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瞌睡虫
越飞光回想起昨夜,五识会众人与水下的东西角力时,水下也曾浮现出惨白的物体。
可惜当时天色昏暗,她什么也没看清。
“算了。”
越飞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不再去想。她嫌恶地瞄了眼断肢,用两根手指将它捻起来,远远地扔到窗外。
断肢落水,发出“噗通"一声。隔壁传来冯阿雪的声音:“你扔了什么?”越飞光道:“残肢,恶心死了。说不定是被异物吃掉的那些人留下来的。”冯阿雪语气落寞:“我们也会被吃掉吧。”越飞光可不敢再刺激她:“也别这么说嘛,说不定还能找到生路呢。”冯阿雪沉默两秒,也不接着她的话向下说,只是道:“对了,那颗红丸。“越飞光道:“红丸怎么了?”
冯阿雪道:“我好像知道它是什么了。”
听她这么一说,越飞光来了兴致:“你知道?”她不通药理,虽然很好奇红丸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却怎么也分析不出来。没想到冯阿雪能知道。
冯阿雪道:“我……我其实是队医,粗通医术。”越飞光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这么弱,方生陵府还放你来执行任务。”冯阿雪咬着嘴唇:"…"她知不知道,这样说很伤人哎。越飞光接着道:"所以这是什么药?有毒吗?”冯阿雪道:“不是毒药。或者说,这个根本不是药。”越飞光挑起眉头,万万没想到冯阿雪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不是药?”她从百宝袋中,掏出自己偷偷藏下的药丸,用手刮了刮药丸的粉末,狐疑道:“这不是药吗?”
冯阿雪道:“前辈,你小声点,别让人家听到了。这个不是药。这是一种秘术。”
越飞光压低声音,凑到墙壁边缘:“什么秘术?”“我也只是听说过。"冯阿雪道,“我不是说过吗,以前我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赚口饭吃。有一次,我们到了一个镇子里。”演出完毕,不巧赶上下了大雨,众人就在一座废庙中躲雨。大雨一直下到半夜,众人就借宿在庙中。
等到午夜,正碰上一对男女带着行李在庙中接头。原来女子是镇中某大户的小老婆,男子则是这户人家的仆人,两人相约私奔。众人本不欲干涉这二人惹麻烦。没想到第二日一早,却被当地官府传唤了。据说这二人离开废庙,没走多远就双双倒地。后半夜雨停了,一些野狗秃鹰出来觅食,就将这二人当成猎物啃食了。第二日,有行人路过,见此地躺了两具面目全非的人类尸体,惊慌之下报了官。
官府传唤众人,好一番调查,又上报隐神司,总算查出原委。原来那大户是南邦后裔,父辈因战乱迁移到此地,手上攥着某种"巫术秘法”,能制作出一种特殊的“红丸”。
这种红丸外表看上去像是丹药,实则里面却包裹着一种虫卵。卵中虫名为“瞌睡虫",服用者会陷入沉睡、昏迷不醒。将油脂、兽血、草药按照某种比例调和成药泥,再将虫卵包裹在药泥当中。这种药泥能够延长瞌睡虫孵化的时间。那名富户早就撞破了这二人奸情,就暗中给两人服用了红丸。两人不知其中玄机,仍按原计划私奔,没想到路上瞌睡虫正好孵化,两人立刻陷入昏迷,睡梦中遭野兽啃食而死。
冯阿雪当时年纪还小。因为被官府扣押了好一段时间,所以对此事印象深刻。
越飞光问:“那个大户后来怎么样了?”
冯阿雪道:“当然是抄家问斩了。“晋国对以巫术、异术害人等行为处罚极重,害了两人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越飞光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红丸:“所以你怀疑,这种红丸里面就裹着瞌睡虫?”
冯阿雪道:“没错。当时隐神司带人抄了那富户的家,找出了许多红丸。我在一边围观来着,远远看了一眼。虽然时间久远,但我觉得就是这种没错。”毕竟大部分丹药都是棕色、褐色、黑色,红色丹药很少见,尤其这丹药这么红,几乎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越飞光捏着红丸,歪了歪头:“南邦秘术……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南邦不就是五识会的快乐老家嘛!既然这种秘术发源于南邦,五识会中说不定也有人会。
“不过,这里面要是有瞌睡虫的话,切开就能验证了吧?”越飞光用手指捻了捻圆溜溜的红丸。
“我试试。”
说着,从百宝袋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冯阿雪道:“前辈,你、你可要小心。“她性子怯懦,不敢自己打开红丸,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越飞光身上。
越飞光道:“我知道。”
她把红丸平放在桌上,拿锋利的刀子比划了两下,找准位置,猛然一切。红彤彤的外壳瞬间化为两半,露出藏在其中的东西。里面果然有空间,里面藏着白白的什么东西。还未等越飞光看清,就见一只飞虫从被切成两半的红丸中飞了出来。飞虫浑身透明,刚飞出来时,比她的食魂浮蟒还要小上一些,然而几息之间,这虫子的身体就飞速成长。
一对蛾子般的透明翅膀从身体上展开,让它的身体看上去比以前的十倍还大。
若不仔细看,还以为从红丸中飞出来的不是虫子,而是一只小小的鸟。虽然躯体很大,但瞌睡虫行动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寂静之间,它已挣脱束缚,朝着越飞光飞来。
正如同困意,总是悄无声息地来。
越飞光早有准备,朝着身后一躲,飞虫就从她面前划过。没来由地,一阵睡意袭击了她,让她的头忍不住沉了下去。可刚一低头,越飞光又骤然清醒过来。再一看那瞌睡虫,已趁着她那一瞬间的瞌睡,飞到了她的眼前。
越飞光暗骂一声。
这虫子太厉害,哪怕没有实际的触碰,只是离得近些,都会感到困倦。她险些着了它的道。
幸好瞌睡虫飞得不快,越飞光总能提前预判它的行动轨迹躲开。连着闪过两次,又咬牙忍住睡意,越飞光抄起放在桌上的小刀,捏着刀尖,对准那只还在飞舞的瞌睡虫,用力一扔!飞到迅速飞出去,带起一阵破空声,刹那间化作一道银光,朝着瞌睡虫飞去。
瞌睡虫飞起来的速度远不如她的飞刀快。眼看着,飞刀就要将它断成两截,越飞光忽觉脚下一阵颠簸。
船朝着一侧倾斜了。
雪亮的电光落下,几秒后,是一道炸裂的雷声。雷声尖锐的叫喊极为刺耳,就这样破开赤江上的寂静,震得人浑身跟着颤抖。随着这道雷声落下,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轰然砸在赤江上。用余光朝外望去,只见乌云滚滚,天空只剩一片墨色,雨滴沉沉,将赤江上所有巨船都隐藏在雨帘中。
暴雨如注,风也不安稳。狂风卷起巨浪,拍打在金涎木巨船之上。越飞光隐约听到船头传来绿姑的咆哮声,大概是让教徒稳住巨船,以免船只倾覆。
金涎木虽然不怕进水,但若是被浪卷起来,照样危险。越飞光感受着脚下的颠簸,将后背靠在墙壁上,冷眼朝着那瞌睡虫望去。可刚一看,越飞光心道不妙。哪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瞌睡虫的踪影?原来趁着刚刚那阵颠簸,这瞌睡虫悄悄溜走了。它来去无声,难以察觉,屋中没有蜡烛,又因阴天变得黑暗,恰好方便它躲避。
失去了它的踪迹,越飞光瞬间警惕起来,环视四周。冯阿雪似乎也感受到了越飞光的紧张,有些慌乱地问道:“怎么没声音了?那只瞌睡虫……
越飞光“"嘘"了一声:“它还在我这儿。”她放出食魂蟀蟒。
因为怕身份暴露,她好久没一次性召唤出这么多的食魂浮游了。食魂呼蟒像是黑色的海浪,受她命令,朝着四面八方涌去,飞至各个黑暗的角落。
忽地,越飞光注意到有一处的食魂蟀蟒像是受到了攻击一般,齐齐落在地上。
她心中了然。这是被那只瞌睡虫影响了。
越飞光眸光微动。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不着痕迹地朝着那方向挪动脚步,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来到瞌睡虫附近。
甫一走到那处,她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越飞光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打起精神,缓缓走近。
倏然间,透明的瞌睡虫从黑暗中飞出,朝她飞过来,试图钻入她的皮肤中。越飞光没听说过南邦的红丸秘术,但听说过瞌睡虫。听说这种虫子钻入人皮肤中,就会寄生在人体内。被寄生的人昏睡不醒,成了个活死人,却求死不得,只会成为瞌睡虫幼虫的温床。相当阴毒的一种虫子。不过这世界上阴毒的异物太多,它反而排不上号。越飞光可不想被这东西寄生。她脚尖点地,快速后撤,跳到身后的桌上。就在瞌睡虫追来之际,她忽地一抬手,一根银簪朝着它射去。破空声猝然响起,带起一阵寒光。
这声音"咻"地划过空气,银簪尖锐的一头分毫不差,正钉住瞌睡虫。瞌睡虫挣扎几下,试图脱离这利器,可银簪力道不减,狠狠戳入后面的墙壁,将金涎木墙壁都戳出一个洞来。
冯阿雪听到声音,惊慌道:“前辈,你没事吧?"她胆子可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焦虑不安。
越飞光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将钉在墙上的飞刀取下来,用装装的语气说道:“一只小虫子,哪敢在我面前放肆?”一边说着,她一边打了个哈欠。
别说,这玩意还真是够劲,她感觉自己都要困死了。揉揉惺忪睡眼,勉强撑开眼皮,走到墙边,观察簪子上瞌睡虫的残躯。透明的瞌睡虫被银簪插住,死死钉在墙上,不明液体黏在银簪的尖端,看来这簪子是不能要了。
它还在挣扎。细细的脚和极大的翅膀同时挥舞着,像是在向谁求救,看上去可怜极了。当然,越飞光是不会好心救它的。她只会看着它,看着它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看着死亡逐渐降临,直至它再也无法动弹。
越飞光又打了个哈欠,困得险些撅过去。
她想着:这虫子的尸体不能留在这儿,不然的话,她今天估计会睡得错过晚饭。
反正已验证了冯阿雪的猜测,这东西也没用了。干脆把瞌睡虫的尸体,还有被劈成两半的红丸,连带着那根银簪都抛出窗外。
暴雨将它们吞噬。眨眼间,这些东西就消失在汹涌的江潮中。还别说,在江上有一点很好,就是随时可以毁灭证据、倾倒垃圾。把东西扔出去,又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越飞光总算觉得清醒了几分。冯阿雪听到她没事,也终于冷静下来:“看来这个红丸真是我知道的那种南邦秘术。不过他们给我们服用这个干什么呢?”越飞光道:“我觉得,…
她眨眨眼,想到了什么。
“南邦秘术不少,他们选择了这种红丸秘术,肯定是看中了瞌睡虫让人昏睡的效果。”
不过,五识会完全没必要让自己人昏睡。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一一对付藏在赤江中的那只异物。
越飞光道:“如果人吃了红丸,在红丸那层外壳没有被消化完的情况下,瞌睡虫应该不会破壳出来,对吧?”
冯阿雪点头:“没错。那层药泥能封住瞌睡虫的卵。”越飞光又道:“而瞌睡虫又会寄生在人类体内产卵。如果……如果成为瞌睡虫温室的人类,恰好被某种东西吃了呢?”冯阿雪虽然胆小,但不笨。听她一说,眼睛一亮:“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五识会想通过这种方式,间接给那只异物喂食红丸!”越飞光道:“你不是会医术吗?你觉得这招有没有可行性?”冯阿雪很想说自己只会医术,不会乱七八糟的秘术。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开始认真思考越飞光的话。“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不过异物不同于人类,大概需要很多瞌睡虫,才能彻底让它陷入昏睡吧。”
越飞光一拍手,兴奋道:“这不就是了嘛!”绿姑一天两顿给鱼饵们喂食红丸,想来这船上的鱼饵们,尤其是中下层的鱼饵,体内一定满是瞌睡虫了。
也许正因如此,他们的身体才变得那么虚弱。搞清楚这点,越飞光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有了几分了解。她没吃红丸,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肯定瞒不住。必须趁着没被发现,想出个办法,让绿姑放弃让她作饵才行。
有点难。
鱼饵,当然越肥美越好。越飞光自认为实力不俗,绝对是最高质量的鱼饵。绿姑和她有仇怨,又急着立功,才不会轻易放过她呢。越飞光坐在窗边,想着想着,昏昏欲睡,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睡梦中,她无法留意时间的流逝。直到一阵冷风吹来,她感觉到一阵冷意,打了个哆嗦,突然醒过来了。
一醒来,越飞光才知道那阵冷意来自何方。原来她趴在窗边睡着了。外面下着暴雨,豆大的雨滴被风一吹,斜斜飞进屋子里,将她浑身都淋湿了。
偏偏她被瞌睡虫影响,睡得跟死猪一样,竟然没感觉到冷。再一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完了,晚饭绝对是错过了。越飞光站起身,指责隔壁的冯阿雪:“下午吃饭的时候,你居然也不叫醒我,太冷漠了!”
冯阿雪委屈道:“叫你了,但你根本没醒啊!我又碰不到你。不只是我,那个绿姑也来叫你了。”
越飞光这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绿姑也来给她送药了。但她怎么叫都不醒,只好作罢。绿姑也没怀疑,还以为她是被瞌睡虫影响了呢。
越飞光:“…好吧好吧。”
她换下湿透的衣裳,打了个喷嚏,总算觉得舒服了几分。越飞光把脏衣服扔到一边,扔了衣服,探头朝着窗外望去。暴雨下了一下午,转为细细的雨丝。伸出一只手,细雨像是一把小刷子一样,从她掌心划过,带来点点凉意。
再抬头,仍是乌云罩顶。看来,这场雨没个两三天根本不会停。没有月光,江上一片黔黑,天与江水在黑暗中化为一体。没看见其他船只,不知道那些船上的灯是否亮着。
越飞光关上窗户,对冯阿雪道:“你……”话一开口,却突然顿住。就在她说话的同时,一阵飘忽的歌声从远处袭来。
这歌声像是忽然出现在耳边的!没有正常的声音传达的过程,也没有任何预兆,就这样在风雨中回荡着,带着幽怨的曲调,既像是倾诉,又像是抽泣,断断续续、飘忽不定。
冯阿雪陡然提高声音:“就是这个歌声!就是这个!”越飞光这才想起冯阿雪说过,方生陵府众人曾听到过奇怪的歌声。这阵歌声,会迷惑人的心神?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的手已经先动了起来。她从百宝袋中拿了些包扎用棉布堵住耳朵,犹豫再三,又打开了模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