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禁锢

那影子很大，几乎填满了整个洞窟。它被洪流裹挟着，一摇一摆，缓缓朝着两人靠近。

是异物？

越飞光提起警惕，凝神盯着那东西。眨眼间，它已来到两人近处，显露出全貌。

看清它的模样，越飞光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异物，而是一艘船。

越飞光道：“上面有紫色的旗子，好像是紫姑的船。”这船也不知遇到了什么，破破烂烂，只剩一个侧翻的船头。船头两边已受到严重损毁，木头板不停从破旧的船上落下，随着黑色洪流,从越飞光两人脚下漂过。

越飞光想了想，道：“我们上去。”

说着，俯身跃到船头上,站稳身体。

冯阿雪迟疑一秒，也跳下来，落到越飞光身后。只剩骨架的船有些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左右摇晃了一下。

越飞光低声道：“小心。”

两人站在船上，努力保持着平衡。洪流卷着船头，载着二人，就这样朝着更远处驶去。

冯阿雪道：“我们这究竟要去哪儿？”

越飞光道：“外面。”

说话时，她转过身，用手里的鳞灯照了照后面。重重叠叠、迷宫一样的黑色洞窟，徐徐堕入黑暗,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不见。越飞光缓缓道：“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们如果进入了异化水脉的内部，那现在，我们正处于它的什么部位呢？”

冯阿雪迟疑道：“可能就是……内脏，一类的？”她其实还有个更适合的答案，只是因为太恶心，她不愿意说出来。越飞光看看她：“就当是内脏吧。如果异物有内脏的话。”冯阿雪咳了一声。

越飞光道：“你和我说过於墨城的事。於墨城的那只异物，吞吃人类过后，会分泌排泄出一些类似墨汁的物质。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黑色的松脂，也是异化水脉排出的东西？”

对异物而言，人类的灵，才是真正有营养的东西。而这些黑色物质里不含任何能量，是实打实的废物。

吸收有用的东西、将无用的东西排出身体，拥有这样的身体结构的，不只是人。

说着说着，越飞光觉得有些恶心，于是沉默下来。冯阿雪也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既然它需要排泄，就一定有个出口。”

越飞光道：“我们现在站在船上，说不定能一起被冲到外面。”冯阿雪对此表示赞同。

两人便凝神关注着前方，不再说话。

破碎的船头被裹挟着向前，快速穿过一个又一个洞窟，速度之快，两边的景色几乎都化作模糊的残影。

越飞光突然道：“不好。”

穿过一个又一个宽敞的洞穴，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洞。这洞算不上十分狭窄，平时通行几个人自然是没问题。可巨船哪怕只剩一个破烂的船头，仍旧不小，根本无法通过洞窟。来不及反应，两人快速一躲，攀上两侧的洞壁。下一秒，只听船头“轰"的一声，狠狠撞上那洞窟。

刹那之间，木屑与黑色油脂四处纷飞，巨大的冲击力将洞穴撞出一道一道交错的裂痕。两人攀在洞壁之上，衣袍被撞击产生的强风吹得猎猎作响。而那些水流裹着船只的碎屑，穿过洞窟继续向前。越飞光抹了把脸，低声道：“跟上。”

却没有等到冯阿雪的回应。越飞光有些疑惑地侧过头。冯阿雪如同蝙蝠一般挂在岩壁上，面色惨白，脸上不住流着冷汗。见越飞光看过来，她艰难看向自己的手臂。

不知何时，她的手臂竞长出了无数只手。

这些手从手臂上钻出来，从各个方向，死死箍住她的身体，有一只甚至扼住了她的脖颈，微微用力。

越飞光甚至能看到那只手上爆起的血管。

她这才想起之前冯阿雪说的。

她和她，她们已经进来太久，有一部分已经被异化水脉吞噬，只是现在还察觉不到而已。

离开，自然是不能的。异化水脉虽然会往出排泄废物，但两人在此处待了许久，却从来没见过一个残肢出现。

越飞光操控食魂蛏蟒，食魂蟀蟒一拥而上，将那几只手啃断。没什么营养。这些东西本就是水脉吸收后留下来的残渣。想到自己吃了别人的剩饭，越飞光心中颇为不爽。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看了冯阿雪一眼，又往船头的方向看去。这么一会儿工夫，船头已经被冲得更远了些。

冯阿雪苍白着一张脸，有些艰难地蠕动嘴唇：“这些洪流没那么汹涌了，似乎要停止了。”

越飞光道：“先上船，等会儿出不去了。”说罢，当先跳到一块木板上，紧接着脚尖轻点几下，飞跃到船头。几秒钟后，冯阿雪也跟了过来。

船头刚才那么一撞，大半已没入水中只剩一个顶部。它被冲着，往前漂去。不多时，越飞光瞧见面前似乎出现了一个洞口。她扬声道：“就是那里！"说罢一个飞扑，就要跳出去。然而刚一跳到那洞口附近，她便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提着她的后颈似的，紧紧拉扯着她，让她无法再向前一步。船头已经被冲到了出口处，短暂地堵住了洞口。几秒钟后，一股强劲的洪流从后面推来，狠狠地将它推了出去。

只听一阵闷响。船只不见了踪影。

越飞光道：“什么意思，不让我出去？”

她用力扭动身体，想要去触碰那洞口。然而面前却好像有一道空气墙一般，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

越飞光转头看冯阿雪。

冯阿雪动了动嘴唇，似乎在说什么。虽然她的声音很小，几乎难以分辨，但越飞光还是读懂了她的意思。

一一“出不去了。”

这无疑，是最令人沮丧的一个结局。

明明已经找到出口，却只能停在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留着、安静地、绝望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不多时，洪流全部从洞口涌出。随着洪流倾泻完毕，那洞口缓缓收缩、变小，再也看不见。

几秒钟后，原来是洞口的地方成了一面实心的墙壁。砸碎墙壁，后面仍是层层叠叠的洞窟，再也找不到那洞口。

冯阿雪从石壁上跳下来，抱着膝盖，坐在一块还算干燥的木板上，苦笑一尸□。

“看来，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已经被吸去大半。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天，我的灵就会彻底消耗殆尽。”

人没了灵，无法存活。饮者除了可以调动御使的灵以外，还会保留一部分灵用以维持生命，平时绝不动用。

可以调动的灵被吸光后，它们就会吸去这部分用来维持生命的灵。这一部分灵一旦被吸走，人也就不能活了。

越飞光道：“我大概也是吧。”

虽然情况挺严重，但她语气还是挺无所谓的。冯阿雪道：“看来这个法子是不行了。只有你说的那个四异山河……”越飞光道：“如果那东西在绿姑身上，她一定躲我们躲得远远的。这里又大，这么点时间，我们怎么找她？”

冯阿雪黯然道：“这么说，如今只有等死了。”她暗自神伤。越飞光不管她，自己背着手，在洞里转了几圈，忽然道：“哎？你看那是什么？”

冯阿雪听她这么一说，也抬起头来：“那是……尸体？”那尸体就在刚刚那个洞口所在的位置，只露出一双脚，从远处分辨不出身份。

这尸体应该刚才就在了，只是因为光线暗，那里又有遮挡，两人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越飞光道：“好像是刚才冲过来的。谁的尸体？”这洞里算上乔浅，也只有五个人。

她和冯阿雪还活着，乔浅应该也活着。吴郭虽然死了，但尸体已经被冯阿雪收敛到百宝袋里，自然不可能出现在此处。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两人对视一眼。越飞光蹑手蹑脚走过去，转到墙壁后，抬眼一看：“还真是。”

绿姑躺在石壁之后，双眼圆睁着。那双眼中满是恐惧，瞳孔也因惊骇而缩小，似乎在死前遭遇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冯阿雪也走过来，看见绿姑也怔了怔：“谁杀的她？乔浅？”似乎只有乔浅，有能力，也有动机杀她。

越飞光道：“不对。你看她身上，好像并没有外伤。”乔浅攻击用的手段，一般是袭承自方生陵府的剑术。越飞光和冯阿雪都认得她的手法。

但绿姑身上，却不见一点血迹。越飞光看了冯阿雪一眼，示意她去摸摸尸体。

冯阿雪：“…我不敢。”

越飞光：“难道我就敢了吗？”

可是看冯阿雪一副畏畏缩缩，比她还怂的样子，越飞光也推卸不了责任，只能恨恨地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绿姑裸露在外的手臂。一碰上，越飞光就被冷得打了个寒颤。

奇异的软绵绵的触感，冰冷的、尸体的温度，在她指尖游走。越飞光收回手指，低声道：“她身上的骨头已经被震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