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往高处去

越飞光心中想着，却忽地听到外面传来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她心道一声"不好”，转身朝着外面甲板上跑去。

便见许多人站在甲板上，接连跃入江中，激起阵阵水花。随着大量饮者跃入，水面的颜色愈发暗沉浑浊，底下惨白的东西仍在不停地动着。

冯阿雪道：“怎么回事？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越飞光拧起眉头，回头望了眼船舱。除了甲板以外,船舱上也站了不少的人。冯阿雪见她回头，也跟着她回头，看到这场景吓了一跳：“还有这么多人！我们该怎么办？”

吴郭道：“事到如今做什么也没用，干脆下去，和那只异物拼个你死我活！”

越飞光道：“那你下去吧。然后你死，我活。”吴郭一哽：“那你说怎么办？”

正说着，他忽觉脚下一阵颤动，险些栽进水里，还是冯阿雪拉了他一把，才让他没掉下去。

不只是他，越飞光也感觉脚下的船只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漂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船体，让船只不得不向前漂泊。可这金涎木巨船如此之大，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拖得这船只不受控制地前行？那藏在深海中的怪物，又要将船只拖向何方？冯阿雪大叫一声：“有手！有手！”

只见巨船之下，无数只苍白的手舞动着，像是生长在水中的畸形珊瑚礁。它们看似瘦削无力，却能一把捉住巨船的底部,将船只拖着向前游去。除了这些拉住巨船底部的手，更有许许多多的手浑水摸鱼，朝着船上爬来。它们拥有畸形的手指，底部连接着那只异物白色的身躯，如同橡胶一般可以随意伸长、扭曲，不知到底是何种形态。几只狡猾的手甫一上船，就锁定了目标，朝着船上三人捉来。吴郭拾起地上一把刀。这刀大概是某个五识会教徒遗落在此的，还算锋利。他眼疾手快，抬手将那几只手一一斩落。

那几只手也不知究竟是何种物质所化。刀锋砍在手臂上，只留下一个整齐的白色切面，竟一丝血迹也无。被斩断的手掉在甲板上，没多久就化作一滩鲜红的液体。

也不知是血，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越飞光略有些嫌恶地皱起眉，同时挥舞手中的火把。那东西仍是有些惧怕火焰，刚一沾到点火星，就猛然向后缩去。越飞光见这招有效，又快速将临近的几只手点燃。火焰灼烧着苍白诡异的手臂，发出奇怪的噼里啪啦声响。

像是油脂燃烧的声音。

这些手臂极其易燃，火焰很快在手臂与手臂之间蔓延开来，只留下阵阵烧焦的味道。

冯阿雪忍不住松了口气：“它们怕…”

话音未落，脑海却像是受了一击重击一般，忍不住叫出声来。越飞光侧头看她，却见她捂住脑袋，半蹲在地上，显然受到了某种折磨。“歌声……歌吉……

其实不用她说，越飞光也能感觉到，那歌声的音量忽地变大了。声音如同海啸，带着无形的巨浪袭向三人。那声音变换，时而如同天外传来的缥缈仙音，引诱着人前去追寻，时而又如厉鬼发出的尖锐嘶鸣，带着怨毒狠辣之意，不断冲击着人的耳膜，令人无法忍受。

在她身边，吴郭同样面色苍白，几欲作呕。越飞光也许因为有了抗性，加上有火把在手上，倒没觉得如何。

见自己唯二两名队友遇险，越飞光走上前，将火把往两人面前送了送。光芒总是能让人安定的。几秒钟后，冯阿雪睁开眼，吐出一口血。两人总算是撑了过去，没被这阵歌声击垮。只不过，由于灵受到了攻击，两人的身体也相应地变得虚弱了几分。越飞光道：“先站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而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船只已经被拖行出去一段距离了。此时，越飞光忽地瞧见远处的雨幕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盏孤灯。那盏孤灯也在不断接近。几秒钟后，越飞光看见了那处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沉。

似乎是青姑的船。那船上，还悬挂着一面青色的旗帜，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诡异的冷光。

船上同样站着许多人。这些人不断跃入水面。眨眼之间，上面的人就跳了个精光。

而随着这些人跃入赤江，水面下传来的拉力也愈发大，沉重的金涎木巨船几乎被拉拽得飞向了半空。

几秒钟后，船又重重地跌落，船头直直刺入水面，不断向下倾斜，已经没入水中。

几块船板脱落，被卷入黑暗的江水中，转眼间没了踪影。苍白枯瘦的手从浑浊的水中钻出来，穿过缺损处，朝着三人捉来。一只手精准地朝着越飞光的脚腕抓过来。越飞光后退一步，黄金自动化作刀锋，悄悄地将这只手解决了。

冯阿雪和吴郭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两人不断斩落靠近自己的手臂，根本无暇关注其他。

很快，甲板上就积攒了一批又一批的断手和红色液体。这些液体几乎将黑色的船板浸泡成猩红色。

可尽管三人已经努力对抗，但那些手实在太多，仿若无穷无尽一般，还在源源不断从水中钻出来。

眼看着大势已去，越飞光道：“先回船舱。"可刚一回舱，却又见到燃烧着的熊熊火焰。越飞光拧拧眉头。

“穿过去。”

冯阿雪道："“这…”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就变了调。船体又一阵倾斜，几乎垂直地刺入水面，大量的水从船头涌进来。

与那些水一起涌进来的，还有更多冰冷、潮湿的手。越飞光心知，自己这次算是失策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这水下的怪物竞比前两次模拟更为疯狂，甚至开始提早进攻船只。

“惨了。“她暗道一声，抬手控制丝线，将靠近自己的手全部击落，对冯阿雪二人招呼了一声，就朝着船舱内奔去。

事到如今，能借助的只有那扇屏风了。

冯阿雪两人互相扶持，跟在她的身后。三人钻进长廊，有火焰的拦截，总算短暂地摆脱了追兵。

来不及解释，越飞光跨步向前，然而刚走没几步，她却突然停下了动作。绿姑就站在走廊对面。看她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越飞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念头：难道刚刚绿姑根本不在船上？她说不定正好通过屏风，回五识会述职去了。而青姑、何梦由他们说不定也回去了，才让水下的异物逮到了可乘之机。所以，无论是两次模拟，还是现实，她都是最后关头才出现的。正想着，绿姑质问的声音已经传过来：“怎么回事？金都来！这是你干的好事吗？！”

越飞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金都来"是自己的假名。她可不想背这锅，赶紧道：“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说话间，更多的江水涌上船头，扑在走廊燃烧的火焰上。那些火焰虽大，但毕竟是火。江水这么一扑，火焰上顿时冒出浓浓的白烟，烟雾充满了整个长廊。

越飞光来不及和她解释许多，只能道：“是那只异物！水下的那只异物！”绿姑拧起眉头。越飞光赶紧接着道：“鳞灯，快把鳞灯拿出来！”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浪头便拍进船舱中，将小半个船舱拍得粉碎。船舱破碎，木屑飞舞，几缕还在燃烧的火苗落在水中，眨眼间就只剩下一个暗红色的火星。

更多的手从各个方向抓过来，越飞光用红丝攻击，可刚一解决完身边的，便又有一波新的补上。

越飞光的衣服已经被江水打湿，带着奇怪的腥臭味，狼狈得很。至于冯阿雪等人，她已无暇顾及，只知道他们也在拼死抵抗。又是木板折断的声音。

这船马上要沉了。

往高处去！

越飞光朝着前方跑去，正路过站在前方的绿姑。她看见绿姑面皮抽动了一瞬。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水面上钻了出来。她扭头一看，只觉那东西无比惨白，由无数只手组成，勾勒出一个长长的轮廓。

还没等她看清具体模样，一道刺眼的强光就从身侧传来。白惨惨的光芒，像是太阳一一白色的太阳，就这么照亮了整个船舱。那些手在强烈的光芒下化为血水，染红了整个船舱。而水下的东西被这么一照，好像发了狂，愈发猛烈地拉拽着船舱，势要将它拉入水中。

它还是不肯放弃这艘船！

越飞光将绿姑护至身前：“绿姑姐姐，你快想想办法呀！”绿姑听到她矫揉造作的声音，忍不住咬咬牙。只是现在情况危急，她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不要乱动！"她低喝一声，一手持着鳞灯，一手御使着金色的灵。灵化作片片流光飞出，钻入残破不堪的船体之中。下一秒，船体一震，像是忽然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一般，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越飞光便知道，绿姑在控制着这艘船。

作为船只的实际指挥者，她拥有一套控制巨船的秘术，不到危急时刻，绝不轻易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