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同船渡
那桶异物炼出来的油比普通的火油还易燃,火星落到上面,顷刻间就燃烧起来,火光顿时照亮整个船舱,甚至烧着了那些朝着众人抓来的手。火焰的光亮和温度将手吞噬了,巨船周围短暂地出现了一片空档,让众人有了几分喘息之机。
不过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越飞光道:“往前。”
一边说着,她一边持着鳞灯,朝着前方照去。火光与灯光交错,很快就烧灼得那黑洞扩大了几分,从原本的拳头大小扩大到了半人大小。冯阿雪二人拿着各种易燃物,听从越飞光的指挥,费力地将火把扔进那黑洞中。只见火光被扔进去,只亮了一瞬,便彻底消失在那黑洞中,连一点动静也无。
众人看见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打鼓,不知道那黑洞之后是不是个好去处。可事到如今,众人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干脆也不去考虑那么多,只咬紧牙关,不断将火投掷过去。
绿姑则操控着船只,越过伸出千万只畸形手臂的江水,持续朝着那黑洞中挺进。
这时,火焰已在油脂的作用下,燃烧至整个船身。有异物之油的加持,金涎木制成的巨船燃烧得十分彻底。冲天的火焰带起阵阵黑色浓烟,与细密的雨丝分庭抗礼。
越飞光催促绿姑道:“再快点!”
绿姑道:“你行你上!”
现在船只陷入这异物的千万只手臂中,几乎寸步难行。她用上全身的力气,也只能让船只缓缓挪动。
越飞光道:“算了算了,还是你上吧。”
话音未落,脚下又升腾起浪潮,浪头将船只高高抛起。越飞光只觉两脚离地,头晕目眩,差点栽入一边的火焰中。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船只又失重地朝着下方坠去。越飞光探头朝着下方一看,只见那些手从江水中钻出来,围成一个古怪的圈,正等待着猎物从天而降,落入它们手中。千钧一发之际,绿姑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全身上下的灵倾巢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风,助推着船只朝前方飞去。船只原本被成千上万的手禁锢,难以前行。现在虽然被高高抛起、陷入危急,却也因祸得福,短暂地摆脱了它们的桎梏。越飞光瞥见手中鳞灯时明时灭,已燃烧到底,便知拖延不得了。她扬声道:“就是现在!!”
随即将鳞灯远远一抛,正抛在那黑洞边上。冯阿雪和吴郭也顺势扔出更多火把。手里的火把用完了,就扔船板、尸体,有什么扔什么。
鳞灯与火焰的光芒融在一起,几乎如同一轮太阳,将藏在江中的巨物狠狠灼伤。那巨物浑身震颤,血水如瀑布一般流下来。下一秒,满载着火焰的巨船朝着它的身体撞去。那个黑洞本来无法容纳巨船通行。可巨船上载了火焰,与火焰的近距离接触让黑洞急速扩大。
嘭!!
这是巨船撞上它身体的声音!
越飞光只见面前火光四溅,火焰被风拉扯着,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似妖似鬼。
狂风呼号。撞击产生的冲击力让四人朝着地上摔去,连绿姑也无法再操控船只。
众人摔成一团,摔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之际,还不忘了快速爬起来,望着前面的情况。
巨船从斜上方卡进那个黑洞中了。
越飞光与那个黑黝黝的洞近在咫尺。
她拧起眉头思索几息,伸出一根棍子,往里面探了探,又拿出来。棍子毫发无损,至少说明这个黑洞内的确有可容人躲藏的空间。再看身后,异物的身体被火焰烧灼,黑洞还在不断扩大。原本被卡住的船只也开始缓缓朝着下方坠去。
越飞光道:“扶好船只,不要分散了。”
现在黑洞内情况还未可知,说不定是万丈深渊。众人若身在船上,跌下去还有个缓冲,不至于丧命。
她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一侧栏杆。可一握上去才发现,那根栏杆的底部被火烧焦了,现在只是外强中干。
再环顾四周,发现这船都被烧得只剩骨架,根本没个可支撑之处,只能先拽住这根摇摇欲坠的栏杆。
冯阿雪二人、绿姑同样就近找到东西死死攥住,刚一准备完,还没等互相沟通交流一番,就听冯阿雪尖叫一声。
下一瞬间,巨船沉沉地朝着黑洞中坠去。
火光落在黑洞中,并没有熄灭,而是像流星似的坠落,将一小片黑暗照亮。越飞光握着栏杆,一边承受着下坠带来的冲击力,一边凝神打量着周围。黑暗一-只有黑暗。仿若无边无际的黑暗,无论多少火光,都无法将它照亮分毫。
时间和空间好似都被这黑暗扭曲、拉长。船只一直向下坠落、坠落。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声轰然巨响。
脚下如地震一般,发出一阵强烈的震颤。越飞光只觉得这震颤渗入自己的骨髓中,让她全身发麻,还没完全恢复的旧伤也崩裂了。她暗骂一声倒霉。
这还是上次和梅怜霜争斗时受的伤,原本已经差不多养好了的,谁知道又横遭此劫。
而她扶着的栏杆终于不堪重负,裂成两半,落入黑暗中。幸好她早有准备,一早跳到冯阿雪两人的身边,暗自拧起眉头。众人已经坠落了不知多长时间了,只靠体感,根本无从分辨现在是个什么时候。
不过幸运的是,金涎木巨船质量过硬,没有完全散架,还是带着几人平稳落地了
最初的慌乱过后,四人终于冷静下来。
冯阿雪抱着门框,见她过来,只觉心中安定几分:“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这么狠狠一摔,即使众人是饮者,也难免受了些内伤。
闻言,越飞光摇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觉得知道真相的另有其人。”
她瞥向绿姑。绿姑冷冷一笑,也不回应,只是沉默地放下手。即使在巨船下坠的时候,她也在费力控制着船只,以免巨船倾覆。冯阿雪自然不会问绿姑。虽然刚才众人勉强合作了一下,但在她心中,绿姑仍是敌人。
她对绿姑有几分痛恨、几分惧怕。
吴郭的胆子倒是比她更大,听越飞光这么说,便上前一步:“这也是你们五识会的阴谋吗?”
绿姑皮笑肉不笑:“阴谋?什么叫阴谋?难不成只有你们这些人做的事是好事,我们不管谋划什么,都是阴谋?”
吴郭道:“不然呢?你们难道还会做好事?”绿姑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好事?!”
似是语气有些急了,她捂住胸口,用饱含杀意的目光盯着吴郭。越飞光站在一边看热闹,见绿姑面色不善,吴郭也不肯退让,就站出来当和事佬。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嘛。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百年修得同船渡嘛。”
虽然这同船渡也不是自愿的。
“而且现在情况不明,我们还是别内斗比较好。“她抱住手臂,啧啧几声,“你们这些人真是小心眼,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要挑事,太没有大局观了。”完全忘了是自己先拱火挑事的。
绿姑道:“你也不怕闪了舌头。“到底还是按捺住心中杀意,只走到一边。吴郭也愤愤咽下不满。冯阿雪本就不想与绿姑发生冲突,暂时松了一口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说着,她拿起一个火把照了照四周,却什么也没照到。“要下去看看吗?”
越飞光总算不拱火了。她回头望了望烧得只剩骨架的船只,上面的火焰似乎在急速坠落中熄灭了不少,只能见到零星的火苗。“先休整一番,包扎一下伤口吧。”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赞同。
刚刚那一番争斗,四人都透支了力量,身上还受了不少伤。有被那些怪手抓出来的,也有被烧出来的,还有磕碰导致的。正好越飞光百宝袋里还有些伤药,冯阿雪又是个医者,她先给自己和吴郭、越飞光包扎了一番,又看向绿姑。
越飞光道:“绿姑姐姐,你没受伤吧?”
绿姑道:“只是一点小伤,何须如此矫揉造作?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娇气,一点伤痛都忍不了,我们五识会又如何在隐神司的围剿下发展这么多年?”这是在讽刺越飞光。越飞光受了点皮外伤,结果包扎的时候大呼小叫,像受了多么严重的致命伤一样,这让绿姑很是鄙视。越飞光脸拉得比驴还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装?”说着说着,余光却瞄见绿姑肩胛处有血液渗出,顿时一顿“你还真受伤了?”
绿姑瞥了眼自己的肩膀,仍是道:“一点小伤。”越飞光道:“我觉得你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她倒不是多关心绿姑。只是绿姑掌握的情报最多,若她现在出事,对她没什么好处。
绿姑这次倒没说话。越飞光便拿了药,走到她身前,拉下衣服,探头一看,顿时“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