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最后的挣扎
越飞光特意弄出了一个简陋的针筒。只要针尖刺入梅怜霜的皮肤,她就能抓住机会将里面的液体注入到她身体里。
现在,就看她能否抓住机会了。
越飞光躲在水晶柱后,看着何梦由挨打。
何梦由的表情看上去可不轻松。她一边挨打,一边频频瞟到越飞光藏身的位置,意思很明显:该你上了。
越飞光伸出一只手,对她挥了挥:你再忍一忍。她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角度下手。
如果过早出手,两人直面梅怜霜,基本没有胜算,所以就先让何梦由受着吧。反正看她样子,还能撑上一会儿。
越飞光躲在水晶后,只露出半张脸,紧盯着不远处的战况。她不喜欢与人正面冲突,更擅长背后偷袭。此时越飞光盯着那边战况,手指已握紧针筒,骨节甚至因过度用力而酸痛起来。机会…只有一次。
何梦由缠住梅怜霜,同时将她往越飞光的方向引,并试图让梅怜霜背对着越飞光,以便她攻击。
梅怜霜现在还处于有些混沌的状态,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躲起来的越飞光,还在与何梦由纠缠。
不知不觉间,她的身体已转了过来,侧对着越飞光。越飞光瞄见她裸露在外的脖颈。
苍白的脖颈一一也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
梅怜霜离她越来越近了。何梦由越过梅怜霜的肩膀瞧着她,四目相对。两人明明是敌人,却生出一种难言的默契来。下一秒,何梦由向后一退,故意露出个破绽,引梅怜霜攻击。梅怜霜失去理智,全凭本能驱使,瞬间抬手攻击。水晶尖刺从她袖中生长,快速袭向何梦由,而她自己身后,却露出破绽。越飞光眼中冷光一闪,没有半刻犹豫,她双腿一蹬,刹那间从水晶柱后飞出。
呼呼的风声化作尖锐哨音,在耳边掠过。越飞光像是一道电光,毫无预兆地扑到了梅怜霜身上。
她体重不轻,速度一快,简直是一颗小型陨石。实力一般的饮者被这么一撞,就算不残也要骨折。可梅怜霜没有。她一动也没有动。
越飞光只觉自己撞到了厚重坚硬的山壁上,全身上下尤其是肋骨,都钝痛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
她向来讨厌疼痛。不过此时此刻,疼痛倒让她清醒起来。撞上梅怜霜的瞬间,她便一手攀住梅怜霜的脖子,以免被她甩掉,右手则高高举起那只黄金针筒,猛然朝着她的脖颈刺去。铛!
越飞光右手被震得发麻,手背上的伤都因过度用力而再度流出鲜血。可那针筒碰撞到梅怜霜的皮肤上,只是发出微妙的“铛”的一声。没扎进去!!
越飞光心头巨震,也顾不得伤口,再度用力。那尖锐的针筒赫然成了把锥子,她握着锥子的一端,却无论如何也刺不破梅怜霜的皮肤。她的皮肤,看上去毫无异样,可刺上去,就如刺上了铜墙铁壁一-比铜墙铁壁还要坚硬。
身下的梅怜霜动了起来。越飞光仍挂在她身上,像是一只树袋熊。远处传来何梦由的声音:“怎么回事?”
她大概也发现了计划没有顺利进行。但她苦于抵御那些水晶尖刺,根本无暇分神查看情况。
越飞光很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像往常一样说上几句俏皮话。可她连这点时间都没有,只能调动全身力量在手上,死死攥住针筒。只差最后一点了……
梅怜霜倏地动了起来。
她抬起一只手,攥住了越飞光勾住她脖颈的手臂。越飞光感觉手臂剧痛,也不知有没有被她捏出个好歹。
这疼痛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很快,又变成熟悉的麻痹感。越飞光没时间看自己身上的情况。但她清楚地知道,这麻痹感意味着,她身上已经多出了一层水晶茧。
再不离开,她就会成为这水晶茧的一部分,永远、永远地留在这不见天日的蛇腹之中。
但奇怪的是,她平时怕死,可这时候却没有生出多余的恐惧。仿佛那恐惧感也随着痛感一起被驱赶、就这么消失了。在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念头:
她的钱!还没花完!!
这个念头像是烟花一样在脑海中炸开,越飞光忽地多出了一阵求生欲。她紧攥着针筒,另一只手紧紧勒住梅怜霜的脖颈,不肯离开。梅怜霜扯住她一只手,想将她从身上扯下来,越飞光却像狗皮膏药一般,黏上去就揭不下来。
见越飞光死死抓着她不肯放手,梅怜霜便身体一转,猛地后退,朝着周围的水晶柱撞去。
她皮糙肉厚,又是半死状态,撞一下根本没事,越飞光就倒霉了。撞了两下,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撞成肉饼,身体不知哪处的骨头咔嚓咔嚓作响,脑瓜子里更像是进了一千只苍蝇,这一千只苍蝇发出嗡嗡声。越飞光像个医术极差的大夫一样给她扎针,丝毫不管自己有没有扎对地方。为了缓解让人晕眩的耳鸣,她嘴里开始念个不停。“师姐、师姐,我是你师妹啊?虽然我比你年轻了几岁,额,十几岁,但我们都是方生陵府的学生嘛……”
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危急关头,话反而更多。
“你行行好让我扎进去,等我回去会向隐神司报告你的丰功伟绩,让他们给你著书立……额,你有没有家人在世?没有的话,你的抚恤金我也可以帮你花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越飞光感觉梅怜霜的动作停了下来。越飞光大惊:“你同意我花你的抚恤金?”说完这句话,她狠狠一咬牙,她凝聚了最后的力气,将黄金针管用力一扎。金属刺破皮肉的声音响起。针扎进去了。
越飞光眼睛一亮,连忙去推针筒的柄,想将液体推进她体内。然而手指刚一动,便有一阵巨力袭来。
猝不及防间,越飞光猛然被甩飞十几米远,只听呼啸狂风在耳边吹过。耳鸣声骤然加剧,下一秒,她狠狠撞在水晶壁上,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她没来得及推针筒的柄,那些液体还聚集在针筒中,没能推到她皮肤里。或许推进去了一点。
但那一点的作用微乎其微,只要梅怜霜将扎在身上的针筒拔下来、扔掉,越飞光和何梦由就只能大眼瞪小眼了。
这下凉了。
越飞光扶着水晶站起来。那股麻痹感已蔓延到她的全身,而她最后一点力气,已经在推针筒的时候用尽了。
何梦由道:“怎么回事?”
她受的伤不比越飞光轻,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浸红了。越飞光绝望道:“这下完了,换成她领我抚恤金了。我不想给她花,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何梦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微微皱眉:“你失败了?”她并没有失望。事实上,早在决定行动的刹那,两人就已预见到了现在的结果。
越飞光道:“失败了。”
她干脆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等死吧。”
何梦由看向梅怜霜的方向:"“她……”
沉默两秒,有些意外道:“等等。她好像不动了?”闻言,越飞光又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远处:“咦?好像真的不动了?”难道她又陷入到了那种迷惘的状态?若是这样……两人对视一眼,提起精神走上前。
虽然已经用上了最快的速度,但因为两人都处于重伤状态,所以动作并不快。
幸运的是,梅怜霜仍不动。
不对一一不对。她还在动。
只是那动作幅度极小,若不十分接近,根本看不出来她在动。可她的确在动一一只有手在动。
她的手正紧紧攥着扎进她侧颈的针筒。因为情况危急,越飞光最后那一击没能扎进原本计划好的位置,而是微微偏了些。正因为这个,梅怜霜能反手攥住针筒,想将它拔出来。随着她的动作,金黄色的针尖缓缓移动,带出一些血珠。眨眼间,那些血珠又化作猩红的水晶,在梅怜霜的肩胛上生长。越飞光最后那一下扎得极深,几乎扎进了她的骨头中。梅怜霜缓缓拔出针筒,可那针筒却好像十分顽固,不肯从她身体里出来。越飞光蹙眉:“不应该啊。”
梅怜霜又感觉不到疼痛。按理来说,就在越飞光被打飞的瞬间,她就该把那针筒给拿出来了。
何梦由道:“你看她的大拇指。”
越飞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轻轻一动。原来梅怜霜的拇指竟抵在针筒的柄上,似乎想将那柄推进去。
“奇怪……她这样做,那些水不是直接注射到她身体里了吗?”再一看她的手,手背上竞隆起了道道可怖的血管,连带着她脸上表情也十分狰狞,额角青筋爆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球微凸,神情挣扎。尽管疯狂,但梅怜霜之前的表情一直还算平静。这是越飞光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她似乎在与人角力。
或者说……与自己角力。
越飞光脑海中灵光一闪,忍不住道:“她的意识,是不是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