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副统领

何梦由侧眸瞥着她,还没有说话，外面便又传来几道爆裂声。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晶寸寸爆裂开来，碎片四溅，如最锋利的刀刃，迸射到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水晶中刺了出来。

这手泛着乌青色，看似柔软，可那些坚硬的水晶在它面前就如豆腐一般，一戳即碎。纷飞的碎片中，又有另一只手钻了出来。两只青色的手臂从裂缝中钻出。于是那道水晶愈来愈大、愈来愈宽……紧接着，是一颗头颅。

也许是因为长久不见天日，女人的头发漆黑一片，如最深沉的夜色。长发鬼气森森地披散在身上，她像是一只厉鬼，悄然探出上半个身体，如同刚分娩的新生婴儿。

在没有日月，只有一片昏暗的深渊下，这一幕显得诡异恐怖。越飞光不敢轻举妄动，只站在暗处看着她，脑海中只出现一个念头：她还活着吗？

这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就见隐神卫缓缓直起身体。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全身骨头老化的老人。许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每动作一下，她的身体都会发出骨骼碰撞的咯吱咯吱响声。越飞光远远看着,那声音每落到她耳中，都让她眼皮一跳。她侧过头,，小声对何梦由耳语道：“她还是人吗？”顿了顿,没等到回答，又自语道：“也许吧。”可看那人姿态，实在不像活人。

这名生死未知的隐神卫就这么踏出水晶，而后倏地停在原地，像是在感知着深谷内的微风。

越飞光注意到，她的脚下多出了一些晶莹剔透的水晶柱。水晶柱像是野草一般野蛮生长着，毫无规律，有几个甚至正好从她脚底下长出来，雨后春笋似地飞快长着，眨眼间刺破了她的脚掌。越飞光看着，已经觉得脚疼了。

可那隐神卫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似的，仍笔直地站在原地。被刺破的脚也没有流血。一些鲜红的水晶从她脚背上长出来，瞬间长了半人高，将她丛丛包围住。

鲜红水晶飞速疯长，越长越多，几乎将这一片区域都覆盖成红色。隐神卫站在一边红色中，手持长剑，竟真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杀神。越飞光眼神动了动，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脚下。随着水晶封印破碎，那颗被她吸收了一小半的骰子也跟着脱了困，此时掉在了地上。

巧得很，正落在她藏身的那片裂缝的不远处。只要她稍微、稍微向前跨出一步，就能将它捞到手。骰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并未脱离危机，骨碌碌向前滚着。这里是它的主场，想悄悄逃走并不难。

只见它凭空腾起，就要化作流光朝远处飞去，可刚离地，就觉一阵力量将自己包裹。

鲜红的红点像眼珠似的一转，正好与藏身在裂缝之间的越飞光对视。越飞光道：“拿来吧你！！”

虽然知道现在状况不对，但她万万不能让这颗好不容易找到的“心"离开。这蛇腹这么大，她哪还有多余的时间找它？越飞光控制着灵。灵化作红丝缠绕在骰子上，快速拉扯着那颗骰子。那骰子刚解除封印，还无法调动力量，猝不及防间，竞真的被她拉了过去。越飞光露出笑容，双手动作更快。骰子也知道被她抓住会发生什么，于是拼死挣扎。

双方一拉一扯，僵持不下。越飞光手指动了动，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神色。可还没等她将那骰子拉扯过来，便觉风声阵阵。越飞光脑海中警铃大作，快速向着身侧一闪。只听飒飒风声从她前方吹过，轻巧如蛛网的灵丝突然变得十分沉重。越飞光心觉不对，垂眸飞快扫了一眼。怪风吹过，那轻柔灵丝上竟垂挂了一片钟乳石一样的水晶。

这些水晶十分沉重，拉扯着灵丝向下。不仅如此，它们还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般，正在顺着灵丝向两侧攀爬。

那颗骰子刚逃出生天，就又被这水晶捉住。只是这次的水晶比起之前多了几分攻击性，不仅将它封在其中，还长出了无数尖刺，将它扎了个对穿。

虽然知道骰子也许没痛觉，也不会因外伤而死，但见到这情况，越飞光还是“嘶”了一声。

但她可没时间担心这么多。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水晶就来到了越飞光面前，顺势就要爬到她手上。

越飞光赶紧切断灵丝，余光不经意地往边上一瞥，就见那穿着隐神司衣裳的女人不知何时回过头，正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她的视线极冷，就这么盯着她，眼神一眨也不眨，仿佛天生缺失了眨眼的能力似的。

尽管那双眼中不含任何好意或恶意，但越飞光还是感觉到了危险。她本能地朝着身后退去。那女人却动了。

她肢体看似僵硬，动作却极快，以一个近乎鸟类俯冲的姿态，带着呼啸狂风朝着越飞光飞来。凡是她经过的地方，都长出了层层叠叠的水晶。各种颜色的水晶聚在一处，将昏暗谷底映得亮如白昼。越飞光面色一动，红丝从虚空中钻出，快速攀上女人的胸口，将她包裹住。红色蚯蚓缠绕住女人的脖颈，猛地钻入她皮肤中，试图进入她的血管，借此将她控制住。

之前越飞光用过这招，控制过不少人，都成功了。可这次却没有。

鲜红的蚯蚓试图钻进她的后颈，却碰了壁。这女人虽然看着仍是血肉之躯，身体却像水晶一样坚硬，根本无孔可入。计划就此失败。

水晶爬上蚯蚓猩红的身躯，渗透到她的灵中。被它渗透之处，从内至外，长出鲜红的晶体。

下一瞬间，女人一把挣脱开缠绕着她的蚯蚓。蚯蚓崩断，软绵绵地垂下，且再也没有像之前一般重新生长。越飞光可没空担心它们。

眼看着那女人冲她来了，她大惊失色，飞快向后退入缝隙之中。下一秒，狂风已吹了过来，在缝隙前铸起了从丛水晶。这些剔透水晶里一层外一层，将缝隙唯一的进出口死死封住。刹那间，缝隙中昏暗下来，也沉寂下来，再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越飞光站在门口喘了口气，等了一小会儿，附耳听外面的声音，却什么也没听到。

她这才舒了口气，拍着胸脯低声道：“不妙，不妙啊。”这水晶还真是棘手。

那个女人没醒过来时倒还好，水晶虽然坚硬，但看起来就是死物，只要躲过那些怪风，就不会有危险。

可现在，那女人活了，这些水晶好像也跟着活了过来，还会附着在别人的灵上。

这该如何对付？只能姑且在这里躲避。她刚吸收了骰子一半的灵，如今倒也能撑住。

可这样等着，终究不是个办法…

越飞光侧头看向何梦由，叉腰竖眉道：“你就在这里看着吗？既不肯出主意，又不肯去对付它。”

何梦由平静道：“这是你惹出来的祸事。”越飞光道：“那这个洞还是我找到的呢。况且……况且我们两个都沦落到这般境地了，还分什么你我呀。”

她拍了把何梦由的肩膀，又抱起手臂：“外边那位隐神卫，应该也是隐神司中的强者吧。”

何梦由道：“那是名日阶隐神卫。”

这个刚才她说过。不过她刚才的话信息量太大，越飞光没注意到这点。“日阶。“越飞光点点下巴，“那就是和杜冷屏差不多了？”何梦由道：“在历任日阶强者中，杜冷屏不是最强的。”杜冷屏只是日四阶。在日四阶之上，还有五个阶层。越飞光道：“你该不会要说，这名隐神卫比杜冷屏还要强吧？”何梦由看她一眼：“距今二三十年前，是饮者发展的黄金阶段。那时候，隐神司中强者层出不穷，甚至有好些日五阶以上的强者存在。”越飞光对这段历史隐隐有了解。她曾经问过杜冷屏，曾经那些强者都去哪里了，得到的结论实在出乎意料。

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还有一个叛逃了。似乎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她又朝着洞口处看了一限。水晶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什么也没看到。外面那名隐神卫…会不会也是曾经那些强大的、“失踪"的隐神卫中的一员？越飞光念头一动，表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反而问何梦由：“这么说，你知道她是谁？鬼钱赌坊告诉你了？”

何梦由道：“它只告诉了我一部分，没提及这个女人的身份。”鬼钱赌坊生性多疑，虽然控制住了何梦由，却不十分相信她。涉及自身的重要情报，从来都只告诉她一小半，隐瞒最重要的一部分。“关于这名女子身份，其实是我自己猜到的。“何梦由道，“毕竟日五阶以上的、能力是操控水晶的隐神卫，大概只有那一位了。”越飞光道：“哪一位？“她对这方面了解得很少。何梦由道：“梅怜霜。在裘珂山担任隐神司统领期间，她曾经是隐神司的副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