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夏七蕊
越飞光道:“那她还真是死得冤枉。”
说话时,两人已走下冷气森森的铁索桥,朝着住处走去。走在前面的何梦由听到她的话,缓缓回过头,用莫名的神色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她既已有背弃之心,不管究竟是为了什么,主上都容不下她。她早知道这点,却仍旧这么做了,那如今落到这么个下场,也只是咎由自取。”她声音轻飘飘的。越飞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微笑:“大概是吧。对了,那个金璧阴,究竞是怎么回事?”看了何梦由一眼,越飞光又若无其事地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已经顶上了绿姑的位置,有些事情总该知道知道吧?万一我以后遇见那个金璧阴,却对她一无所知,那不是很吃亏吗?”何梦由摇头:“金璧阴的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常做坤道打扮,你若是见到她,一定能认出她来。”越飞光道:“她以前是五识会的人?”
“算不上是。她只是在某一天找上门来,和我们做了交易。“何梦由淡淡道,“只不过她别有用心。交易失败了,她偷走了四异山河屏……以及…“以及?”
何梦由道:“没什么。”
她似乎不想和越飞光说太多。
“主上震怒,遣人去追。只是金壁阴生性狡诈如狐,行踪莫测,派人追了几次,都被她逃了。”
越飞光道:“主上不是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吗,居然拿捏不了一个小小的金璧阴?”
何梦由道:"小小的金璧阴?她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越飞光道:“她如今是个什么境界?”
何梦由道:“恐怕在杜冷屏之上。”
杜冷屏是当世公认的最强饮者,实力有日四阶之高。不过,像是告銮、万镜荣等人,实力一定不比杜冷屏差,只是这些人已退居幕后,极少显露真实实力,无人知道他们实力究竞如何。没想到金璧阴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实力竞也如此之强,怪不得能逃过五识会的追杀。
越飞光思维扩散一瞬,又回过神来:“所以她到底什么来头?这个名字,为什么以前没听说过啊?”
何梦由道:“你想知道,就去问主上吧。”越飞光讪笑道:"我哪里敢啊?”
她老老实实跟在何梦由身后,回到了住处。历经一番生死,越飞光现在看自己的床十分亲切。何梦由离开后,她倒在床上,闷头便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出门觅食。五识会驻地里也有镇子,越飞光之前跟着山羊胡去过,此时肚子饿了,便轻车熟路跑过去,找了个面馆,在里面大吃大嚼起来。面的味道十分一般,不过越飞光实在是饿了,吃了一碗还想叫第二碗。结果刚要出声,就感觉身后一阵冷意,扭头一看,居然是告銮。他就坐在角落处的一张空桌上,用一双阴沉的眼盯着她。来来往往的客人从他身边走过,却好像没发现他一般。
越飞光顿时心头一紧。
告銮此人来历未知,实力未知,手段更是神鬼莫测。她真实身份不可告人,面对这样的人自然是怕的。
越飞光抬手,讪笑着打了个招呼。
告銮问:“你吃完了吗?”
越飞光道:“如果您想请客,就随便请吧,我还能吃。您点多少我吃多少,不用担心我吃不完,真的,别客气。”告銮面无表情。不过越飞光看得出来,他有些无语。几秒钟后,他还是抬了抬手:“要二十碗面。”店家愣了一下:“二十碗?”
告銮道:“白水煮面,不要加任何盐。”
又指指越飞光:“端给她。”
越飞光:“!!这是不是有点太多……
告銮道:“你不是说我点多少你吃多少吗?难道是在乱说?”越飞光:不敢不敢。”
店家同情地瞥了越飞光一眼,下去煮面。不多时,二十碗白水煮面端了上来。
越飞光苦哈哈地吃,一边吃一边道:“您来这里,就是来折磨我的吗?”告銮坐到她对面,见她吃得难受,他脸上总算露出一个笑容:“我原本可没打算折磨你。”
越飞光道:"是是是,都是我自找的。”
说着,她已经吞完了两碗面。
告銮道:“听说你们这次遇到方生陵府的人了。”越飞光“嗯"了一声。斟酌几秒,又道:“死了很多方生陵府的人。”告銮淡淡道:“但是还有活着的。”
越飞光知道,他指的是冯阿雪。
冯阿雪顺利通过出口,离开了异化水脉。异化水脉陷入沉眠,对她应当也无法造成什么威胁。
如果冯阿雪不倒霉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回到方生陵府了。不过,告銮是怎么知道还有人活着的?冯阿雪离开的时候,他应该不在才对。
难道有内应给他通风报信?
越飞光脑海中思绪飞转,试探着道:“您是说那个跑出去的臭丫头?她没死?”
告銮道:“夏七蕊常年驻守在赤江附近,监控着赤江的所有变化。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她就通知了方生陵府,并且前来救人。”越飞光道:“夏七蕊是谁?”
这名字有点耳熟。
仔细一想,越飞光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人。就是她被杜冷屏带着横渡赤江那回,被杜冷屏找来,负责撑船的那位“夫人”
此人藏头露尾,神神秘秘,又不肯说出自己真实姓名。面对越飞光时,此人态度消极又刻薄,总把生生死死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不过杜冷屏对她十分尊敬,推测此人辈分很高。难道她就是夏七蕊?
果不其然,告銮露出冷冷的笑容:“是个讨人厌的老太婆。”讨人厌的老太婆一-果然就是“夫人”。越飞光认识的老太婆里,没有比她更讨人厌的了。
告銮道:“她是隐神司的棋子,现在已经没用了,却还是甘愿当隐神司的狗,实在是讨人厌烦。”
越飞光非常赞同地点点头:“不过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告銮瞥她一眼:“当然耳熟。她可是那位崔玲的学生,当年在隐神司也是身居高位的。”
越飞光这才想起,为何觉得此人名字耳熟。这个夏七蕊,虽然并非隐神司统领,但也不是籍籍无名之人。据说她不仅擅长制作人造异物,还通晓医术、结界、阵法等这类术法,与当时的统领裘珂山关系极好,是他的心腹。裘珂山留给梅怜霜的信中,曾经提到过夏七蕊。他曾交代让梅怜霜接任统领,夏七蕊接替副统领。
只可惜梅怜霜也因未知原因死在蛇腹中,隐神司的势力就此洗牌,这封信的诸多安排都没有实现。
而夏七蕊或许也因这些事坐了冷板凳,不久之后就隐退,再无消息。有人说她已经死了,有人说她在丹都隐姓埋名,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却没想到她既没有死,也没有正常生活,而是守在赤江之畔,成了一名垂垂老矣的摆渡人。
越飞光想起她与杜冷屏的对话。夏七蕊虽然还坚守在赤江一带,但对隐神司颇有怨怼,即使杜冷屏请她,她也不肯回去。难道还是因为裘珂山的事?
当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梅怜霜、夏七蕊,还有许许多多饮者以及普通人的命运,似乎都被这起事件篡改得面目全非。越飞光道:“既然夏七蕊还活着,主上为什么不把她给…”她做出手势,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
“给宰了。”
告銮道:“你觉得我们想宰谁就宰谁吗?”越飞光道:“难道不是吗?”
告銮嗤笑:“要是这样,我第一个宰了你。”越飞光悻悻缩头。
告銮道:“留着她还有用,况且她一只老狗,翻不起什么风浪。”说着,又侧头看向越飞光,语气莫名:“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着你吗?”
越飞光摸不准他的想法,试探道:“难道因为我是一只小狗,翻不起什么风浪?″
告銮抚掌大笑:“不。恰恰是因为你能翻起风浪。”他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
“既然你已经成了新任绿姑,也该接触一下会中事务了。绿姑一般有监督、讯问以及探听情报之责。正好这几日,会中抓到一个女人。这个人就交给你审问了。”
告銮声音微冷。
“此人是种宝李氏的后人。你去审她,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从她口中撬出李氏族地的所在!”
说罢,他的身体竞就这样渐渐变得透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越飞光的面前。越飞光大叫一声:“老大!"说着伸手去抓她。可她的手指碰到他半透明的衣角,却如同碰到了一团无形无质的空气,就这么径直穿了过去。下一秒,告銮的身体彻底消失,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越飞光看着面前剩下的十八碗没有调料的清水煮面条,泪流满面:“说好你请客的……你还没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