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红玉杯中水

那东西从她手中掷出，从半空中遥遥划过，落在一丛水晶荆棘之中。与此同时，梅怜霜的攻击也来到越飞光的面前。越飞光心脏几乎停掉。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变得极为缓慢，她甚至能看到水晶尖刺上映出的、自己双眸的倒影。

风好像都在这一瞬间停了。

可攻击到底没有继续向前。

水晶尖刺停止了生长。只差一点儿,它就要刺穿越飞光的心脏。越飞光眼瞳微动,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步。她身上已起了一层薄汗。脱离危险后，心脏在胸膛中近乎疯狂地跳动着，如同荒原中响起的战鼓声。

越飞光没有大意，一直后退、后退，直至后退出危险区域，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梅怜霜。

梅怜霜这次没有追着她打，而是转过了身体。特质的长靴踩在层层水晶上，发出嘎达嘎达、摄人心魄的声响。

越飞光的目光顺着她的背影，落到了刚被她扔出去的东西上面。那是她的……金绶玉印。

解决食魂蟀蟒后,晋国名义上的皇帝建元帝赐予她金绶玉印。据说，金绶玉印是对饮者的最高嘉奖，四十多年来，拥有金绶玉印的人不超过十个。

这块玉印虽然珍贵，但越飞光对不能换成金子的精致摆件没太大兴趣，就把它放进了百宝袋中。

而就在刚刚遇到危险的刹那，她不知如何想的，一时情急，竟鬼使神差地将这东西扔了出来。

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想的，但结果是好的。梅怜霜果然被金绶玉印吸引了。

她提着剑来到那枚金绶玉印旁，像是木偶一般僵硬地站了一会儿。虽然她背对着越飞光，越飞光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知道，此时梅怜霜的脸上，一定流露出了和之前如出一辙的怔忪神情。那枚金绶玉印…有问题？

正想着，刚才被打飞到一边的何梦由也发现了异常，走了过来：“怎么回事？她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因为离得有些远，又有水晶遮挡，何梦由眯着眼睛看，也没认出那是什么东西。

越飞光“嗯"了一声，正打算和她说一说事情经过，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现在和何梦由还是敌方，只靠着共同的敌人，维持着脆弱的合作关系。这要是让何梦由知道她是谁，那还得了？

于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只若无其事地含糊道：“随便扔了个东西过去，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

怕何梦由生疑，又赶紧转移话题：“她等会儿说不定又会发疯。我们最好还是想个办法解决她。”

何梦由道：“那你去解决她？”

越飞光道：………你去。”

何梦由道：“我们又打不过她。”

她刚刚被撞飞出去，已然受了些内伤，只是勉强撑着罢了。越飞光虽无内伤，皮肉伤却不少。

两人全盛时期都对付不了梅怜霜，更别提现在了。回头看了眼梅怜霜，见她还站在原地，两人决定先跑远点再说。越飞光一边跑，一边道：“真的没办法吗？”说话间，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便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梅怜霜突然如触电一般动了一下，随即抬起脚，狠狠碾碎了那枚象征着饮者最高荣誉的金绶玉印。

那枚金绶玉印质地十分坚硬，却在她这一脚之下化为童粉。何梦由有些困惑：“你到底扔了什么东西过去？她好像有点……越飞光道：“没什么啊，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反正已经被踩碎成粉末了，何梦由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撒谎。不过，想到这么个昂贵的物件就这样毁掉，越飞光难免觉得肉疼。“算了……事到如今，还是该想想如何脱身吧。”何梦由没有深究，垂眸思索几息：“依我看，能解决她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加速她灵的消耗。”

说来说去，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梅怜霜如此高强度攻击，消耗极大，恐怕要不了太久就会被鬼钱赌坊吸收殆尽。

可这个时间最短也要两三日。以两人的状况，能坚持到那时候吗？越飞光眨了眨眼：“我有办法了。”

何梦由看向她，意外道：“你有一一”

一句话还没说完，水晶棱柱就从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钻出。幸而两人反应不慢，在发现异常的瞬间，就朝着两边跃去。刹那之间，几米高的水晶拔地而起，一路向前，将何梦由没说完的话堵在囗中。

高大的水晶像是参天巨树，形成一整片森林。越飞光被迫置身于这危机重重的森林中，视线不断在水晶柱之间探寻，试图找到梅怜霜的身影。

何梦由与她背靠着背。此时此刻，两人微妙地忽略了立场的对立，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她低声道：“你刚才说的办法？”

越飞光道：“我手里有种东西，也许能加速她的消耗。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

何梦由也没问是什么东西，只是道：“你确定能行？”越飞光道：“也许吧。大概有三分把握？”三分，听上去不多，但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何梦由道：“你打算怎么做？”

越飞光道：“等下她过来，你想办法控制住她。”她从百宝袋里掏出一个瓶子。

“然后，我把这瓶子里的东西注入到她身体里。”这瓶子里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她当初在王家村拿到的"水"。盘踞在王家村的渡天教，有一种名为红玉杯的秘宝。这件宝物中会源源不断地流出一种特殊的水，喝了这种水的人，灵就会在极短的时间膨胀。不过这种膨胀可不是毫无作用的。膨胀的灵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耗、燃烧。

渡天教正是利用这件秘宝，将喝了水的人畜养起来，伺机贩卖。后来王家村在一场大火中覆灭，红玉杯也不知道被什么人偷走了。不过，越飞光在王家村调查的时候，顺手偷走了一些红玉杯中水。这些水在她百宝袋里放了好一段时间，越飞光都快忘记这回事了。没想到它现在能派上用场。

她手上的红玉杯中水不多。不过，她看渡天教的人用这种水下药时，每次只用一点。

她手里有一瓶，应该能起点作用吧。

说完话，越飞光又看了眼何梦由。见何梦由似乎并不是十分信任她，又耸耸肩膀。

“也不一定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嘛。”

何梦由沉吟几息，点头应道：“好，我会配合你的。”得到她的许诺，越飞光安心了一些。两人背靠背站在水晶森林中，不再逃跑，而是搜索着梅怜霜的身影。

………去前面看看。“找了一会儿，却不见梅怜霜身影，越飞光提议道。于是，两人轻手轻脚朝着前面走去。

姿态各异的水晶拔地而起，交错在一处，形成一条条五彩的通道。两人在其中穿梭，仿佛置身于没有出口的大型迷宫，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

找了许久，走了许多弯路，也没找到梅怜霜。越飞光只觉手臂愈发疼痛，皮肤上又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晶壳。再瞧何梦由，脸上脖颈处同样长出了细小闪亮如钻石的晶体。她早知道，这些晶体是随风生长的。此时梅怜霜虽然未现身，但只要这附近还有风，两人就还处在危险之中。

“还是要快点找到她…”

越飞光摸了摸手腕上的晶体。

这条水晶通道已经走到了头，幸好边上还有其他的路。拐个弯，刚一抬头，正好看到一道身影。

是梅怜霜！

越飞光立刻戒备起来，身体正欲动起来，却见何梦由轻轻摇了摇头。她心下微动，眯眼观察着梅怜霜。只见梅怜霜背对二人，动也不动，和之前一样，陷入了奇怪的迷惘状态。

迷惘状态的梅怜霜，似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似乎并不会攻击人。越飞光和何梦由交换了一个眼神，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梅怜霜背对着二人，果然毫无察觉。

就是现在！

越飞光退至另一侧，借一棵水晶树挡住自己的身体。而何梦由抽出剑，银白的剑光倏然一闪，猛地刺向梅怜霜的后心。危险的气息全然凝结在这凛凛的剑光之中。梅怜霜浑身犹如触电一般，突然一抖，转瞬间从迷茫状态脱离，抬手放出大量水晶。尖刺水晶刺向何梦由。何梦由早有准备，扭身一闪，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击，随即剑势一变，又缠上梅怜霜，不肯离去。越飞光认出，她的剑招正是在蚓山之时曾用过的那招。据说这招代价极大，一击不成，就再无后悔余地，称得上是破釜沉舟的一招。

何梦由虽无能力，在剑道上的造诣却高。这一剑如长虹贯日，连日五阶的梅怜霜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只能用水晶相抵。水晶与剑势相撞，寸寸碎裂，化为锋利的碎片，四处纷飞。梅怜霜后退一步，双袖已被剑气划得破破烂烂，连双手都被划伤，鲜红色的晶体破土而出，自伤口处生长。

她似乎毫无感觉，略一抖袖子，水晶碎片就如纷纷白雪一般落下。何梦由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有犹豫，拖着重伤的身体欺身而上，努力纠缠着她。

而越飞光躲在一侧，正用大拇指抚摸着手中注满液体的黄金针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