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头颅

船身在黏稠的液体中缓缓倾斜，众人一时间有些站立不稳，身体狠狠撞在墙上。

不过，谁也没时间去计较这点小伤。越飞光将脸贴在门上,隔着一层半透明的门板，她瞧见那些白色的残肢聚集在一处，似乎还想朝着巨船撞过来。越飞光赶紧道：“快躲！”

众人一同操控船只，又用尽全力，险而又险地避开。只是仍有几条腿撞上木板，发出阵阵巨响。

扑通扑通的声音，听得人心中发冷。

绿姑瞄了眼天地罗盘：“不要和它们纠缠了。快向下去！”话音未落，船只已然加速。几人面色凝重，顾不上多说什么，操控着船只穿过浓浓的黑暗。

身后仍传来撞击的声音。即使不去看，也能感觉得到那些东西正追在后面，不肯松口。

越飞光心中暗骂一声。

这些残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这么紧追着巨船不放,着实烦人。绿姑看她：“你去解决？”

越飞光道：“我？我才不去嘞。这么多异物，我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还是快点开船，说不定能把它们甩开。”

说着，又瞧见侧面有一大片白影飞来。它们悍不畏死，迎面撞向巨船，似乎想将它就此逼停。

尽管众人在发现它们的第一时间就调转船头，但仍有两只撞到船上。其中有一只正好撞在船舱的门上，红色的血一缕一缕,在门上散开。吴郭突然叫道：“不好！”

原来船舱的门之前就被撞过一次，此时扛不住第二次撞击，门上已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越飞光道：“在其他地方拆点木板,先钉上。”吴郭便去拿木板钉门。没多久，门又厚了一层。只是，这样修修补补终究不是办法。

众人咬牙不敢放松。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候，巨船又避开了好几波袭击。而那些袭击未得逞的残肢也并未离开，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船只后面。眼看着船只渐渐刺入更深更危险的神秘地带，鱼群似的残肢却迟迟不走，众人脸上难免多了几分阴霾。

越飞光一边操控着船，一边观察着门外。突然，她指着外面：“你们看。”三人看过去。几只来势汹汹的残肢徘徊在巨船旁边，忽地凑到一起，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几秒钟后，它们开始融合。冯阿雪忍不住提高声音：“它们融合在一起了！那这么说，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比较大的，就是这些小的融合出来的！”越飞光道：“"正是如此。”

眨眼间的工夫，那三块残缺的躯体就化作一个整体。它们本来是三条手臂，现在合在一起，更成了一只令人意想不到的怪物。任谁乍然在黑暗中看到这怪物，恐怕都要被吓得背过去。可三人就是被这些诡异的东西包围了。

想到后面还跟着的那些残肢断臂，几人不由得心灰意冷。绝望之际，却听到有人突然憋不住笑。

侧头一看，果然是越飞光。

越飞光指着那三条手臂，对绿姑道：“你看这东西，像不像个风车？我想到个好主意。你把这东西带回五识会，看谁不爽，就拿这东西轮着扇他巴掌，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你。”

绿姑无语道：“你就是想到这玩意？真是头脑简单。"“她可一点都笑不出来。越飞光道："其实我还想到一点。”

绿姑对她不抱希望：“还想拿它做什么？”越飞光摇摇头：“你真是头脑简单。”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你不觉得，那些在后面追着我们的东西，似乎想把我们赶到某个地方去吗？”

绿姑微微一怔，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你是说，前面可能有危险？”的确，那些残肢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似乎再度没有出手的意思。越飞光道：“没错。”

绿姑道：“难道要我们调转方向？”

可是现在唯一能给众人指明方向的，就是天地罗盘。不按照天地罗盘的指使走，那还能往哪里去呢？

越飞光道：“既然它们让我们去那里，我们就去看看呗，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

绿姑沉吟几息：“那就继续走吧。”

众人就被那些残肢一路追着向下。不多时，后面的残肢越追越多，成了一座比巨船还要大上几倍的小山。

越飞光跑到船舱后面，通过被刚才那只怪物弄出来的破损，悄悄观察着身后的东西。

只见这座小山约有十几米高，通体白色，在黑暗中游动着。每动一下，带起的波动都会波及到巨船，让船只也跟着上下颠簸。仔细看来，会移动的小山上满是零散的躯体。手和脚蠕动着，头颅则是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说来说去说个不停。

之前越飞光毁掉青姑的头颅，那个怪物也随之“死亡"了，因为那颗头颅是它的核心。

只是现在这座巨山上镶嵌了太多头颅。越飞光也搞不清楚，到底哪颗头才是它的核心。

不过，她倒是能听到那些头在说着什么。

“别跑！”

“真要这么做？”

“谁出的馊主意！”

“我就说不该这么做，你们非要这么做！”“追上去！别吵了，快追！！”

“要追你们自己追……”

男女老少的声音，各不相同。但比起之前的声音，这些声音要清晰许多，话里也不再是一个劲儿的喊痛，而是真正多了内容。越飞光挖了挖耳朵，目光闪烁。

听起来，它们好像是在讨论一个计划？

而这个计划，大概就是围堵追赶巨船这个计划了……正思索着，突然听到肢体组成的巨山上传来一道怒斥声。那怒斥声倒是很耳熟，听得越飞光愣了一下。

“她在那里！！”

有些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嘶吼。

是王落霞的声音！

越飞光只觉脑海中灵光一闪。原来，攻击冯阿雪的王落霞的头颅，也是从下面钻出来的。

此声音一出，那座巨山也发现了她的存在，对她发出了嘈杂的怒吼声。在那怒吼声中，还夹杂着许许多多有点耳熟的声音。那怪物的速度，也提高了许多，紧紧追在船只后面。透过船板的裂缝，越飞光无法再看到它的整体，只能看着镶嵌在它腰腹上的一张张面孔。极其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或双眼紧闭，或对她怒目而视，像是摆在一排陈列架上。

越飞光几乎能看清那些脸上的一条条血管，以及那些死灰色的头发。有一颗头颅离她最近，张口就想咬她，却被船板挡住，只能干着急。越飞光冷哼一声。

她可不是不记仇的人。

冯阿雪等人没跟过来，这里只有她自己。越飞光干脆地放出几只食魂呼蟒，那几只食魂酹蟒飞扑过去，将那张脸啃得只剩雪白的骨架。巨山发出的声音更嘈杂了。

越飞光眨眨眼：“你们继续追吧，我不陪了。"她站起身欲走，可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她突然看到在被食魂蟀蟒啃光的那颗头颅后，还有一颗头颅。那颗头颅被挤在几颗头颅的缝隙之间，是以越飞光没能第一时间看到。那是一颗女人的头颅。头颅同样呈现出死灰色，双眼是紧紧闭着的，无论其他头颅怎么吵闹，它都没有睁开眼睛，好像正在安详地睡着。可越飞光的心，却在这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起来。那颗头颅她非但见过，而且很熟悉。她就在这艘船上，十几分钟之前，还与她说过话。

越飞光觉得自己看错了。她闭了闭眼，正想着再看看清楚，却有另外一群残肢被巨山吸引过来，融合在了巨山当中，正好将那颗头颅挡住。这下子，她再也看不到那颗闭着眼的头颅了。越飞光拧起眉头，缓缓站起身。她听到身后的长廊上有脚步声回响。那脚步声很轻、很怯懦。脚步的主人似乎在警惕着什么，每一步都走得轻轻的，不肯发出稍微大一点的声响。

可因为她实力不济，这蹑手蹑脚的动作非但没能隐藏她的气息，反而让她的存在更加明显起来。

几秒钟后，冯阿雪出现了。她还是用那种胆怯的声音，犹犹豫豫地轻声呼唤道："前辈。”

越飞光拔出了剑。

剑不是好剑，只是随便找的。但火光落在剑上，剑光闪烁，在这黑暗逼仄、又相当潮热的空间中，仍给人带来一种极其强大的压迫感。冯阿雪没想到她会拔剑，吓了一跳，连忙抬起两只手：“是我呀前辈，是我！”

她还以为越飞光认错人了。

可只有越飞光知道，她正是因为没有认错人，才会选择在此时拔剑。一一刚刚她一晃而过看到的，正是冯阿雪的脸。火光映在越飞光的眼瞳中，让她的表情看上去也有些捉摸不透。冯阿雪习惯了她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这时见她表情肃然，满脸杀气，心中更多了几分惧怕。

她只能不断小声重复道：“前辈，真的是我……不是别人假冒的。我就是看你挺长时间没回来，这……

越飞光盯着她，几息后，忽地冷笑一声，放下了剑，脸上又带上了那种戏谑的笑。

“我的演技怎么样？”

冯阿雪：“啊？”

越飞光道："表演绿姑那个摆臭脸的样子，是不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