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鳞灯
巨船的船身上下猛烈颠簸,赤黑色的江水随着船身波动四溅。越飞光身上的衣物已被水浪打湿,连头发都在滴着水,黏糊糊地贴在她身上。
虽说现在已进入夏天,但赤江上仍盘绕着一阵挥之不去的阴冷之气。夜风裹着细雨,绵密的雨丝被火焰映成半透明的金色。再看绿姑等人,情况也没比她好多少,衣服又是被火烧焦,又是被水淋湿,狼狈不堪。
尽管如此,四人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你拿着鳞灯。"混乱中,绿姑将鳞灯递给越飞光,自己则是专心操纵着船只,试图离开这个由千万只手搅成的漩涡。冯阿雪和吴郭两人则是在一边,解决两侧越过灯光,不断涌上来的手。越飞光举着鳞灯,不敢妄动,时而帮他们一把。四人立场不同,各怀鬼胎,却在此刻诡异地达成了同盟。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若不能同生,就只能共死了。
绿姑面目狰狞,一手控制着船舵,因为太过用力,脸上青筋毕现,看上去倒是比那些苍白的手还要恐怖几分。
越飞光举着鳞灯,朝着正前方照去。凡是被鳞灯照到的手,均化为一滩血水。她一边拿鳞灯照来照去,一边用丝线解决四周围抓过来的手。好不容易得到空闲,她凑到绿姑身边:“我说绿姑姐姐。”绿姑咬着牙,根本无暇回话。
越飞光道:“四异山河屏在你那儿吗?我们干脆跑了算了。”虽然她也不是很乐意回去,但总比在这儿送死要好呀。绿姑瞥她一眼,面色微变,正要回答,又一个浪头打来。她连忙控制船舵,才没让船只被浪头击碎。
越飞光摸摸鼻子。虽然没得到答案,但看绿姑面色很差,便猜到了七八成:那屏风现在恐怕也不在绿姑这里。
该不会在船舱里吧?
“专心!“见她分心,绿姑又大喝一声。她实在搞不懂,越飞光怎么在这种时候也能吊儿郎当地走神。
越飞光只好打起精神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也只是在想办法嘛。况且就算我全神贯注,也没法把这些东西全都解决了,想脱险不还得靠你嘛,绿姑姐姐。”
她倒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自己一点儿压力都没有。绿姑咬着牙,只觉肺都要气炸了,却暂时拿她没办法,还能先忍了。越飞光见她没话讲,也继续做自己的工作。她拿着鳞灯往前一照,又是一大片血水涌过来,腥臭的味道满溢才船舱之中。
越飞光真恨自己没戴个口罩。
正想着要不要偷偷拿个口罩戴上,鳞灯突然一灭。霎时间,船舱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角落处未曾完全熄灭的几簇火苗,散发出幽幽的光。火光虽然是暖的,却不能让众人感受到任何暖意。那些畸形的手见灯光熄灭,立刻扑了上来,带起阵阵腥风。
越飞光只觉后背一凉,分出红线解决两只手,又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鳞灯。拍了几下,鳞灯总算又亮了起来。离她们最近的几只手,已经伸到了距离众人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鳞灯一亮,那些手又退却了。冯阿雪和吴郭松了口气,但越飞光拧起了眉头。
她注意到,这盏鳞灯没有之前那么亮了。
眯起眼,看了眼灯罩子里的那根蜡烛,果然见到蜡烛已燃烧了一大半。鳞灯一旦燃烧,便不会停止,即使偶尔熄灭,也会立刻重新亮起来,直到灯芯烧尽。
很明显。坚持不了多久,这盏鳞灯就要燃尽了。一旦燃尽,等待着众人的只有无边的黑暗。越飞光道:“冯阿雪,你们两个再多做些火把。”一边说着,一边将红线固定在前后两边,形成一个天罗地网,将蠢蠢欲动的手全部切断。
但很快,那些缺失的手又被新的手补了上来。它们蛮横地扯断越飞光的线,满满当当地挤在船舱之中。
不过这样做消耗不小,撑不了太久。
越飞光道:“快准备火把。”
她的红线挡住那些手,冯阿雪两人轻松了许多,连忙又利用碎掉的木板、破布条等物制作火把。
越飞光又问:“鳞灯还有没有吗?”
绿姑控制船只,额角见汗,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没有。
毕竞鳞灯也是稀罕物。一百只异鸟的鳞片,才能制成一盏鳞灯,这等宝物,即使是五识会也无法一次性拿出许多。而这鳞灯烧得也快。据越飞光估计,这一整根鳞灯蜡烛,只能燃烧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听到绿姑的回答,越飞光也不觉失落,只是道:“我们现在好像没有退路了。”
那东西狠狠攥着巨船,即使被鳞灯烧灼,也没有放手的意思。在被绿姑误以为摸鱼的这段时间里,越飞光一直在观察着四周。她注意到,不仅是前面,后面也有那些手涌过来,只是数量少些。它们像是藤壶一样,紧紧吸附在船只上,将船只向后拉去。这足以说明,这一片水域底下都藏着它的手。即使现在短暂挣脱,只要船只还在它的领域中,就无法逃脱。而且鳞灯也要燃尽了,情况真是大大地不妙。越飞光能看出这些,其他几人也能看出来,只是还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赤江上,还在苦苦支撑罢了。
绿姑冷哼一声。因为过度使用灵,她的双臂上已经出现了条条血痕。“没有退路?哼,不过是一只异物而已,怎么就没有退路了?!”越飞光知道她只是嘴硬。
“你也没必要嘴硬。"她摸摸下巴,盯着前方。那些手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有些被鳞灯融化成血水,露出一片乳胶质地的白色。
再把那白色也灼烧成血水,就会露出一个拳头黑色的洞。鳞灯的光芒照进黑洞中,却没能照到任何东西。
那个洞好像是纯黑色的,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存在,鳞灯也无法伤到黑洞半分。
越飞光思量几息,瞥了眼站在身侧的绿姑,见她满身是汗,根本没空注意自己,便偷偷放出一只食魂蟀游。
食魂蛏蟒飞进洞里。下一秒,越飞光与它之间的联系就被切断了。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思量间,鳞灯又熄灭了一秒。越飞光一低头,只见原本还有手指那么长的蜡烛,现在只剩下一个指节长了。
要不了三分钟,它就会彻底熄灭。
冯阿雪和吴郭已经准备好了火把,只是火焰的光明灭不定,又极易熄灭,光靠它们,根本无法躲过袭击。
越飞光定了定神,对绿姑道:“我们不要后退了。”绿姑道:“什么?”
越飞光道:“向前走。前面也许还有空间。”她指了指前方。绿姑也看到了前面那个拳头大的黑洞。她忍不住道:“那个洞只有拳头大,我们怎么进去?”这只怪物的手臂很脆弱,但柱状身躯却相当厚实,鳞灯灼烧上去,只能烧出这么个小洞。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直到鳞灯熄灭,都无法烧出一个可容船只通行的大洞。越飞光道:“鳞灯,还有火把。”
绿姑道:“哪儿有那么多火把?”
越飞光道:“把船烧了,不就有火把了吗?”这个巨船如果彻底燃烧起来,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火把。火焰在那一瞬间亮起的光芒,绝不会比鳞灯更差。
绿姑声音都变了调子:“你疯了!如果那是一条死路呢?!”那黑洞在异物的身体上,谁知道会通向何方?而船只烧毁了,众人没了最后的栖身之所,只会死得更快。
这是在拿命去赌。
越飞光却轻松道:“死路也是路。没有退路,我们至少还有一条死路嘛。”绿姑又忍不住咬咬牙。
她搞不懂越飞光。一开始,她只以为越飞光是个爱偷奸耍滑的混子,靠阿谀奉承、欺上瞒下,得了主上几分青眼。
虽然现在看来,她确实是个爱偷奸耍滑的混子,不过……她深吸一口气:“行。那按照你说的去做。”越飞光拍马屁道:“好姐姐,你真是从善如流。”说着,招呼着冯阿雪二人把火点了。
她储物袋里还有助燃的东西,是一桶异物炼出来的油,是她在赫云时被忽悠着买下来的。
卖她东西的奸商说,这些油在丹都很值钱,只有赫云城才有,现在打折便宜卖给她。
越飞光这才买了下来,打的就是倒卖过去,发一笔横财的主意。买下来后,她才发现自己被忽悠了,幸好没花太多钱,让她不至于肉疼。这桶油就被放在了储物袋中,一直没有拿出来,之前她只想短暂阻止那些着了道的人,没想把船烧尽,就没把这东西拿出来。现在这东西却派上了用场。
越飞光将油拿出来,让冯阿雪二人将油洒满船舱,点火将这船烧了。冯阿雪二人听到她的命令,自是惊诧无比。不过他们自知自己对这异物了解不深,到底还是选择了听从她的命令。
带着腐臭味的油就这样洒满船舱。冯阿雪二人对视一眼,将火把扔上去。只在刹那间,船舱内就燃起了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