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1 / 1)

第181章谎言

吴郭沉着脸,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面色极为难看。冯阿雪则是紧紧抿着嘴,同样心事重重。

越飞光很是好奇:“王师姐是谁?”

绿姑原本抱着胸口,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听到两人的话,也跟着看了过来。吴郭和冯阿雪对视一限。冯阿雪支支吾吾道:“王师姐,是和我们一队过来做任务的。”

从方生陵府出来做巡查任务的这支小队里,原本有十一个人,而被五识会俘虏的人则只有五个。

剩下的六人,有两个死了,还有四个则是被歌声蛊惑,和五识会的教徒们一样,跃入水中,不知所踪了。

冯阿雪所说的“王师姐"名为王落霞,就是那四名跳入水中失踪的人之一。江水滔滔,赤江上危机重重,更别说底下还藏着那样一只异物,跳进去绝无活路。

因此,冯阿雪和吴郭都默认她死了。所以在听到那道带着恐惧的尖叫声时,才会表现得如此震惊。

说到此处,冯阿雪的语气中带了几分颤抖:“所以,所以她是不是没有死?是不是还活着?”

越飞光听她的语气,倒不像是惊喜或者担忧,反而带上了几丝恐惧。她不由得侧目。绿姑则是道:“活着?天真。我们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没被歌声蛊惑,她被歌声蛊惑,又莫名出现在此处,谁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冯阿雪讷讷不语。吴郭的语气倒是平静下来:“她说得有道理。说不定,王师姐已经不是王师姐,而是变成其他的什么东西了。”越飞光一拍手:“你有这份觉悟,很好。”余光瞄到冯阿雪的脸色,她转了转眼珠,微笑道:“万一这是个陷阱,我们去了就自投罗网了。况且就算我们想救,也不知道人在哪里,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这次倒没人反对。

休息了几分钟,众人接着向前走。走了一段时间,那阵带着惨烈声音的风再度出现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众人快速停下来,聚在一起,抵御着那些声音,声音一消失,便停下来休整。

这些声音出现没有具体的规律,有时候声音小,但持续的时间很久;有时候声音极大,但维持的时间短。有时声音间隔几小时才会在此出现,有时只隔厂分钟就会出现,难以控制。

不过,它并没有对众人造成什么伤害。渐渐地,几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紧张。

这个黑色的空间中只有浓郁的墨色,没有日月,也无从得知时间的变化。几人一直走到筋疲力尽,灵也因抵御音浪而耗尽,估摸着也走了快一整天了,才决定原地坐下来休息片刻。

于是拿出破烂的船板,做了一个简易火堆,点上火。熊熊燃烧的火焰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暖暖的温度也让几人心中放松了几分。绿姑望着火焰道:“我们走了一天,却完全没看到黑暗的边际,究竟能不能找到出路?”

越飞光道:“也许能吧。”

她拿了根小木棍,在地面上画了个乌龟,边上写了绿姑的名字。绿姑冷笑:“你可真是有闲情逸致。”

越飞光扔了木棍:“因为真的很无聊啊。”她盯着火焰发呆。绿姑看她无所事事,便扯了扯嘴角,转身坐到另一边。因身体疲惫,几人都没力气说话了,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打算休息,休息前还特地安排了守夜。

被安排第一个守夜的是冯阿雪。

她坐在火堆旁,神情恍惚。从听到那个王师姐的声音后,她就一直这样满怀心事,反应都要慢上半拍。

“你害怕吗?”

越飞光反正也不困,就坐到她旁边,和她窃窃私语。冯阿雪怔了一下,才点点头。

越飞光道:“我也害怕,那声音叫得太惨了。”想到那声音,她手臂发凉,又摸了摸手臂。几秒钟后,忽然道:“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害怕那个惨叫声吧?”

冯阿雪道:“前辈…”

越飞光比了个“嘘"的手势:“你怕,你们想要隐藏的事被发现,是不是?”冯阿雪这次是真的慌张了,但心中仍带着几分侥幸,矢口否认道:“前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想隐藏什么事?”越飞光见她抵赖,只是微微一笑:“在你们还没被五识会俘虏的时候,方生陵府的船上还发生了一些事。有四个人落入水中,生死不明,还有两个人死了。他们是怎么死的?”

冯阿雪道:“他们想阻拦被蛊惑的人跳江,结果那些被蛊惑的人六亲不认,对我们大打出手,争斗的时候,就、就…”她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已听不清。越飞光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如果冯阿雪此时手中有个镜子,她就会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因恐惧和心虚而失了血色的脸、不断颤抖的嘴唇,还有额角上细密的冷汗。

越飞光道:“其实,你被抓到五识会船上的时候,也没有说真话。因为你当时的表情,比现在的表情还要难看。”

交代其他事情的时候,她说得还算顺畅,可一提到船上的其他人,她就立刻支支吾吾、冷汗直流。

“因为那两个死者,根本不是被那些跳江之人所杀,是不是?”冯阿雪已无法考虑越飞光不在船上,为何会知道她当时的表情如何。她的大脑陷入停滞,无法思考,身体也因事情败露而微微颤抖。几秒钟后,她突然像一个被压到最底的弹簧一样,“腾"地站起来。“我……”

可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极其干涩,声音扩散到空气中,尖锐又刺耳。

为了不把吴郭和绿姑吵醒,她只能讪讪坐了下来,苦笑一声。“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越飞光道:“最开始只是有点怀疑而已。”冯阿雪闭了闭眼,认命似地低声道:“其实你说的是对的。那两个人,是我们杀的。还有王师姐,也是因为我才掉进江里的。”越飞光道:“就你?敢动手?我不信。”

看冯阿雪这个窝窝囊囊的样子,哪有对自己队友动手还撒谎的胆子?冯阿雪:……真是我动的手,不过我也是一时情急才这样做的,并不是故意的。”

原来昨日晚上,方生陵府的船平稳行驶,一切如常。冯阿雪本在自己的房间内休息,突然听到了打斗声,还有人大声呼叫。找过去一看,竟是乔浅和王落霞正在打斗,吴郭在旁边相助。乔浅手臂已负伤,正汩汩流着鲜血,而王落霞的喉咙似是被割伤了,只能发出一些尖锐的声音。

见有人过来,乔浅怔了一下,立刻大喊道:“快帮我制住她!”那名王师姐虽然是众人之中实力最高的一位,但平时刻薄古怪,暴躁易怒,不讨人喜欢,听说偶尔还会有一些攻击性行为。所以听到乔浅的话,冯阿雪并未怀疑,而是立刻向前相助。王落霞见冯阿雪上来,顿时更加凶狠地反抗。不经意间,冯阿雪的剑刺穿了她的胸囗。

恰在此时,冯阿雪听到了那阵歌声。

她虽然不知道这歌声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察觉到了不妙,慌忙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抗歌声,也就顾不上王落霞。

王落霞得了喘息的机会,凶狠地瞥了她一眼,一翻身便跃入江中。这时,又有其他人被歌声蛊惑,纷纷跃入水中,眨眼间船上为之一空。冯阿雪等人又找了其他房间,才发现还有两名弟子已死。据说,这两人是另外几名弟子杀的。他们听了歌声后,开始发疯似的攻击人,那几人也是为了自保,才忍痛将他们杀死。不过,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杀死队友总是不好听。若是如实上报,回了方生陵府说不定会受惩罚,搞不好还会被赶出去。就算侥幸不受惩处,此事传出去,众人也无法再在方生陵府立足。思来想去,唯有将此事隐瞒下来,才能就此安宁。几人一同做了坏事,成了共犯,发誓谁也不将此事说出去。因此,冯阿雪被俘虏时虽然吐露了方生陵府众人的经历,却刻意真假参半地说,隐瞒了对自己不利的部分。

越飞光看了她一眼:“你还怪聪明的嘞。”冯阿雪不知道她是真心夸赞,还是在阴阳怪气,也只能沉默。越飞光道:“所以你和吴郭听到那个王落霞的声音时,才会那么慌张。”冯阿雪点头:“没错。王师姐算是因为我才坠江的,虽然我真的没有想要杀她,但我想,如果她真因此遭遇不测,定然会恨我入骨。”说到此处,她停顿一瞬,抿了抿嘴唇。

“还有就是……我也怕她活着,活着回到方生陵府,将此事揭发出来。那样的话,方生陵府恐怕再也容不下我了。”

对于失去一切又胆小懦弱的冯阿雪来说,这是比遇鬼更恐怖的惩罚。越飞光倒是能理解她。不过,冯阿雪的说法也未必是实情。她并不是觉得冯阿雪在撒谎。只是仔细想来,这套说辞中仍存在着一个极其明显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