你不满这个结果?”
越飞光道:“倒也不是。我只是想说……你和我再赌一场破命局,怎么样?”虽说是询问,语气却是理直气壮的,仿佛在提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要求。他的确无法拒绝。
他是没有权力拒绝破命局的。
面具人看她一眼,缓缓坐下来:“这次……还是赌命。”越飞光道:“其实也可以赌一赌其他东西?比如你的钱什么的。”她还是爱钱。
面具人道:“我没有钱。”
越飞光道:“不是吧,你在赌场打工没钱?那赌能力行不行?”面具人道:“我也没有能力,只有一条命。”越飞光道:“好吧。那我只能要你唯一的这条命了。”这家伙说得可怜,她对他却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对他钱包的占有欲。“开始吧。”
这次,是越飞光积极地拿起了骰子,哗啦哗啦地摇晃起来。而对方,即便戴了面具,越飞光也能读懂他肢体动作中的心不在焉。这次两人都摇了几下。骰盅同时落下,又几乎同时掀开。同样的点数,同样的摆放位置。
六点、三点、三点。
面具人未被面具覆盖的额角,已经渗出点点冷汗。越飞光道:“再来一次破命局。还赌命?”面具人拿起骰盅。这次他摇晃的时间,比以前要久得多。半分钟后,骰盅落下。又被掀开,露出明晃晃的一个六点。原来是三个骰子叠到了一起,只露出最上面的数字。事情发展到这番地步,面具人更在乎的已不是输赢,而是屡次平手代表的意义。
越飞光道:“有点难度。”
她声音不小,周围人都听到她的这句话,有人不免真情实感地为她捏了一把汗。可打开骰盅,三个骰子垒得高高的,比她刚说出的那番话还要轻松。若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幸运。那么三次四次呢?真的只是巧合吗?
围观者一片哗然,有人指着越飞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的手,似乎想看清她是否有什么特殊手法。
也有人盯着越飞光面前的骰子,若有所思。而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很明显,这些人将越飞光的胜利,完全归功于那三颗骰子。他们猜到,越飞光手上的骰子和他们的骰子是一种。但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这个赌坊内拥有这种骰子的人,绝对数以百计。越飞光捏起一颗骰子,随意把玩着,视线落在了对面的面具人身上。“再赌一把,如何?”
面具人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的语气已经不像最开始一样冷静无畏,反而多了几分惧怕和愤怒。她明明有能力干净利落地胜过他,却只操控骰子模仿他的点数一-她要做什么?仅仅是为了羞辱他,让他反复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吗?他看着越飞光,可惜没能从她戴着面具的脸上看到任何情绪。倒是那张报死鸟面具,有着长长的喙、小小的眼,尖利嘴部在白色面具上投下虚影,活像是死亡将她的面具笼罩。
报死鸟,报的是他的死。
越飞光道:“我不做什么呀。只不过,你们想上楼不是要算胜利场数吗?我反复和你打平手,按道理,平手也该算半次胜利吧?”她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这样的话,我还需要和你平手……四十次。”五层人少,上楼要求的胜场数量也变少了。面具人道:“好。“说出这句话,他好像耗掉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继续吧。”
越飞光轻车熟路地将骰盅盖到骰子上,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四周。之所以和对方耗那么长时间,不是因为她想上楼。或者说,不全因为是。
越飞光真正的目的,还是想借着赌局的机会,看清那股未知力量的来源。可惜那纽带像鱼一般滑不溜手。
她想要借由其控制骰子倒还好说,一般她的灵沿着纽带,向着力量的源头游动,那纽带就会像是烟雾那样消散掉、断裂掉。越飞光使了许多次,都未能成功。
两个骰盅同时摇晃起来,又一起放下。越飞光故技重施,将自己的灵侵入到那纽带之中,向前游去。
她以为这次会和之前几次一样,得不到结果纽带就断了。可这次,不知她是运气好还是什么,在纽带断裂消散之前,就感受到了些许不一样的力量。
那股强大的力量……
它凝结成七彩的纽带,在赌场中徘徊着,又如真正的烟雾那般,轻飘飘地、缓缓上升,最终消散在楼更高、距离地面世界更近的地方。越向上,她感知到的力量越强。可正当她想要进一步探索时,力量又中断了。
难道……在楼上吗?
赌坊的最顶层,大概就是第一层了吧?
越飞光收回散出去的灵,看着对方的点数。她对手的运气仍是不好。几次下来,他已经不再胸有成竹地逼迫她打开骰盅,只是僵硬着身体,仰着脖子,似是在等待自己的死期。
“就是现在了。”
她掀开骰盅。三个六点。
周围一片哗然。
破命局设立以来,鲜少有人能赢过赌坊的人。想要通过赌命去换财富的人,无不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今日越飞光却赢了。不仅赢了,还是压倒性的胜利,这不得不让赌徒们露出了狂热的笑容。
也有人蠢蠢欲动、若有所思。
越飞光也不看他们,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摇骰子而酸麻的手臂。“愿赌服输。"她露出笑容,“还是说你想耍赖?怎么不动?不会吧,难道你比我这个狡诈的小人还要狡诈?”
面具人站起来,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愿赌服输。”他抽出悬在腰上的刀剑,将其抵在自己脖颈上。微微一拧身、一用力,皮肤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线。
尸体轰然倒地。
越飞光惊讶道:“不是吧,这么干脆?”
她以为对方也会拖延推诿一番,没想到他直接自刎而死,甚至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抬眼朝着周围一看,只见众打手沉默不语,心有戚戚。几秒钟后,两人过来收拾。
其中一人问越飞光:“这位客人,制作人头灯需要一段时间。等人头灯做好后,是否需要我们送到您府上?”
越飞光一听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
也只有鬼钱赌坊会用这种变态的东西。
闻言,众打手抬着尸体离开。尸体一走,房间内的血腥味终于渐渐淡了。越飞光这才抬头,朝着楼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