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幽灵的呼吸
饮者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许多人死了,连全尸都留不下,只能通过一些特征来辨别身份。
“那个纹身是青姑的,不会有错。”绿姑轻轻皱起眉,“不过,那个腰部以上不是他的。”
越飞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东西不是他的?”绿姑道:“腰部以上。”
冯阿雪“啊"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越飞光想到刚刚那条腿与躯干连接处的分界线,感觉自己好像明白她的意思了。
绿姑道:“他的纹身是完整的,没有那条分界线。不仅如此,如果你们刚才仔细看了,就会发现刚刚那条腿是男人的,腰部却更像是女人的。”虽然这里十分昏暗,只有些许光芒,但绿姑这个常年接触尸体的行家还是一眼看出了那段残肢的异样之处。
冯阿雪听她说着,只觉得一阵恶寒:“长着女人的身体,男人的腿?我没见过这种人。”
吴郭跟着道:“我也没见过。而且,刚刚那条腿好像有自我意识一样,还会撞我们的船呢。”
在此等昏暗潮湿、令人窒息的环境中,遇到人类的残肢已是很可怕的事。而这条残肢似乎拥有意识,这更让人毛骨悚然,百思不得其解。越飞光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道:“会不会是这样一一这条大腿和腰部分别取自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然后又有人将他们缝合在一起了?”绿姑道:“这也是我疑惑的一个点。”
她抬起头,对越飞光道:“我没看到上面有缝合的痕迹。那条腿和躯干浑然一体,好像本来就是那样长着的。”
越飞光道:“这样啊?那会不会是用胶水黏合的呢?或者……她想起了方生陵府的两位副山长,秦琴和狄笛。因为幼时被异物影响,秦琴的身体融合进了狄笛的身体,兄妹两人再也无法分开。这样的人,她也只见过这一例。
绿姑似乎也想到了这两个人,视线转到冯阿雪两人身上:“你们方生陵府不就有这样两个怪胎吗?”
吴郭见她如此无礼,面色不好,用鼻子冷哼一声。越飞光道:“我看你尖酸刻薄的,比人家怪胎多了。”绿姑的仇恨立刻被她吸引了:“你说我尖酸刻薄?呵呵,我看你不比我善良多少。”
越飞光无所谓道:“对呀对呀,我也是怪胎。”她转到一边,又去看贴了障目叶的门。
门上还沾着鲜血,血迹静静地向下拉长,犹如一道泪痕,隔着一层门板,都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味。
几滴血迹落进黑色松脂状物中,被包裹起来,殷红的血珠漂着,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更远处的黑暗中,又出现了淡淡的白色影子。只是与上次不同,这次的白影更为巨大,足有好几个人环抱那样大,被黑色松脂推着,朝着巨船撞来。
这东西像是一块巨石,行进的速度又极快,几乎像是一道白色的霹雳。若是被它撞上,巨船就算不散架,恐怕也要破开一个大窟窿。眼见着那东西冲过来,绿姑来不及多说,只扬声道:“往左!避开它!”说着,操控船只向左边转去。
冯阿雪也帮忙操控,但她毕竟是生手,帮不了太多忙。于是越飞光和吴郭也跟着操控船只,四人一起用力,船头总算向左侧去。那白色的巨影,就这么与巨船擦肩而过。越飞光听到它刮擦着船只,发出的刺耳响声。
船只猛然调转,略有些失控地朝着下方一头扎去。四人连忙又用力,好歹恢复了对船只的控制。
然而还不等越飞光松一口气,就听身边的绿姑暗骂一声。她赶紧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就听船尾处传来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船只剧烈地震颤起来。那震动从尾部开始,逼着巨船朝着下方坠去。
越飞光道:“后面!"她立即想到是刚才过去那道白影。其他几人面色大变。震动还没有结束,船只坠落的速度却变慢了。越飞光能够感觉到,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紧紧压在船尾上,拖慢了船只向下的速度。
不仅如此,后面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那东西紧攥着船只,将船只攥得咯吱作响,好像下一瞬间就要散架似的。越飞光转过身,点燃了火把:“我去看看。”她抽出控制船只的灵,船只立刻歪斜了一下,但被绿姑及时控制住了。冯阿雪道:“我和你一起去。”
越飞光道:“我自己去。”
她有太多手段不敢在其他几人面前使用,生怕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冯阿雪虽然是方生陵府的,和她不是敌人,但她性格懦弱,未必守得住秘密。
就算守得住……
越飞光也不希望,自己现在的行踪被方生陵府或是隐神司知道。冯阿雪只好重新坐下。越飞光扭头看了一眼,便朝着船尾的位置跑去。一条长廊,唯独几人所在的时候有点光亮,其他区域都被无尽的黑暗吞没。越飞光的脚步声在长廊中回响,声音从一端,飞到另一端。很快,她的脚步声也被黑暗淹没。
走到尽头处的楼梯之前,越飞光脚步缓缓慢了下来。火光随着她的动作,缓慢地摇晃,她的影子也印在墙壁上,被光芒拉扯着。头上传来更加刺耳的咯吱咯吱响声,灰尘簌簌落下。越飞光抹了把脸上的灰,心道五识会这群人是从来不打扫卫生吗?但是现在也顾不上卫生问题。她抖了抖袖子上的灰,随便从百宝袋里拿了把剑,慢慢走上满是灰尘的楼梯。
脚一踩上楼梯,楼梯就发出响声。越飞光后背僵硬了一下,见楼上响动未停,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这才放松几分。她沿着楼梯向上。楼梯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一上楼,奇怪的腥味就钻入鼻腔中。像是死鱼的味道。死鱼的味道,是某个白色生物发出来的。它正趴在船只的顶部,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船上,半个身子已砸塌了天花板,此时正蠕动着巨大的身躯,想要钻进船舱内部。
巨船虽然还算结实,但却经不住这么折腾,很快,船舱顶部又多出几道裂痕。
感受到火光的接近,它扭动的速度更快,那几道裂痕越来越大。越飞光目光一冷,干脆舞动火把,将火把怼到它面前,想将它逼退出去。而火光一靠近,越飞光便难以避免地看到了那东西的模样。一一是人。
是人吗?
越飞光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她看见的,不过是一些被水泡得发白的残肢。手连着脚、脚连着头,所有部位以难以想象的姿态连接在一起,形成这样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
火光一晃,越飞光看见白色影子中,还藏着一截带纹身的躯体。那躯体只有躯干和上肢,下面连接着不知道谁的腿。不过,它的手中却实打实捧着青姑的头。
那颗头颅十分苍白,几乎已没了人类的颜色。黑色的带着死气的头发杂草一样垂下来。
他张着嘴,竞然还在说话。
“快点!快点!”
快点什么?
越飞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好像她在地面上时,也听不懂那阵声音风暴在说什么。
不过,从这个巨大躯体接下来的动作来看,他可能是想要"快点进去”。越飞光眼神闪烁,手上动作更快几分。
她动起手来十分果断,火把"呼"地一下,就按在青姑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平时不着调的模样。
青姑尖叫起来。那张脸急速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火焰烤干了,五官缩成一团,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越飞光见状,又用火焰去灼烧其他地方。
所有被火光碰到的地方,都立刻干枯,又化作一些黏稠的黑色物质,糊在畸形的巨大躯体上,很快就铺满了整个雪白的躯体。越飞光感觉,这些黏稠的黑色物质和外面的海洋,应该是同一物质。但她很快没时间思考。
那东西被她所伤,出奇地愤怒起来。只见它猛烈摇动,几只不成样子的手从船舱顶端裂缝处钻了进来,猛地朝着越飞光抓来。那些手也是畸形的。和外面那些手一模一样。索性这里也没别人,越飞光也不束手束脚,抬手一挥,食魂呼蟒便从她袖中钻出,朝着这巨大的东西啃去。
食魂蟀蟒威力巨大,一旦碰上它,只要是血肉之躯,必然会被啃个精光。小虫风暴一般钻入那些白色畸形体中,朝越飞光抓来的手眨眼间就只剩几根扭曲的指骨。
一一比眨眼更快。
越飞光皱起眉。
按理来讲,食魂蟀蟒啃食了血肉,不管是异物的“血肉”还是人的血肉,都能吸收到里面的灵。而这次,它们却没得到一点能量。好像啃食的不是鲜活的血肉,而是一截干巴巴的尸体。可是,就算是尸体,也总该有点残存的灵在。这东西上却一点灵也没有。这不是尸体、不是异物一一甚至不是生命。越飞光搞不清这究竟是什么。
那东西好像能感受到痛苦,发出一串串喧闹的杂音。这些杂音和越飞光在地面时听到的声音差不多。
这样说来,声音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越飞光眨了眨眼。下一秒,白色畸形物已挥动另一只手,快速朝她抓来!这一只手就像是冯阿雪之前形容的那般,一只手连着一只手,犹如节肢动物一般,动作却比人类还要灵活。
越飞光见它袭来,往边上一闪,食魂浮游已朝它飞去。那只怪手感受到危机来临,动作一转,下一瞬间,它白色的庞大身躯上就渗出许许多多的黏液。这些黏液蠕动着,忽地一拥而上,将食魂蛏蟒紧紧包裹在其中。越飞光瞳孔微缩。她已感受不到那些食魂蟀游的存在!但她还能用肉眼,看清被包裹起来的食魂蛏蟒。它们被黏稠的液体裹住,像是被琥珀困住的蜘蛛,只能徒劳无力地缓慢动着。不多时,便被困死在其中,再也不动。
食魂蟀蟒和普通的昆虫不同,绝不会这么轻易被困死。可见那些液体绝非无害。
越飞光心念微动,抽身躲开攻击,跳到一边的楼梯栏杆上。这片区域本就窄口口仄,又被这怪物堵住了大半,对她极为不利。但她不能离开此处,以免这东西为了追她,强行挣破天花板。那么,再利用火光强行将它逼退?
越飞光很快将这个想法也否定了。
众人现在只有这一艘船,玩火可太危险。而且这东西现在正好堵住缺口,它一走,这个缺口就会暴露出来。
缺口太大,越飞光不敢保证自己能及时堵住。若是让那些奇怪的物质流进来,说不定会有危险。
那么……
越飞光眸光一闪,身体已向前跃去,一手挥舞起火把。那怪物本想伸手抓她,一触碰到火星,手臂的前端自动化作黑色的黏液。但是,它很快就忘记了灼伤的疼痛,体内又探出几只手臂。长长的手臂挥舞着飞至越飞光身前,每一次动作,都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味道。手臂从四面八方袭来。越飞光全然不慌,仍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身体则缓慢顺着楼梯,向后退去。
等那些手臂来到她面前,她忽地一抬手。
黄金凝结成细细的金线,给所有手臂上镀了一层金壳,将它们牢牢捆缚在楼梯上。
那些手臂立刻挣扎起来,想要摆脱金线的束缚,挣得楼梯也嘎吱作响。越飞光蹙起眉头,又加固了几层黄金,将它们彻底固定。这下,它们再也无法挣扎了。
见势不妙,那由众多躯体组成的怪物突然停止了挣扎,竞开始主动融化。大量的松脂状黑色物质出现在它的身上,缓缓蔓延到越飞光的脚下。大量的声音再次出现。
是它在说话。
“离开离开离开。”
“快走快走!好痛!”
“我们快走!”
越飞光怔了一下。
我们?
还没等想清楚这个"我们"指的是谁,就看见面前庞大的身躯竞陡然一颤,想要朝着身后退去。
随着它的动作,原本被庞大身躯塞得严丝合缝的船舱顶部,突然出现了一道缝隙。一些松脂状物质顺着那道缝隙涌了进来,一点一点,滴落在地板上。越飞光心道不妙,不再耽搁。眼见着它往后缩着身体,顾不上身前,她抬手调动身上的黄金。
刹那间,大量的黄金涌出,被她控制着,凝结成一把黄金巨剑,陡然朝着这畸形的怪物刺去!
这长剑实在粗糙,甚至也不锋利,与其说一柄剑,倒不如说是一个宽大的铁片。可当它以极快的速度飞出时,即使是粗糙的铁片,也能在转瞬之间夺人性命。
噗!!
它就这么刺入那怪物的体内,将它整个贯穿,而且正好刺穿青姑那张干瘪的脸。
它尖叫起来。
并不是青姑在尖叫,而是所有人一一组成这只怪物的所有人、所有肢体,都借着这一剑,发出沉闷嘶哑的尖叫。
“放我出去!!”
“这是什么地方?”
“走!!走开!”
混沌的叫声,就这么刺入越飞光耳中。那里面掺杂了太多的声音,而那些声音的主人,或是恐惧、或是痛苦、或是茫然无助。任何听到这声音的人,都难保自己不会因被这声音干扰而心生恐惧。因为这根本就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越飞光捂住了耳朵。
幸好,这阵叫声没持续多久,就弱了下去。那些声音,从一开始的尖叫,变成了虚弱的呢喃,而呢喃声也很快消亡。越飞光看向白色怪物。它大概已经“死"了。说“死”可能不恰当。一个本就说不上“活着”的东西,就算死了,又怎么能用″死″来形容呢?
不过,它的的确确死了。尸体就堵在船舱顶部,巨大的身体耷拉着,散发着恶臭。
被它抱在怀中的那颗头颅,已被越飞光的那一剑毁掉,连被火光灼伤后所剩的一层干瘪的皮也不见了。
也许正因为她毁掉了这个头颅,它才死了。这是青姑的头颅一-青姑现在,算是彻底死了吗?想了想,越飞光摇摇头。她扫了眼这一地狼藉,收起剑朝着楼下走去。再次走上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到一半,就听到不远处的房间中,隐约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越飞光眯起眼睛。
呼吸声?谁的呼吸声?
应该不是那三人的。可是这船上除了她,不是只有那三个人吗?越飞光摸上武器,放轻了脚步,想了想又吹灭火把,缓缓走到那传来声音的房间前。
房间原本应该是锁着的。但不久之前几人到处寻找物资,这些锁就都被冯阿雪给撬开了。
此时,房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缝隙之后,当然也是一片浓郁的黑暗。越飞光慢慢靠近了。她先是将脸凑到那门缝处,用一只眼朝着里面望去。好黑。
没有灯光,也听不见声音。在她靠近的瞬间,那道呼吸声就消失了,好像根本不曾存在过。
越飞光索性再度将火把燃起,推门而入,环视四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其余什么也没有。
“奇怪。”
越飞光看了眼桌底和床底,什么也没有。又看了看窗子,也是关着的,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除了这些地方,这屋里根本没有能躲藏的空间。刚刚房里如果真的有人,定会被她抓个正着。
真的很奇怪。
难道她听到的,是幽灵的呼吸?
想到此处,越飞光忍不住笑了笑,正欲出门,突然又听到走廊上传来呼吸尸□。
她面色一肃,顾不上隐藏,拿着火把就冲到走廊上,果然见到走廊上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越飞光大叫一声:“干什么的?!"随即一脚朝那个可疑人物踹去。那人没想到她突然出现,慌忙之间往后一闪,却还是被她踢中了手臂倒在地上,当场痛呼一声。
这痛呼声很是耳熟。越飞光心道不好,把火把往前一凑,火光照亮那个可疑人物的脸。
是冯阿雪。
她捂着手臂,颇为狼狈地坐在地上:“前辈,你为什么要袭击我?”越飞光道:“刚才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冯阿雪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都因为疼痛扭曲了:“刚刚我们听到了那些声音,担心你一个人搞不定,就让我来帮帮你。”越飞光不客气道:“你帮我?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停顿几秒,又问:“那你怎么鬼鬼祟祟?”冯阿雪道:“这里很黑,我当然得走得小心点了!万一被绊倒了怎么办?”越飞光无言以对:“……好吧。”
既然刚才听到的呼吸声是冯阿雪的,那她可以放心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你来找我,那随便进屋子干什么?”而且冯阿雪的实力远不如她,又是怎么躲过她的视线,从屋里跑到走廊上的?
冯阿雪“啊?"了一声,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屋里?”越飞光指了指刚才听到呼吸声的房间。
冯阿雪赶紧道:“我没有进屋!我刚刚一直在走廊上,哪敢进屋?”越飞光一想也是。冯阿雪胆子这么小,自己是不敢乱走的。那个呼吸声不是她一-也就是说,在这艘船上,也许还藏着另一个人。或者鬼。
不管是什么,都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冯阿雪还搞不明白状况:“有什么问题吗?”越飞光道:“没有。我们先回去吧。“她打算到甲板上再说。这里这么黑,又有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出没,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冯阿雪听说她把东西解决了,不用再去支援,也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两人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吴郭和绿姑正在那里控制船只。没了那只不断挣扎的怪物,船只已经趋于平稳。越飞光将事情说了一下,隐去了关于她能力的部分。也说了自己将那只怪物留在了船上,以堵住破洞。
几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叹了一口气。
用怪物肉/身堵住破洞,虽然可行,却不是一个长久的办法。而众人就被这么一艘破船带着,缓慢朝着最深、最黑暗处坠去,驶向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天地罗盘指着的,究竞是一条生路,还是一条死路。可事到如今,众人还有选择吗?只能祈祷这艘船能撑到众人找到下一个能藏身的安全地带。
“没想到,青姑死在这里了。“绿姑垂下眼眸,依旧没有表情,“只是不知道,他的头为何会被安在那只怪物的身上。”越飞光道:“他也被歌声蛊惑,跳进了江中吗?”绿姑思索两秒,摇头:“他实力不在我之下,又精通各类秘术。我想,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被迷惑。”
她说着青姑,却想到了另一个人。
越飞光也在想另一个人。
何梦由。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是不是也像青姑一样,死于非命了?绿姑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嗤笑道:“都说祸害遗千年。紫姑那贱人,大概不会死。说不定她见到情况不对,早就弃船而逃了。”的确。越飞光、冯阿雪,还有青姑的声音都曾出现在那阵风暴之中,但从始至终,她都没听到何梦由的声音。
越飞光道:“希望她能带人来救我们。”
绿姑道:“她恐怕恨不得我死了。”
越飞光道:“你和她关系这么不好?”
绿姑道:“我死了,就没人和她争抢了,她当然高兴。”绿姑和青姑、何梦由等人是一个级别的同事,中间自然存在一些竞争。越飞光道:“我看是你单方面恨不得她死了。”“不能放松警惕。”
绿姑根本不想和她说这个,半响,才开口转移话题。“那些怪物,有一只,就有第二只。它们说不定会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就像刚才一样。
“从现在开始,我们便三人一起控制船只,一人轮换休息,以免遇到情况反应不及。”
几人都点头。
连最懒的越飞光都点头了。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其实是在思考刚才的事。想了一会儿,余光瞄见冯阿雪的手臂纱布上渗出了血。她之前被王落霞的头咬了一口,伤口血流不止。
吴郭也奇怪道:“师姐,你的伤口好像裂开了。奇怪,你不是刚换过药不久吗?″
越飞光尴尬地干咳了一声:“你去换药吧,我替你控制船。”刚才她那一脚正好踢在冯阿雪肩膀上。
虽然她刻意控制了力道,但还是把冯阿雪的伤口给踢裂开了。冯阿雪应了一声,和越飞光交了班,背对几人坐到角落,又从怀里掏出伤药和绷带。
越飞光道:“上个药,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冯阿雪细声细气道:“伤口太恐怖了,我怕吓到你们。”越飞光道:“更恐怖的我也见过。想我当年阿……于是,把她在外面听过的各种鬼故事胡编乱造一番,安到自己身上,大肆吹嘘。
绿姑道:“你真是闲不下来。”
又问:“她的伤怎么回事?你们刚才遇到什么了?”越飞光道:“说起这个…”
便把听到呼吸声的事又说了一遍。
话一说完,绿姑已经反射性皱起眉头:“会不会是那个抢走了四异山河屏的人?”
说到此人,她恨得牙痒痒,肩膀上的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越飞光道:“我觉得有可能。说不定,他自始至终都没离开,一直跟在我们身后…还跟着我们上了船。”
吴郭豁然站起身:“那我们现在把他找出来!”越飞光道:“小伙子你别那么激动好吗?”吴郭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讪讪坐下。“不是说,只要能找到那个什么四异山河屏,我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吗?”
就算被五识会俘虏也好。总比待在这不见人迹、暗无天日、只有一堆怪物的鬼地方要强。
越飞光道:“这么莽撞,未必能把那个人揪出来。你别忘了我说的,我当时听到呼吸声进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那人实力远高于她,让她找不着。要么就是那人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把自己藏了起来。越飞光倾向于后者。
若是前者,她根本不会听到那阵呼吸声,就不会起疑心。“那人现在藏在船上,还需要我们控制船只,所以暂时不会轻举妄动。我们对他动手,若不能一击即中,他意识到危险,说不定也会对我们下手,那样就麻烦了。”
绿姑点头:“况且,四异山河屏还在他手上。如果他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带着四异山河屏离开这艘船。”
几人对视一眼,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摸透了那人的情况,有完全把握能抓他个现行,再对他动手。
商讨完接下来的计划,众人心中微定,可还不等说几句闲话、互相鼓励一番,就瞧见前面一大片白色。
对于这片白色,众人可再熟悉不过。只是这次的白影并非一个巨大的整体,而是无数个分散的个体。
残肢、残肢、残肢。残肢如同雪白的鱼,猛然朝着船只冲过来。每一个残肢重重砸在船板上,都会留下一片腥臭的殷红血迹。“小心!!"绿姑高喊一声,“往右边,避开它们!”这些鱼一样的残肢来势汹汹,不是那么容易避开的。众人一齐用力,终于,巨船猛地打了个趣趄,朝着右侧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