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红丸
越飞光站在原地,没去接那个小药瓶:“什么东西?”绿姑道:“药。”
越飞光道:“我又没生病,为什么要吃药?”她微微后退一步,掀开眼皮看着绿姑,眼中带了几分警惕。绿姑见她没有动作,自顾自伸手拿起小瓶,拔开塞子,让手上一倒,一颗小小的红丸骨碌碌地落入她的掌中。
“赤江上空,常有一种名为′雾仙女'的异物出没。这种异物极多,又很难对付,吃了这药它们就找不到你了。”
越飞光看看红丸,又看看绿姑的眼:“真的?”绿姑嘴角抽动一下,将手掌摊到越飞光面前。红丸通红通红的,粗略一扫,简直就和天边那轮红日一模一样。“快吃。”
绿姑实在没什么耐心,和颜悦色的神情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间,就彻底消失了:“难道要我告诉主上?”
越飞光听到“主上"两个字,就立刻怂了:“我吃,我吃还不行吗?”她接过绿姑手中的红丸,塞进嘴里,又狠狠灌了杯茶,喝完不忘了张嘴给绿姑看看:“可以了吗?”
绿姑见她识相,终于点点头,嘲讽道:“早听话不就得了?”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那丹药瓶。丹药瓶在她手中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里面应该还有很多丹药。
绿姑捏着丹药瓶,扯了扯衣襟,转身离开,走时还不忘锁门。越飞光附耳到房门上,听着她的脚步声,同时偷偷放出一只食魂蟀蟒打探情况。
怕绿姑发现,食魂蟀蟒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只见绿姑捏着小药瓶又下了楼,拿着钥匙打开了下层第一个房间。
越飞光这才知道,原来下层那些人的房间也是上锁的。真奇怪。给她上锁倒能理解,毕竞她就是一个稀里糊涂加进来的二五仔。可是楼下这些人,不都是他们自己人吗?
越飞光眉头动动,操控食魂蟀蟒藏到地板的缝隙间,窥视着绿姑行动。绿姑打开门。这房间中住着两个男子,都是和越飞光一批来到船上的。这二人见到绿姑,兴奋又有些拘谨地行了个礼:“绿姑大人。”绿姑一言不发,将小丹药瓶放在桌上。那两人就极其自觉地接过药瓶,各倒出一枚红丹服下。
而绿姑则是又转过身,去了对面另一个房间。那房间中,也有两个正打算吃药的教徒。
这一套动作重复了好几遍。将下层的所有房间都走遍,绿姑又朝着楼下走去。
越飞光这才注意到,原来这巨船不止两层,而是三层。她所在的是上层,下面有个中层。而中层的下面,还有个最下层。最下层极其潮湿,没有窗户,霉味也最重,墙壁上都渗着水珠,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绿姑打开其中一个房间,那里面只坐着一个人。从衣着来看,此人同样是五识会成员。不过他佝偻着腰,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色的衣服中。
他沉默地服下绿姑带来的丹药。
绿姑道:“情况如何?”
那人顿了顿:“一切正常。”
越飞光撇撇嘴。她看这人鬼一样缥缈无力的声音、佝偻的身形,可不像“一切正常"的样子。
绿姑却满意地点点头,含糊道:“好。今晚……大概就是今晚。”佝偻的教徒低声道:“是。”
绿姑离开,又进到最下层其他房间。和第一层不同,这一层所有人都是一副佝偻、苍老的姿态,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而且,这一层有些人单人居住,有些人两人一个房间。不过,那些单人居住的并非和越飞光一样的单人间。他们的房间里,仍有两张床。显然,这些人从前也有位“舍友”,只是那个人不知因为什么不在了而已。
三层所有房间派送完毕,那个瓷瓶里的红丹正好吃完。越飞光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这种红丹到底是什么?真的是用来防雾仙女的?若是这样,绿姑提早把药发下来就是,何必一间房一间房地走,还要亲自盯着,确定所有人把药吃掉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值得在意:这船上的人,比越飞光想象中还要多。显然,在她这一批人上船之前,就有一批人在船上了。那批人最开始也许也是正常的,只是渐渐变得偻……是因为那颗红色的丹药吗?
绿姑送完丹药,便回到最上层自己的房间。越飞光看到绿姑要回去,就操控食魂酹蜕跟上,试图偷看她房间里有没有重要情报。
没想到刚凑过去,就听一声暴喝:“什么人?!”紧接着,一道刀光袭来。锋利的刀刃搅动空气,小小飞虫几乎要被风裹着,飞到什么未知的地方去。
越飞光心道这绿姑还怪敏锐,赶紧散掉这只食魂蟀蟒。小小的食魂蟀蟒变成灵团,消散在空中。
食魂蛏游刚消散,斩击就已近前,狠狠劈了个空。越飞光呼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没想到绿姑这人还怪敏锐的,差点被她逮到。抚了抚胸口,越飞光又把脑袋贴在门上,去听外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声音,便放下了心,坐回到椅子上。虽然没探听到什么消息,但越飞光也不急。她可以等晚上绿姑休息了,偷偷放食魂呼蟒到甲板上看看。
不过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刚刚吃下的那枚红丸,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越飞光眼珠一转,慢慢张开嘴,一颗金色的珠子从她喉咙里钻出来,落到桌上。
金色随即退去,像是糖衣融化,露出底下那层朱砂似的红。越飞光忍不住窃笑两声。
她才不傻呢。知道绿姑铁了心让自己吃,便在红丸落入口中的一刹那,用黄金将它包裹起来。
这样就算红丸有毒,黄金也能将它隔离开来。而越飞光能操控黄金,让它藏在喉咙深处,等绿姑走了,再把这东西吐出来。越飞光捏起红丸,放在眼前打量。
红丸不过石榴籽大,颜色鲜红。越飞光凑近闻闻,又用指甲刮下来一点,仔细研究了一番。
这东西不太难闻,有一股淡淡的油脂味。
越飞光放出一只食魂呼蟒充当小白鼠,让它把这东西吃了,又观察食魂呼蟒的反应。
可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食魂呼游有什么特殊反应。看来一时半会是搞不明白这小药丸的用处了。越飞光只好暂时放弃,托着腮帮子思考起晚上的行动。
晚饭又是绿姑给她送饭,同样带来了一个小药瓶,里面还是红丸。越飞光故技重施,先吞了红丸,等绿姑一走,又把药吐了。这药不是好东西,她已经有一份样本,多留也没用。越飞光干脆将红丸顺着窗户扔进江里。
红丸没入水中,无声无息。因为太小,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自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不过越飞光却注意到,不知何时,船停了。天色也暗了。
夜幕降临,江水化作一片深蓝,静静冲刷着金涎木巨船,浓浓的夜雾挡住银色的月光,抬头一看,只见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是烛火前罩了层轻纱。不远处几艘船也停了。四五艘船静悄悄地停留在雾中,化作一道道沉默的幽影。
越飞光听见脚步声,立刻支楞起耳朵偷听。最开始,是一些杂乱的脚步声,和她在同一层。越飞光想到最上层还有一些房间,应该就是这些人住的。
这些人很快离开,长廊恢复了安静。几秒钟后,推门声响起,有一道脚步声出现。
越飞光眨眨眼。她能听出来,这是绿姑的脚步声。急匆匆的、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就这样在她房门口掠过。在她身后,还跟着另一道脚步声。
那是一道拖沓的脚步声。好像一个病重垂死的人,正拖着脚步,极其费力地缓慢走着。
听到这声音,越飞光马上就回忆起白天偷看到的、最下层住着的那些人。他们被带出来了?要做什么?
越飞光心里好奇得要死,像是有一千只猫爪子同时在挠痒痒一样。只是她白天险些被发现,现在吃了教训,不敢太放肆,于是只能按捺心中好奇,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绿姑道:“如何?”
另一个人回道:“一切正常。”
绿姑道:“那来吧。”
和白天的对话很像很像。这对话就和雾中的月光一样,笼了一层朦胧的纱。两人没再说话。两道脚步也不再停留,缓缓离开。听脚步声好似远了,估摸着不会被发现,越飞光才放出食魂浮。食魂呼蟒顺着长廊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两道身影。果然是绿姑和最下层的男子。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从长廊中离开,来到甲板上。越飞光也跟着飞出去,尽量隐藏自己的行踪。幸而天色很暗,暗到几乎看不清人的面容,灿板上有一盏小灯亮着,却只能照亮小灯周围的方寸之地。
一些小小的飞虫被灯光引诱过来。越飞光藏在它们中间,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再看前方,一群人已经背对她站好。在他们前面,正是那名身形佝偻的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