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吴郭
两人沉默半响,冯阿雪问:“你的百宝袋里装着的是……”越飞光道:“别想了,不是什么好东西。”琉璃方彝里面装的力量太强大,恐怕一掏出来,就会刺激变异的水脉,那些灵魂嵌合体恐怕也会冒着风险赶来。
越飞光瞥了眼冯阿雪的手臂:“你还能与它说上话吗?”冯阿雪轻唤了两声。
她手臂上传来声音,不过那些声音含糊而混乱,,只能说出几个模糊的词语。冯阿雪摇摇头:“不行了。”
灵魂嵌合体不是不死的。越飞光刚刚那几下,大概已经把嵌合体的主导者消灭了,剩下寄生在冯阿雪手臂上的,只是一些意识混乱的灵魂碎片。越飞光干脆躺下:“那等死吧。”
冯阿雪捂着手臂,也不说话。只有火光在昏暗的洞窟中晃动,拉扯着黑暗也跟着摇曳起来。
半响,越飞光忽地坐起身:“好像有水声。”冯阿雪道:“水声?“她拧起眉头,侧耳细听。一时间,黑暗的洞窟安静得仿佛成了一个四通八达的坟墓。
而在这死寂之中,的确有水声响起。
水声不是很大,离两人似乎也有一定的距离。似乎是流动的水。但很快,水声就变大了许多,哗然声响冲击着洞壁,巨大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着。刹那间,一股黑色的水流从不知何方涌过来,急匆匆地从洞与洞之间掠过,带起的冲击力将洞窟拍得轰轰作响。
越飞光道:“不好!快上去!”
那水流来得太急,几乎如同闪电一般。血肉之躯被撞上,肯定要被撞出个好歹。
越飞光当机立断,见身边洞壁微微凸起,便利落踩着那些凹凸之处爬上洞壁,一直攀爬到洞穴最高之处。
冯阿雪也很快反应过来。她手臂虽然受伤,但生死关头,攀爬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眨眼间也爬到洞壁之上。
与此同时,那股强劲的水流也已朝着两人刚刚所在之处冲来。两人爬得太急,没来得及带火把。火把还被插在一边,被水流一冲,只亮了一瞬,就“滋啦"一声熄灭了。
洞内瞬间只剩一片黑暗。
不过,尽管火光只在那些水流上停留了一瞬间,但越飞光还是看清了流过来的东西是什么。那些不是水,而是那些油脂一样的黑色物质。此时,这些黑色物质在洞窟中横冲直撞,发出巨大的声响。被它们撞到的石柱石洞摇摇欲坠,有些甚至被撞断倒了下来,被裹着一起流向远方。眨眼之间,这一大片洞窟就被这些黑色物质填满,只有最上面的一小块空间幸免于难。
越飞光和冯阿雪就攀在最顶上,从高处看着下面的水。冯阿雪道:“这些……水是哪里来的?”
越飞光沉吟几息:“你还记得把我们卷进来的漩涡吗?”冯阿雪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这些东西是被那些漩涡卷进来的?'越飞光点点头,但又有些不明白:“那个漩涡到底是什么?这些水究竞要往哪里流呢?”
只是水流湍急,她水性不好,可不敢轻易下去。正思索间,突然有一道亮光一闪而过,正照在她的眼角,晃得越飞光眼睛一化。
越飞光道:“那是什么?"说着定睛去看。那道亮光在黑暗中沉沉浮浮,没有随着水流继续向前,似乎被卡在了倒塌岩壁形成的空隙之间。
越飞光眯了眯眼,犹豫几秒,还是道:“我下去看看。”说着目测了一下距离,轻盈跳到倒塌的岩壁上,抬手摸向朝那亮光摸过去。亮光入手微凉,凹凸不平,上面还缠着布条。越飞光把东西拿起来一看,有些吃惊地"哎"了一声。
这居然是个鳞灯,上面还裹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想着再仔细看看,不远处又有一波黑色的巨浪袭来。越飞光不敢托大,干脆爬回远处,找了块凸起坐下。
冯阿雪爬过来:“什么东西?”
越飞光道:“鳞灯。”
冯阿雪道:“我们那个?”
越飞光道:“好像不是。我们那个已经亮不了了。”她将缠在鳞灯上的碎布条解下来,将鳞灯递到冯阿雪手里,自己则是看着那布条。
冯阿雪道:“好像是个旗子?”
旗子上裹满了黑色的油脂,已经看不清本来颜色了。越飞光从百宝袋里拿了个水囊,用水冲了冲这面旗子。上面的黑色油脂被冲去,露出了些许紫色。越飞光皱起眉:“这是何……紫姑的旗子。”冯阿雪不知道紫姑是谁,但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和绿姑、青姑是一伙人。“她也在这里?这是她的鳞灯?”
越飞光道:“恐怕是的。”
她盯着那面紫色的旗子,又看看鳞灯,眯起眼来。五识会的每艘船上都配备了一盏鳞灯。不过,在出事的前一日,何梦由那盏鳞灯就被她打开过。
鳞灯虽亮,但一旦开启就无法关闭,且只能燃烧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两人现在捡到的这个,必然不是何梦由那天点燃的那个。想到绿姑说过,事发当日几人曾回到五识会总部开会,那这个新鳞灯可能是何梦由在那时候领到的。
越飞光道:“它现在还没灭,就说明它刚被开启没过多久。她现在说不定还在附近。”
冯阿雪犹疑道:“我们现在去找她?”
越飞光也犹豫了。
一个方生陵府派到五识会的卧底,一个疑似五识会派到方生陵府的卧底,还有冯阿雪这个来自方生陵府,但受异化水脉影响的家伙…她觉得,三个人还是不要见面为妙。
所以越飞光只敷衍地应道:“有缘自会相见。”冯阿雪也不是很想去找五识会的人,闻言干脆地应了一声。两人攀在岩壁上,观察着底下涌动的黑色物质。冯阿雪道:“它们到底要流到什么地方去?会不会流到外面?”越飞光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过等了一会儿,黑色物质确实少了,好像顺着某个洞口流走了,地下只剩薄薄的一层。
两人对视一眼,跳到地上。
越飞光感觉自己的脚尖踩到了什么东西,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冯阿雪问:“什么?”
越飞光道:“一块木板。”
蹲下看了一眼,又道:“金涎木木板,收集起来,也能卖个好价钱。”冯阿雪早知道她抠搜,却没想到这么一点钱也要赚,只好跟着她一起捡木板。
不过,这里的木板少有完整的。大部分都被冲撞得粉碎,捡了一会儿,只捡到几块比较大的。
越飞光拍拍手,将几块木板收入百宝袋中,愉快道:“麻烦你啦。嗯…这些木板虽然很破,但应该也能卖上几十两银子。”冯阿雪道:“这些木板是五识会船上的?”越飞光道:“那当然,除了他们,还有谁这么财大气粗?”她转头扫视四周,确认没有遗漏的木板了,便道:“重新生个火,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冯阿雪生了火,越飞光举着鳞灯,四处照了照:“走吧。”越飞光也懒得追究冯阿雪的事了。
她可不想一个人在这个洞窟里走来走去,多无聊。两人向前走,走了十几分钟,就走到了洞窟的尽头。这是一条死路。
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几日,越飞光两人已经走了无数条死路。越飞光伸手敲了敲洞窟尽头处的岩壁,岩壁传来轻微的响声。是实心心的。“不过有点奇怪。“越飞光用指尖点着手臂,“按照我们刚才看到的,的确有一些油脂往这边流了。”
冯阿雪盯着墙壁:“的确是这样。”
她很会捧场。这也是越飞光选择留下她当逃命搭子的理由。越飞光道:“按理来说,如果此路不通,也该有一些黑暗油脂残留才对。”说着,她又摸了一把洞壁。
“可这里只有薄薄的一层油脂残留。那些本应该滞留在此处的油脂去哪里了呢?”
冯阿雪沉吟几息,眼睛亮了起来:“难道这个墙壁是空的?后面有出口?”但很快,她又觉得不对:“我刚才敲过,感觉这墙壁是实心的。”越飞光道:“把它砸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说着,一拳朝着那墙壁招呼过去。
冯阿雪想阻止她,可嘴唇刚张开,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越飞光带了十足力气的一拳就已轰在了坚硬的墙壁之上。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
下一秒,飞灰四溅。
那堵坚硬的墙壁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雪花一般簌簌落下来,给越飞光头上砸了个大包。
越飞光赶紧收回拳头捂着头。就听身边冯阿雪道:“要塌了!“说完拽着她,转身就跑。
一抬脚,就听后面重物倒塌之声不绝于耳,四溅的灰尘在空旷的洞窟之中飞扬。
越飞光那一拳好像引起了什么连锁反应,周围的石壁都跟着倒下来。两人顾不上许多,只能无头苍蝇一般乱钻乱跑。等终于脱离危险时,两人已是满身灰尘,狼狈不堪。越飞光坐到地上,喘着粗气:“这豆腐渣工程可真要命的,我不就锤了一下吗?”
冯阿雪也扶着洞壁,累得弯了腰,上气不接下气:“我看了,那个墙真是实心的,而且是和其他墙连在一起的。所以它倒了,其他墙也跟着倒了。”越飞光道:“真是见鬼了……”
一句话还没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什么见鬼了?”越飞光只觉得一阵电流从颈椎窜了上来。她险些吓得跳起来,目瞪口呆地重复道:“见鬼了……
她转过身,只见吴郭就站在不远处。
刚才说话的正是他。
冯阿雪也惊呆了:“你一一"话未出口,她感觉越飞光踩了自己一脚,便闭上嘴。
越飞光道:“吴郭?”
吴郭走过来,看到冯阿雪,松了一口气,惊喜道:“还好冯师姐也在。冯阿雪道:“吴师弟,你没事太好了。”
越飞光感觉冯阿雪的一只手攥住了自己的袖子。她装作没感觉到,面色如常:“你遇到什么了?怎么会在这里?”吴郭道:“我也糊里糊涂的,从那个船上跳下来之后,我就掉到洞里了,后来在洞里走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找到出口。刚才听到这里有响声,就想过来瞧瞧怎么回事,没想到碰上你们。”
无论是声音、神态,还是小动作,都和吴郭别无二致,看不出是不是假冒的。
趁这个吴郭不注意,越飞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先稳住他。于是冯阿雪强笑道:“那就太好了,我们一起找路,人多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洞里比较暗,加上她因失血过多脸色一直不好,所以并没有显得很怪异。
吴郭点头:“那我们就一起走吧。你们要往哪边去?”越飞光和冯阿雪哪知道该往哪边去?两人刚慌不择路地逃跑,早都找不到原来的方向了。
吴郭就指了指一个方位:“我刚从那边走来的,那边什么也没有。”又指着反方向道:“那我们往那边走吧。”越飞光两人自是同意。
吴郭便转过身,朝着他指着的方向走去。越飞光和冯阿雪跟在他身后,仔细观察他的走姿和动作,恨不得拿个放大镜好好看清楚。不过,这个吴郭始终没露出什么马脚。
走了一段时间,越飞光瞥了冯阿雪一眼,突然给她伤口来了个肘击。冯阿雪痛得″哎呦″一声。
吴郭转头:“怎么了师姐?”
冯阿雪捂着手臂,疼得说不出话来。
越飞光赶在她面前道:“肯定是刚才跑得太猛,伤口裂开了,我带她包扎一下。”
冯阿雪痛得满头大汗,还不忘点头:“是得……包扎一下。”吴郭道:“要不我也去帮你们?”
越飞光摆手:“还得脱衣服呢,男女授受不亲,这不太好哈,我帮她就行了。”
吴郭皱眉:“脱衣服?伤口不就在手臂上吗?”越飞光道:“你是不知道,她这个伤口扩散到了全身,已经发展成了”冯阿雪见她越说越离谱,赶紧止住话头:“没事的师弟,只是包扎一下,很快就回来。”
说着,拉着越飞光到一边的洞窟里,躲开吴郭视线。观察了一下,确保吴郭听不到两人的话,冯阿雪才道:“你干什么打我?”越飞光道:“不这样你就不会疼嘛。”
冯阿雪道:“你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演一下就行了。”越飞光道:“我可信不过你的演技。”
说着,又压低声音:“怎么样,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冯阿雪迟疑几秒,摇了摇头:“说实话,我觉得没问题。”“真没问题?”
“我试探过了,他说话的习惯什么的,和吴师弟都一样。我还和他对了小队来时候设的暗号,讲了一些方生陵府的事,他也说对了。”冯阿雪只有苦笑:“其实我和他虽然合作完成过几个任务,但不是特别熟,更深的我也不知道。”
越飞光摸摸下巴:“万一…万一是你们队伍里其他人冒充的呢?”冯阿雪知道她指的是谁。想了想,还是摇头:“我刚才还问了一些发生在船上的事。那些事除了我们四个,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总不能是绿姑冒充的吧?越飞光道:“可是,那船上还有第五个人。”冯阿雪道:“那个人就算在船里,不可能离我们太近,怎么可能把我们的对话听得那么清楚而不被发现?”
越飞光被她问住了。
两人对视几秒,越飞光又道:“但是我们看到了他的尸体,这点总不可能有假。”
冯阿雪道:“那尸体也是真的。”
越飞光道:“总不可能两个都是真的。肯定有一个是假的。”说着,她目光落到冯阿雪的脸上:“你是不是有怀疑了?”冯阿雪道:“我在想,他会不会是水脉吸收了真正吴郭的部分灵魂后形成的东西?”
越飞光想到残肢巨山上就嵌着冯阿雪的头颅。那当然不是她真正的头颅,而是灵被水脉逐渐吸收后具象化出来的东西。“不过,我们目前看到的灵被吸收后,都不是以完整形态出现的。要么只有一截身躯,要么与其他人的身体镶嵌在一起。”这个吴郭,他太完整了。
在这个充满残缺的世界里,完整反而是一种异常。越飞光道:“你看他穿高领的衣服,只有手和头露在外面,就算身体是拼接的,我们也看不到。”
冯阿雪道:“你说得有道理。”
越飞光道:“不如……我等会儿想办法把他衣服扯下来……冯阿雪犹豫:“这…是不是不太好?”
越飞光一拍她肩膀:“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也是为了还他清白,要不然这样怀疑他,不是更不好吗?”
冯阿雪被说服了。
这时,外面也传来吴郭的声音:“冯师姐?你们好了吗?”越飞光随便拿了布条,在冯阿雪手臂上缠了几圈,扬声道:“好了好了!”话一出口,她余光忽地瞄见地上自己的影子突然微微晃动了一下。一股微弱但的确存在的力量倏然出现了一瞬,但很快又消弭于黑暗之中。越飞光目光一凝,视线转到冯阿雪脸上,故意道:“如果他是真的,就说明那具尸体是假的。说不定那个第五人故意伪造了他的尸体,目的就是引我们内讧。”
冯阿雪见她神色有变,虽然不知道究竞是怎么回事,但还是道:“没错。我听说有一队隐神卫以前就遇到过这种事。”这事越飞光有所耳闻。
一队隐神卫去山中执行任务,遇到一只异物。这异物实力一般,但相当狡猾,故意伪造了隐神卫几人的尸体,分别让众人发现。
众人都以为同伴已死,再遇上队友时便互相动起手来。结果十几人的队伍,死得只乘剩四个人,且大部分人都是死在同伴手中的。这件事影响极大,几乎所有饮者都听说过。越飞光拍拍她的肩膀:“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一边说,一边又隐晦地瞥了眼脚下,随即大步走出去。吴郭坐在不远处等两人。灯火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听见脚步声,他站起身:“包扎好了吗?”冯阿雪捂住手臂,点点头:“好了,可以继续走了。”吴郭似乎完全没有怀疑二人,继续向前走。越飞光跟在他身后,愈发仔细地打量着他。
不过这次,她关注的重点没落在他的身上,而是落在了他的影子上。她还记得,刚刚自己的影子在动一-像是在偷听。影了……
越飞光眯了眯眼,紧盯着地上的影子。影子黑乎乎的,被火光拉长畸变,根本看不出主人的模样。
突然间,她眼皮一跳,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冯阿雪。冯阿雪莫名其妙地看她。
越飞光感知了一下,没发现刚才藏在影子里的那股微妙的能量,便伸手指了指的影子。
冯阿雪看向地面,随即也怔了一下,又看看吴郭。地上的影子-一并不是吴郭的。
虽然发型很像,都是束着头发,衣服也很像,影子模糊扭曲又看不清身高和面目。
但那的确不是吴郭的影子。
因为吴郭的背后背了把很长的剑。
而影子的背后,没有剑。
冯阿雪微微睁大眼,又看了眼越飞光,似乎在询问她该怎么办。越飞光目光闪烁,正欲说话,吴郭却突然侧过身。
他转过身,地上的影子也跟着侧过身。越飞光瞧见那影子上突兀有什么东西摇晃起来。吴郭身上并没有佩戴这类东西。越飞光扫了一眼,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一个挂在腰际的百宝袋。……百宝袋?
她抬起头,表情未变:“怎么了?”
又走到一边,探身往前瞧了瞧:“这是到死路了?”吴郭叹道:“我们只能换路了。”
三人商量了一番,又换到了另一条路上。商量的时候,越飞光悄悄给冯阿雪打了个手势。
冯阿雪接收到她的信号,迟疑几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