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金涎木
越飞光道:“嗯…嗯?”
她刚到五识会没一个月,还什么都不知道,告銮就这么把这个任务交给她?越飞光总觉得此事有诈。
不过不管如何,她现在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先听听告銮怎么说了。说不定,这是个逃脱五识会控制的好机会。
她脑海中念头飞转,一双眼睛看着告銮:“您说?”告銮对她乖巧的态度还算满意。他点点头:“你知道赤江吧?”越飞光道:“我知道。”
告銮道:"下个月初三,你就动身,跟着绿姑去赤江。”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越飞光试探着问道:“那么,我要做什么呢?”告銮用指节敲击着座椅扶手,一下一下,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声响。“你知道听绿姑的就行了,多余的不要问。”“…好吧。”
听告銮的语气,恐怕不是好事。
幸好时间定在下月初三,离现在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她身上的伤应该能好七八成。
越飞光心中思量着,余光又瞄着告銮。
他的脊背微微绷紧,像是紧绷的弓弦,身体则隐藏在摇曳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嘴唇紧抿,神色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阴沉不定。越飞光觉得这人很危险。危险的实力、捉摸不透的目的,让她下意识想要远离。她真想拔腿就跑。
可惜,告銮没让她走,她是不敢走到。
越飞光绞着手指,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一般,站在下面等待着。告銮似乎也在想些什么,微微出神。
半晌后,他低声警告道:“不要试图要花招。”顿了顿又道:“我在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所有盘算,都别想逃过我的眼睛。”
他语气阴冷阴冷的,像是从主殿下方那个无底洞中吹出来的一般。越飞光只觉浑身汗毛倒竖,连忙跟他表忠心:“不敢不……一抬头,却正好对上告銮的眼,心头顿时一跳,又赶紧把头低了下来。告銮挥挥手:“你走吧。”
他大费周章将越飞光叫过来,好像只是为了看她一眼、说那么两句话而已。没有责罚、没有追究。除了捏住她脖子那一刹那,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杀意。
越飞光有些搞不懂。
回去的路上,她又和绿姑打听。
然而绿姑刚刚险些被她杀了,还挨了告銮训斥,心中不爽,脸色也臭得很,只冷冰冰让她回去待着,随即便离开了。越飞光知道自己这下算是彻底得罪她了,也只能摸摸鼻子,自认倒霉。之后的日子,有她好受了。
知道自己还被告銮监视着,越飞光也没了打探的想法。接下来的十几天,她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只有偶尔才去小镇里逛逛,再没有逃跑的念头。
很快,时间来到了六月初三。
这日天还没亮,绿姑就将还蒙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越飞光给逮了起来,不顾她的反抗,强行找人将她带走。
越飞光迷迷糊糊地,就跟着她走。过了一会儿,一些教徒也来了,这些人应该就是负责此次“任务"的人。
他们裹着黑衣,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神情中带着几分慨然赴死的悲壮感。越飞光眼睛一转,感觉不妙。还没等问一问,就有人拿了件黑袍往她身上一套,裹着她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问绿姑,绿姑又只会吼她。就这么稀里糊涂走了一会儿,便走到了那些离无底洞最近、较为核心的区域。进了建筑,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房间中。
绿姑打头,率先进入房间。她一脚迈进房间中,身形瞬间消失,好像已经到了其他地方。
众人脸上都没有惊讶,紧跟着进到房间里。越飞光也跟着走进去,再出现时,赫然已经到了另一个房间中。
不过比起刚才的房间,面前这个房间就显得有些狭窄了。不仅狭窄,这房间还十分昏暗。沉沉的光线顺着窄小的窗户投进来,潮湿的霉味在空气中蔓延。
房内沉闷无风。进到其中,就好像进到了一个蒸笼中,让人倍感不适。绿姑训斥道:“不要东张西望!!”
越飞光东张西望看了看左右,发现众教徒不知何时已经整齐地排成一列,在东张西望的只有自己:…哦,对不起。”她站到队伍最后。
虽然嘴上道歉,但越飞光仍是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她的视线在那个小窗户上扫过,在旁边的某物品上停留。那是一扇屏风。和古董店中的屏风一样大小,应该是成套的。上面画的景致却截然不同一一那是一片血红的汪洋。黑红色的海水像是花一般,层层绽放,卷起层层巨浪。江上一叶孤舟,被湍急的水流冲得即将倾覆,浓浓的雾气笼罩在江上,若能仔细看,便能看清雾气似人似鬼的飘忽轮廓。
这伟岸壮丽的景象,被某位绣娘绣在了绣屏之上。透过绣屏,那徐徐绽放的江潮好像就出现在眼前了。
越飞光的视线停顿了一瞬,正打算移开眼,忽觉脚下一阵颠簸。像是有东西将她所在的房间,连同房间里的所有人一并高高抛起,再用力扔下。随着一阵巨响,浪花四溅,江水的腥气从窗外涌进来。越飞光立刻明白了:原来她在一条船上。
船所在的位置,大概就是赤江了。
而绣屏上绣着的,当然也是赤江的景色。
按照山羊胡的说法,这绣屏是一套,名为”山河四异图”。越飞光推测,这样的绣屏大概有四扇,每一扇上,绣着的都是一处存在着强大异物的地点。
心中想着,那边绿姑已经带着队伍朝着门外走去。越飞光赶紧跟上,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她现在应该在一艘大型船只上。这船船体宽阔,一条长廊贯通前后,两侧排列着一些房间。长廊尽头,是一段楼梯,楼梯通往更上层。越飞光去年来过这赤江一次,不过她上次坐的是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船,环境自然和这大船无法相比。
只是不知道,五识会把这么多的人拉到船上干什么?思索间,队伍已经停在走廊上。绿姑道:“带着你们的令牌,各自回房,两人一间,没有命令不得离开。”
众人好像早已知道了安排一样,没有任何犹豫,两两走入长廊两侧的房间中,转眼间走了个精光。
只留越飞光和绿姑站在一起,大眼瞪小眼。越飞光指指自己:“那我呢?”
绿姑不耐烦地甩了甩手里的令牌:“你跟我来。”越飞光跟着她,两人顺着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了楼,来到了更上一层。从环境上看,这层和下一层没太大区别。绿姑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你住那里。”
越飞光道:“一个人?”
绿姑道:“不然呢?少废话,快进去。”
越飞光撇撇嘴,不情不愿走到那房门前。
一个人住环境是好,不过她更想打听消息。也许绿姑正是怕她乱打听,才把她安排到上层,与其他人隔离开来吧。
进到房中,浓郁的腥味就将越飞光整个包裹。越飞光蹙起眉,还不等查看一下房间的情况,就听身后"啪"的一声。绿姑在门外,重重地把门关上了。紧接着就是金属碰撞发出的细碎声音,看来她不仅关了门,还上了锁。
试着推了推门,没推开,越飞光就暂且放下手,视线从房间中扫过。房间很小,仅有一张床、一桌一椅而已。床头正对着一扇窄窗,走到窗边,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天还是亮的。此时正是清晨,一轮模糊的红日挂在天边,将天际浮着的云雾染成毛绒绒的金。
微弱的霞光落在江上,被风搅得破碎。越飞光看见天上漂着一层朦胧的雾。她将手伸出窗户。手臂被空气中的水珠浸得潮湿,连袖子也变得湿漉漉的。再往两边看,隐约看到几道巨大的船影。
这些船应该也是五识会的,正平稳地行驶在江面上。朝船上望去,看不到人影。
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
越飞光数了数,发现包括她所在的这艘船在内,江上至少有四艘船。这些船呈黑色,如巨鲸一般庞大,船身藏在浓雾之中,如同一只只黑色的巨兽,正悄然寻找着它的猎物。
越飞光瞧见黑色的船身上隐约有金光闪过,就知道造船的材料肯定是“金涎木″。
传说有种异虫名为“金虫”。此异物栖息于树干之中,爬动时,会留下一种特殊的黏液。
吸收了这种黏液的树干,就会永远浮在水面上,非外力不会沉没,即使上面破了洞,也不会进水。
因此,这种木头也被称为“不沉之木”,造价不菲。五识会搞到这么多昂贵的金涎木,还把它们打造成了巨船,也不知究竞意欲何为。
越飞光暗自想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是开锁的声音。
绿姑打开门。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食盒。越飞光道:“午饭时间到了?”
她只顾着想事情,完全没注意时间的流逝。绿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将饭菜端出来,一一放在桌上。放完饭菜,她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丹药瓶,将它重重放下,又对越飞光示意道:“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