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小心

越飞光摸摸面具。

她的面具上本来有一个尖尖的鸟嘴，但在刚才打斗过程中，她的鸟嘴撞上水晶岩壁，折掉了。

越飞光摸着断了一般的鸟喙,推测道：“我是指她的理智。”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她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若非如此,她之前也不会频频陷入迷惘状态，让越飞光二人找到机会脱身了。何梦由道："你的意思是，她现在清醒了过来,想要自我了断？”越飞光点头：“没错。”

就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工夫，梅怜霜的手臂上长出了更多尖刺。她陷在那些尖刺中，仿佛置身于一片五颜六色的荆棘丛。何梦由道：“要不要过去？”

越飞光皱起眉：“我们过去，会不会惊扰到她？”之前梅怜霜陷入迷惘状态，可何梦由一对她动手，她的理智就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变得困兽一般疯狂。

可见对梅怜霜来说,想保持理智十分不易。不过,就站在远处这么看着，也不是个办法。越飞光看见越来越多尖刺不受控制地从梅怜霜身体中钻出，刺穿她的五脏六腑。鲜红的血液顺着尖刺滴落，一滴一滴，染红一片水晶。梅怜霜仍在强撑。她的拇指推着针筒的后塞，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将液体缓缓推入自己体内。

她的另一手狠狠抓着这只右手，似乎想要阻止右手将针筒里的液体推进去。两只手左右互搏,手背上血管因过于用力而狰狞地隆起。越飞光忍不住抓住何梦由的袖子：“你看你看，她的灵果然消耗得更快了。”而那针筒里的液体不过消耗了十分之一罢了。按照这个推算,剩下的液体足够将梅怜霜的灵消耗殆尽。何梦由道：“不对。你看她的脸色。”

越飞光目光从梅怜霜脸上扫过。梅怜霜咬紧牙关，脸上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青紫色。

狰狞的青筋在额角狂跳，两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之中。看得出来，她正在很吃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手。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填满了疯狂的恶意。那眼睛中流露的情绪全然不似人类，只看一眼，就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越飞光扫了一眼，拧起眉头。下一秒，就听梅怜霜身上传来两声轻响。咔嚓。

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就这样响起。

越飞光就感觉一道闪电从自己后背划过一样，心头发凉。何梦由亦有同感，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梅怜霜。

她两只手臂都折断了。

看样子，是在左右互搏的过程中给她自己下狠手弄断的。两只被折断的手就这样胡乱耷拉着，只有手指还在微微动弹，但这大概只是肌肉残存的反应。

梅怜霜就这样耷拉着折断的手，用血红的眼看向二人。而那只金黄色的针筒，仍旧口口地插在她的后颈上，在水晶的照耀下，将她的肩膀映成黄澄澄的金色。

越飞光心道一声不好。看来梅怜霜的理智始终没能占上风，于是只能用这种方法，让两只手来个同归于尽。

可这办法拖延不了多长时间。要知道，梅怜霜还能控制灵、控制水晶。没时间多想，她快速冲上去，何梦由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左一右朝着梅怜霜攻去。

梅怜霜双手已废，那把重剑也凄惨地倒在一边。但毕竞是身居高位的饮者，即便没了双手，实力也不是越飞光和何梦由能抵挡。越飞光和何梦由的灵已经见底，如今只能与她进行最基本、最原始的肉搏。两人来到近前，何梦由给越飞光使了个眼色，随即一把拉住梅怜霜的双腿。梅怜霜像是个海胆一样，身上长满了尖刺，何梦由的身体也难免被这些尖刺扎得鲜血淋漓。

越飞光则是从正面抱住梅怜霜的双臂，眼疾手快地去按那只针筒。她本来能远程控制自己的黄金。不过梅怜霜的灵强大且混乱，将她与黄金之间的联系切断，越飞光也只能用手去按了。手指险而又险地碰上针筒，冰凉的黄金让越飞光脊背上生出阵阵寒意。梅怜霜似乎知道她在做何等危险的事，活跃的灵毫无章法地往她身上招呼，几乎掀起一场小型风暴。

而纠缠在一起的三人，无疑就位于这场风暴的正中。按住了！！

指尖按住简陋的针筒，用力一推，越飞光就听耳边传来一阵爆鸣。那是因短时间内大量灵消耗所产生的爆鸣。周围爆发出一阵强大的气浪，无数水晶都被裹在气浪中，随着其旋转，竟形成一道十几米高的巨墙。

越飞光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身体也像是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掀飞出去。她的脸也在痛，大概是被水晶划伤了。“越飞光！！”

混乱中，她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过她现在精神状态不好，也不知道是真听到了这声音，还是幻听了。

越飞光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能死死抱着梅怜霜，用尽全力将针筒里的液体全部推进她的身体，一滴不剩。

而就在针筒被推到底的瞬间，她的余光瞧见梅怜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出现在梅怜霜那张阴郁的、怪物一样的脸上，倒是很稀奇。而更稀奇的，是她最后吐出的几个字。

“可以花。小心。”

这五个字响起的刹那，梅怜霜因红玉杯中特殊液体而不断膨胀的灵终于来到了极限，猛然爆裂开来。

爆炸声铺天盖地，轰然掩盖了一切。

这股极强的爆炸掀起气浪，越飞光二人离爆炸源极近，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被掀飞出去。最后看到的，只有那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的光芒。嘭！！

越飞光不知道自己被掀飞了多远，后背又撞飞了几根柱子。她只记得自己远远地飞了出去，而这个飞行的时间，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一刹那。

她的意识好像也被那道撕裂一切的白光吞噬了。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狠狠地撞在了岩壁之上。

岩壁发出一阵巨响，甚至被她撞出了裂缝。越飞光整个人被镶嵌在岩壁中间，浑身骨头像是全都碎裂了一样疼痛。

耳朵也发痛，脑袋里好像有什么在嗡嗡作响。眼前无数个彩色的斑点来回闪烁，意识飘远，又被拉近，反反复复。

趴在岩壁上缓和了好一会儿，越飞光在终于感觉到自己理智回笼。“哎…”

她从岩壁上滑下来，忍不住叫唤了几声。早知道会爆炸，她就让何梦由去，自己不去了。

说起何梦由……坏了，何梦由被炸到哪里去了？她还指望着跟在何梦由身边，搭便车一起出去呢！越飞光忍着疼痛，扶着岩壁勉强站起来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何梦由的身影。刚刚何梦由也在梅怜霜身边，按理说应该不会离她太远。灵力消耗得所剩无几，连一只食魂蟀游都召唤不出来。越飞光扶着岩壁，正想着按照记忆里何梦由飞出去的方向找过去，目光突然一闪。

不对，她为什么要找何梦由？

既然危机已经解除，她干脆去找鬼钱赌坊的心脏，反正那颗心脏被封在水晶之下，是无法逃跑的。

越飞光眨眨眼，干脆转了个方向。虽然附近的地形因爆炸改变，但她还记得那颗心脏的大概位置，循着记忆找过去，应该就能找到了。想到此处，越飞光拖着疼痛的身体，加快了脚步。然而还没走出去两步，她就感觉身边的景色有了变化。

那些水晶，也在缓缓消散了。

毕竞水晶是梅怜霜的能力。虽然人死了，能力造物还能留在世上，但缺少了供给能源的人，能力消散的速度也会加快。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这片水晶原就会全部被鬼钱赌坊吸收。吸收了这部分能量的鬼钱赌坊一定会变强，到时候，她说不定就有麻烦了。还真是个坏消息。

越飞光心中一紧，不敢耽搁，速度更是加快了几分。在这种压力下，没花多长时间，她就来到了记忆中那颗心脏所在的地方。好消息：心脏就在那里没错。

坏消息：何梦由也在。

她受的伤不比越飞光轻，甚至更严重几分。全身上下的衣裳都被鲜血浸透，几根鲜红的水晶插在她肩膀上，猩红的血珠挂在水晶尖端。她正低头看着那被水晶封印起来的心脏，微微蹙着眉。越飞光没有力气隐藏踪迹，脚步声十分沉重。何梦由察觉到有人接近，缓缓抬起头，看向越飞光。

越飞光尬笑两声：“你好？”

她余光瞥见何梦由手里还拎着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把长剑。

她眼皮一跳，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就在何梦由的注目下走过来。何梦由道：“原来你没事。”

越飞光道：“原来你也没事。“她本来想笑笑。不过刚刚她脸上被划了一下，一笑就痛，只好不笑了。

两人站在那颗心脏的两侧，看着彼此。共同的敌人一死，两个刚默契合作、生死相托的战友立刻对立起来，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