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通缉犯

越飞光问：“它说什么了？”

冯阿雪沉默两秒：“它说,我出不去了。”她掀开眼皮，看了越飞光一眼，又低声补充道：“不只是我，你也出不去了。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出不去了。”

越飞光才不相信。她抱着手臂：“你就算了，我为什么出不去？我又没有受伤？”

冯阿雪道：“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在我们进入到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它的一部分了。你还记得在地上时，我们听到的那些风暴里的声音吗？”越飞光道：“我当然记得。有你的声音,还有我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她也意识到了什么，稍微停顿了一秒。“除了我们的声音，还有其他人的声音。”那些声音有的只是杂乱的呢喃和嘶吼，有的却异常清晰，还能做到简单的对话。虽然越飞光也搞不清楚它们在说些什么。冯阿雪摇头：“那的确是我们的声音，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伪装的。因为我们的一部分，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

越飞光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睛，很快搞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从我们进入这里的第一天开始，“我们'就处于一个正在被吸收的状态。每天吸收一点……时间长了，我们被它彻底吸收，就成了”想了想，越飞光道：“就成了那些残肢。那些残肢，就是被它吸收的人。”那些声音，就是被它吸收的人发出来的。

冯阿雪默然点点头：“它是和我这么说的。”越飞光看看她手臂上的伤口。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那伤口中又开始有东西蠕动起来。

“它？”

冯阿雪道：“它也是被吸收的人之一。”

也许它现在不能被称作“人"。在这个充斥着危险与不祥的黑暗世界里，是没有人类这种东西存在的。

它只是一截残肢，或是由某些倒霉蛋的灵魂碎片捏成的嵌合体，在冯阿雪被咬后意外地嵌合到了她的伤口上。

越飞光道：“就算它在这里待得久，谁又知道它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等你回了方生陵府，有的是办法把它弄掉。况且它为什么要帮你？”冯阿雪黯然摇头。

“我们进来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出不去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我的灵魂，也许我没办法再往前走了。而你……你虽然没有受伤，但情况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也许只是没感觉到而已”越飞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冯阿雪接着道：“我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她指指自己的手臂。

“听它的话。”

越飞光道："偷我的百宝袋？”

冯阿雪点头：“它说你百宝袋里有一个东西，只要拿到手，它就有办法取代赤江水脉。到时候，它就能放我走。”

越飞光闻言，摸了摸手中的百宝袋，查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琉璃方彝还在里面，并没有丢失，这让她安心了几分。而冯阿雪所说的话，和绿姑对她所说的话也相互印证了。这东西，果然就是赤江水脉异化而成的。

淤积在赤江底部那些尸体和废墟，终究对水脉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加之五识会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这一切都让水脉发生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异变。它和那些残肢断臂、残存的灵、怨气等东西嵌合在一起，形成了如今的巨物。

五识会小看了它的强大，还妄想拿到它的力量，却不想自己也成了它的猎物。

不过赤江水脉和普通的异物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它是由无数个意识加无意识的水脉本体组成的嵌合体，而这些意识有的来自无辜过路人，有的是村民，还有的则是饮者。

千万个意识中，自然会有一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冯阿雪手臂上的那个家伙，很明显就是其中一个。

越飞光摸了摸下巴：“它寄生在你体内，可能并非意外。”它们能感应到琉璃方彝里装着的强大力量，应该在越飞光进来的时候，就打算对她下手了。

可惜越飞光实力太强，它们贸然下手，只会引起她的警觉。所以，想要拿到琉璃方彝，就只能找一个称手的攻击。绿姑太强，吴郭与越飞光关系不好不容易下手，算来算去，只有性格懦弱好控制、还与越飞光关系较好的冯阿雪是最好的选择。冯阿雪早就想通这一点，苦笑道：“是不是意外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都要死了。它们这个决定大概做错了。”

她抬头看了眼越飞光。

“我实力根本不出众，哪能对付得了你？早知道你是那个拥有金绶玉印的越飞光，我根本不会对你下手。我哪打得过呢？”越飞光听到金绶玉印四个字，也跟着苦笑。她的金绶玉印，已经被梅怜霜一脚踩碎了。梅怜霜那枚金绶玉印，也被告銮拿走了。

她出了这么一趟差，不仅拿不到工钱，还倒赔了不少。而且貌似还被悬赏了，工作都丢了。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呢？

不过还有一件事，能让她稍感安慰：“其实你也挺倒霉的。要我说，就算你真按它所说拿到了我的东西，它大概也不会放过你。”冯阿雪面色更苦：“我知道，方生陵府教过，不要与异物交易。它虽然以前是人，但现在已经成了异物。可是我还有什么选择呢？”两人默默无语。

冯阿雪知道自己不是越飞光对手，也不再挣扎了。她绝望地靠在洞窟上，盯着面前摇曳的火光。

越飞光也静静坐着。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说我叛逃，是怎么回事？”冯阿雪看她：“难道你没有叛逃？”

越飞光道：“我没有啊！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也被他们抓了当鱼饵……”

冯阿雪想起两个人初遇时，越飞光也被关在房间，只能叹气道：“也对。”说着，简单和她讲述了悬赏事件的来龙去脉。事情发生在几日前。恰巧是冯阿雪等人接了任务，准备出发的那一天的早辰。

“接任务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你的悬赏令，上面写着的罪名就是勾结不法组织与异物、叛逃方生陵府，还说一旦见到……”她瞥了眼越飞光。

“格杀勿论。”

越飞光笑了一声。

冯阿雪赶紧道：“我是没有这个念头。看到那个悬赏令，我还以为上面贴错画像了呢，可是问了周围，都说没贴错。因为事情太过离奇，我还打听了一下。”

她声音越来越小。

“说是你携带大量机密情报，私自离开方生陵府，还与异物交易，杀了隐神司副统领…

越飞光道：“什么？我杀了谁？”

冯阿雪咳了一声：“隐神司副统领。”

越飞光怀疑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杀了隐神司副统领？我？哪个副统领？”

冯阿雪道："林自命林副统领。”

越飞光想了一会儿，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个人。她与林自命只见过那么两次。

林自命，就如他名字一样，自命不凡，眼睛站在脑袋顶上。他似乎很讨厌万镜荣，连带着也讨厌得了万镜荣青眼的越飞光。所以他对越飞光态度很是恶劣，说话带刺，越飞光也挺讨厌他的。不过，越飞光可没想杀他。

她根本懒得杀他一-也未必有这个能力。

好歹人家是隐神司副统领。

越飞光抓着头发：“我杀了他吗？我没杀他！哪个该死的乱杀人让我背锅？”

冯阿雪轻咳了一声：“只是传言。我问别人，别人这么说的。”越飞光道：“传言也不能这么离谱吧？我怎么杀了他？”冯阿雪道：“这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偷袭？然后抢走了他手里的机密情报什么的。”

越飞光又问：“时间呢？”

冯阿雪道：“说是一个月前。”

越飞光冷哼一声。

冯阿雪瞥了瞥越飞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如果是假的，最好还是想办法澄清一下。”

越飞光反倒冷静下来，悲叹道：“出都出不去，怎么澄清。”况且这事蹊跷得很。方生陵府的秦琴、狄笛，隐神司的杜冷屏，还有负责给她安排进阶任务、审核任务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情况。她被派到这种偏远之地执行任务，任务期限三个月，又怎么可能突然跑到丹都杀了林自命？

无论如何，他们至少应该等三个月期限到了，看她有没有回去复命吧？如今这般轻易认定她就是杀害林自命的凶手，实在古怪，恐怕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是谁杀了林自命，又让她背锅？

越飞光躺在地上，只觉得心累极了。

丹都之中，有能力杀了林自命的人并不多。另一位副统领、杜冷屏、秦琴与狄笛，还有……万镜荣。

万镜荣一手打造了隐神司这个庞然大物，自然也是高手。甚至凶手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但不管是谁，想要整越飞光这个小卡拉米，都绰绰有余。越飞光越想越觉得心累，甚至觉得自己干脆投了五识会，当个法外狂徒算了。

可尴尬的是，告銮要知道她以前是卧底，说不定也会给她来个碎尸万段。越飞光有一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