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於墨

如果那些东西真是冲着几人来的，悄悄靠近就是，也没必要发出声音让他们警觉。

况且这都好半天了，都只听到它们的声音，却不见人影。要真的有东西存在，它们恐怕也不是很想现身。

“疑神疑鬼的,睡都睡不好了。”

越飞光坐回原处，闭上眼睛几秒，忽地睁开一只眼，瞄了眼几人：“你们这么担心，那我就做一回好人，过去看看好了。”一边说着，她一边打开模拟器。

【模拟开始】

绿姑狐疑道：“你？”

她是知道，越飞光此人最是狡诈，有什么危险的事都推三阻四地缩在后面，现在怎么这么积极？

她怀疑有诈，但说不出来为什么。

越飞光道：“我好不容易大发善心,你却质疑我。”说话间，她已走到栏杆边上。绿姑站在一边，还想看看她究竞在要什么花招，没想到越飞光随意一翻，就从烧焦的栏杆上跃下去了。冯阿雪吓得脸都白了：“前辈，你真下去了？”越飞光转过身，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又观察起周围的情况。她双脚稳稳当当踩到地面上。不过，这地面质感相当奇怪，很是柔软，但又不像是泥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触感。

越飞光抬脚又踩了踩，对船上招呼道：“拿个火把来。”冯阿雪便拿了个火把，远远地抛给她。

火焰被气流拉扯得微微变形。越飞光拿住火把，去照脚下的东西，却发现那只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绿姑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就问道：“你发现什么了？”越飞光道：“没发现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地有些太软了，像是踩在草皮上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

说着，她还弯腰摸了摸。地上冰凉凉的，很丝滑，没有特别凹凸不平的地方，也没有灰尘。

不知为何，越飞光忽觉一阵恶寒。她收回手，发现手上已经多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真是奇怪。

越飞光观察了几秒，发现自己看不出自己到底踩在什么上，便挪开火把。“我再到前面看看。”

冯阿雪颇为胆小，闻言劝道：“前辈，你一个人去很危险的。”越飞光当然知道自己很作死。不过有模拟器在，她并不怕死：“那你跟我去喽。”

冯阿雪哽了一下，见越飞光拿着火把往前走，才咬咬牙：“好，我跟你去。”

话音未落，她心一横，也跟着跳了下来。

吴郭“哎"了一声：“师姐？我也.……”冯阿雪道：“师弟，你留在上面。我们两个要是有个万一，好歹有个支援。”

吴郭这才没跟着下来。

冯阿雪快走两步，追上越飞光，与她一同走到被火光笼罩的地方。一走进光芒，她刚才那点勇气好像都消失不见了，只嗫嚅道：“前辈。”越飞光不由得侧目：“你真来啊？”

冯阿雪道：“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来。“说着瞥了越飞光一眼，慢慢垂下眼帘。虽然嘴上说得颇为好听，但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自她被抓到五识会的船上，她就一直与越飞光一起行动。虽然不知道这位前辈究竞是何人，但她却在越飞光身边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安全感。冯阿雪虽然胆小，却自有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当年她所在的戏班子出了意外，只有她因为这种本能逃出生天，还进入了方生陵府。那之后，她一直十分相信自己的本能感受。所以，就算知道下去可能遇到危险，但她还是决定跟上越飞光。越飞光摊摊手：“好吧，不过遇到危险我可不会救你哦。”冯阿雪点点头。两人就踩着脚下乌黑又柔软的地面，朝着前面走了。不多时，两人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路。回过头，身后的巨船已经消失在视野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两个金红色的小点。

那是船上火堆发出的火光。

两人在沿途留了记号，也不怕迷路，只是随意地向前走着。走了一会儿，没遇到什么危险，冯阿雪也放松了几分，对越飞光道：“我怎么感觉这地有点黏脚？”

越飞光看看手上黑乎乎的印记，那是她刚刚触摸地面时留下来的。这东西黏糊粗的，黏在手上很是难受，她用衣摆擦了半天，也没能彻底擦掉。“这地上有一层不知道什么东西。”

冯阿雪也摸了一把，凑近鼻子问一问：“好像没什么味道。会不会是松脂？”

越飞光道：“地面上全是这种黏液，如果是松脂的话需要多少啊？”冯阿雪也觉得不太可能，讪笑道：“我瞎猜的嘛。”她拿出帕子，想擦掉手上的污渍，刚一擦，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於墨？”

越飞光道：“你是说於墨城吗？”

这地方听起来像是东西，实际上是晋国一个小城的名字。不过，这个名字早已消失在晋国地图上了。

冯阿雪道：“於墨在好些年前，只是一块满是石头的荒地。十日灾变后，这片荒地的石头上，突然出现了许多空洞，那些空洞里又渗出好些上等的墨汁来。”

每天白天取完墨汁，过了一个晚上，就又有墨一样的液体渗出来。这种墨汁十分耐用，颜色经久不褪，是墨中上品，往往能卖出很高的价格。于是有人为了采墨，就在这里定居下来，甚至衍生出了“采墨人”这个职业。渐渐的，这片荒地附近形成了城池，因聚集在此的多是采墨人，所以这座小城就被称为"於墨”。

听到这里，越飞光就知道冯阿雪要说些什么了。两人脚下也有一些像是墨汁一样的东西，和於墨城有点像。

“不过，据我所知，於墨城已经消失很久了。“越飞光回忆起自己知道的消息，“具体情况，隐神司一直没有透露，只知道某一天隐神卫突然封锁了於墨城。”

冯阿雪道：“我跟戏班子走南闯北，倒是听到过一点传说。听说当时都在传於墨城底下藏着重宝。有采墨人心怀不轨，生出了杀鸡取卵的念头，想把於墨城底下那些渗墨的石头撬开，将那个重宝给取出来。”却没想到，石头下面仍是一层层的碎石，只是越往下，那些碎石上的孔洞越多。一直挖了很深，才挖出一块巨大无比、有好几人高的石头，石头还在渗着墨。

砸开石头，才发现石头里根本没什么重宝，而是藏着许多具尸骨。原来这石头在十日灾中化作异物，潜藏在於墨城下，夜里偷偷吞噬於墨附近的居民。

那些居民被它吞入腹中，却不会立刻死去。这只异物不断吞吃这些人的恐惧、怨念，吞吃过后，便会排出一些乌黑如墨汁的分泌物，也就是备受追捧的上等墨汁了。

因聚集在此处的采墨人众多，偶尔失踪几个夜班不会引人注意。这异物藏在於墨城下两三年，也不知吃了多少人兽。幸好，当时的隐神司总统领崔玲恰好路过於墨城，见这东西在此处作怪，就将它处理了。

不过，这异物被处理后，於墨城下再也不会渗出墨汁，这座因异物排出的墨汁而繁荣起来的小城就此落寞，没过几年，就成了一座空城，现在大概已经消失了。

冯阿雪所在的戏班子中，有一人恰好做过采墨人，目睹过当时的情景，便将这件事与她说了。

越飞光道：“你觉得，我们脚下的这些……墨汁，也是这异物分泌出来的？”想到此处，不免觉得恶心。冯阿雪道：“也不是，我就是猜一猜。毕竞除了已经形成种群的异物，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一样的异物。”越飞光心道也是。不过，於墨城的事到底引起了她的注意。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去老远。

之前在黑暗中听到的那些若有若无的交谈声、呢喃声，仍是忽远忽近，突然在某一处出现，等两人赶过去，又消失不见了，前方仍只有一片混沌的黑。越飞光看那黑暗仿若无边无际似的，就道：“看来我们找不到什么了。回去吧。”

冯阿雪也跟着放下心来：“好。”

两人顺着标记原路返回。绿姑和吴郭见两人没事，都有些惊讶。越飞光道：“什么也没遇到，就这样。那些说话声，也不足为惧。”她随便将火把插到一个地方，便盘腿坐下来：“走了那么久，累都要累死了。我要继续睡了。”

正好模拟时间也快到了，她索性结束了模拟，将模拟结果与现实合并。其他三人都有些犹豫，但听越飞光和冯阿雪所说，附近似乎真的没什么东西，也只能放下心来。

虽说这么想，但除了越飞光以外，剩下几人都没能睡着，只能浅浅睡着，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猛然惊醒。

就这么半梦半醒，等两三个时辰过去，几人仍是疲惫不堪，眼下一片青黑，比没睡还要疲惫。

倒是越飞光，好好睡了一觉，精神奕奕地跟众人打着招呼：“睡得怎么样？”

绿姑瞥她一眼，并非搭话：“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早寻找出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