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第二艘船

越飞光道：“你说那些被歌声蛊惑的弟子攻击你们,可据我所知，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跳入江中，根本不会主动攻击人。”她摸着下巴，又补充道：“况且根据你的描述，在她和乔浅发生打斗的时候,你还没听到歌声，听到歌声的时候, 已经缠斗好一会儿了。”冯阿雪一怔，回想起来，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被蛊惑者的第一目标永远都是跳江，就算边上还有其他人，只要不刻意阻拦，他们就不会动手。

就算动了手，他们也会以脱身为主要目标，而不是杀人。这样一想，王落霞当时与众人打斗、直到最后别无选择才跳江的行为就极其不合理。

冯阿雪仔细思量，想得越深，面色越苍白：“也就是说，当时的王师姐，极有可能是清醒的？”

越飞光道：“据你所说，当时她喉咙被割破，自然是口不能言，想说什么都不能了。”

冯阿雪沉默半响：“可是，她要是没受歌声蛊惑，又为什么和乔师姐打起来呢？″

越飞光摊摊手：“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私下里有些仇怨呗。”冯阿雪愣愣地坐在原地,盯着火堆。

之前，她还可以用“王落霞被歌声蛊惑"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的间接杀人行为，可现在察觉到了异常，这丝侥幸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一时间，她陷入深深的迷茫中。

见她这样，越飞光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去搭话了。她自顾自坐到一边，脑海中又浮现出今天套话时吴郭的异常反应。现在，那反应也有了解释。

船上众人，除了五识会教徒，方生陵府的其他人也有杀他的动机。因为他与冯阿雪，都被迫参与了一个阴谋而不自知。吴郭比冯阿雪聪明些，早在越飞光询问之时，他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寻常之处，知道自己有被灭口的可能，因此情绪格外激动。或者说，若非方生陵府的船正好被五识会众人撞见，他们两个大概已经被灭口了。如此说来，被俘虏倒是他们的幸运。越飞光想着想着，困意上涌，便睡了过去。不过这一觉睡得一点也不好。每每睡不到半个小时，她就会被尖锐的声音吵醒。那音浪一次次袭来，扰人清梦。

冯阿雪值守的时间还没过去，她就被叫醒了三四次。王落霞的声音仍掺杂在音浪中，凄厉犹如鬼泣。越飞光觉得，这声音较之之前清晰了几分，隐约能分辨出几个连贯的词。“乔浅…乔浅

越飞光捕捉到这个名字，掀了掀眼皮。不过，王落霞的声音很快就被其他人的尖叫压了下去，再也听不清。

“救我救我救我！”

“我融化了！融化！！”

“谁在说话？谁在说话！”

疯疯癫癫，犹如病人的呓语，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越飞光往两边看了看。吴郭咬着牙，面带冷色，冯阿雪抖若筛糠，面无人色。好像都没有听到王落霞的话。

她眼珠转了转。

看来问题，也许就出在这个乔浅身上。

对此，越飞光并不感到意外。她就是个极其小心眼的人，一旦有人得罪她，她就会用最恶毒的想法揣测别人，哪怕没什么根据。所以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她就把嫌疑锁定在了乔浅身上。过了一会儿，音浪停歇，四人放松下来。

绿姑道：“这些声音好像出现得更频繁了。”吴郭道：“不仅如此，声音也越来越尖锐。”绿姑道：“而且，我还在里面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越飞光道：“声音？谁的声音？”

绿姑缓缓吐出两个字：“青姑。”

越飞光道：“说起来，你们不是有好几艘船吗？”绿姑道：“我们在这里恐怕找不到那些船。”至于青姑的声音，既然出现在那阵音浪中，想必也已遭遇不测。众人又重新生了火把，各自休息。睡前，越飞光瞥了眼自己之前在地上画的乌龟图。

那乌龟图的痕迹淡了许多，只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越飞光若有所思。

次日，众人接着赶路，一直反复。

可不管怎么赶路，周围是一成不变的黑暗，好似无论怎么走，都无法从这片黑暗的天穹下走出去似的。

众人已经走了不知多久，身上火把木材也即将用光，却仍旧无法找到四异山河屏或者出口。

这让几人不由得急躁起来，连绿姑的表情也变得很是难看。也只有越飞光，像郊游一样，左看看右看看，休息时还会从怀里摸出一套牌，邀请几人打牌解闷。

吴郭和绿姑都不理她，只有冯阿雪，勉强陪她玩玩。不过冯阿雪神情恍惚，打牌时时常走神，连越飞光偷偷藏牌换牌都不知道。靠着这一招，越飞光小赚了一笔，神清气爽。这日休息，越飞光又掏出纸牌，正想走到冯阿雪身边，就见绿姑抬起手：“等等。”

越飞光扭头：“你也要玩？”

绿姑道：“左边有东西。”

闻听此言，众人皆是精神一振，有些激动起来。吴郭道：“什么东西？”

绿姑指指前面。越飞光顺着她所指的地方看过去，眯了眯眼，才勉强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那东西离得有些远，加之也是黑色，与黑沉沉的天地完美融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越飞光觑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道：“好像是个山丘？”冯阿雪道：“看着很像。”

不管是什么，那东西突然出现，都让四人振奋起来。顾不上休息，四人偏离了方向，朝着那东西所在之处走去。

走了一段路，那黑色的轮廓愈发分明，越飞光这才看到，那黑色上还带着点点青蓝色。

这鲜明的色彩让四人有些疑惑，总觉得像是外面的东西。等走近些，才终于看清那青蓝色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一面旗帜。

“是青姑的旗。”

五识会的船上会挂不同颜色的旗帜，以做区分。而那巨大的黑色轮廓，也并非凸起的山丘，而是一艘庞大的金涎木巨船。它斜斜坠在柔软的地面上，船头高高翘起，如同一只昂首挺胸的黑色野兽，悄然伫立在黑暗之中。

“没想到，这艘船也掉进来了。船上会不会有幸存者？”若有人和船一起掉进来，那生还的概率还是很大的。毕竟，这里除了那些声音，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危险。

绿姑道：“上去看看。”

几人先前携带的火把快要用尽，就算里面没人，能拿些有用的东西也是好的。

说着，当先一步跃上青姑的船，越飞光几人紧随其后，落到甲板上，小心心地扫视着这艘船的模样。

这艘船没有被火烧过，保存得相当完好，只是不见任何人迹。走进长廊，只见两边的房间都紧紧锁着，和绿姑的船没什么区别。冯阿雪试着开了两个锁，发现房间里没有人，应该都被歌声蛊惑着跳江了。越飞光走进屋里转了一圈，出来后直叹气：“连盘点心都没有。”冯阿雪紧跟着她，搓搓手臂：“这里也太阴冷了，搞得我好不舒服。”说着，缩了缩脖子。

越飞光也感觉，这艘船在给人的感觉上，和绿姑那艘船截然不同。可能是因为此船上没有火焰燃烧，船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阴森森的惹人不适。

“不过，这里有床呢。我们今晚可以在这里睡觉。”冯阿雪“啊？"了一声，为难道：“睡这里吗？我感觉还是睡外面更安全一点。”

两人说话时，绿姑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径直朝着房间外面走去，一直穿过长廊。越飞光见状，连忙跟在她身后。

“你去哪里？”

绿姑道：“找一个东西。”

越飞光快走几步，走到她身边，追问道：“找什么东西？”绿姑侧头瞥了她一眼，简短地回答道：“千里鹤。”越飞光恍然。原来她是想联系五识会求援。绿姑身上也带了千里鹤，不过这种可随身携带的小型千里鹤的信号不稳定，容易被拦截，她之前试着联系五识会，都没能成功联系。而五识会的船上，则是有着大型千里鹤。这些千里鹤极为沉重、难以移动，也不好装进百宝袋，但质量更好，说不定能和外界联系上。越飞光紧跟着绿姑，和她穿过长廊，来到一个房间。那里果然立着一个千里鹤。

绿姑没有犹豫，快步上前，将灵注入到千里鹤中。千里鹤泛起惨淡的光芒，但很快，那光芒就消散了。这种千里鹤有次数限制，超过使用次数便会损坏，这只千里鹤就是这样坏掉了。

绿姑仔细检查了一遍千里鹤，轻轻呼出一口气，摇摇头。“近期刚被使用过，现在不能用了。”

想了想，又道：“这么说来，青姑船上应该也有人活着。”话音未落，却听船头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好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一般。两人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快步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