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阴阳石
听到关键字,越飞光转过头:“无穷无尽的宝贝?”李悬仙“嗯哼”一声:“我知道,你一定心动了。”她是很清楚越飞光有多贪财的。
“种宝李氏,世世代代生活在冥夜海中的某座无名岛上。他们的种宝秘术,可以种出金银、种出明珠、种出各种罕见的珍奇宝贝。”说到此处,李悬仙顿了顿,声音愈发地轻。“这么多年来,冥夜海的其他家族也好,外部的势力也好,就连隐神司,都觊觎着李氏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们搜遍冥夜海,对所有疑似来自李氏的人严刑拷打,几乎将冥夜海翻了个底朝天,却都没找到李氏族地的下落。”越飞光笃定道:"但是你知道。”
若是李悬仙不知道,她不会和她说这么多话。李悬仙微笑:“冥夜海是极夜之地,只有夜晚,每十年才会出现一个白天。而李氏所生活的这座岛,传闻只有白天才会现世。”越飞光若有所思:“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都没人能找到李家族地。”李悬仙道:“李家所处岛屿位置十分隐秘,就算知道它何时现世,要是没有地图,也绝不可能找到它。而通往李家的地图,也只有李家人手中有。”但是李家族人又从不现世,这就让李氏族地的秘密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破解的死循环。
越飞光听着听着,感觉不对:“不是说李氏后人从不现世吗?那你?”李悬仙道:“二十年前,极昼之日,我偷了地图,从李家跑了出来。从那天开始,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到李家。”
她看着越飞光,眼中有幽蓝的光闪烁。
“向他们复仇。”
越飞光挠了挠脸:“我知道了,你当初想让我帮你做的,就是这件事。”李悬仙点点头:“我等了整整二十年…再过两个月,就是冥夜海十年一遇的极昼之日。要是错过,就要再等十年。”越飞光道:“好吧,帮你倒是可以,不过我现在在五识会,可没办法随意行动。”
李悬仙目光闪了闪:“说起来,上次分别时你还要加入方生陵府,现在怎么成了五识会的人了?”
越飞光唉声叹气:“别提了”
她简单把自己接了升阶任务,又糊里糊涂地加入了五识会,最后又被背刺成了逃犯的倒霉经历和李悬仙说了。
“现在我也不想着升官发财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李悬仙道:“五识会是晋国境内最大的非法势力,若有他们帮忙,此次冥夜海之行或许会更顺利。”
越飞光道:“帮忙?他们才没那么乐于助人呢!不过我们倒是可以搭一搭他们的顺风船。”
她看着李悬仙,两人相视一笑。
众饮者待在审讯室外,侧耳听着室内的动静。只是这房间隔音做得好,在外面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众人不禁有些担忧:越飞光这个绿姑是个生面孔不说,还十分不着调,万一她把李悬仙打出个好歹来,唯一线索断了,该怎么向上面交差?正忧愁之际,房间的门突然开了。越飞光探出口:“拿两盘瓜子来。”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一一瓜子,这是什么新的刑具?见这些手下跟木头一样没反应,越飞光拍拍手:“瓜子,快点!我急用!”众人只好应下,派人去给她拿瓜子。越飞光又缩回头,反手关了门。门关上的瞬间,只听里面传来幽幽的声音:“别想着耍赖,该你出牌了。”越飞光搓搓手:“今天我的这个牌运,怎么这么不好呢?一定是因为这个破房间风水不好,妨到我了。这不公平。”李悬仙合上手里的牌:“你还是那么爱耍赖。”越飞光道:“我没有呀。”
又转头看看门口,转移话题道:“我要的瓜子怎么还没送来?这群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李悬仙道:“再要一壶茶。”
越飞光道:“茶有什么好喝?不如来点果汁。”正说着,便听到有人敲了敲门。越飞光大喜,得救了一般把自己一手烂牌乱扔到地上,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再来一壶茶,和果汁。有果汁吗?”
一抬头,却对上告銮说不上是铁青还是苍白的脸。越飞光老实了:“嘿嘿,主上。”
告銮瞥她一眼,视线在房间内部梭视一圈。房间内相当凌乱,桌上放着咬了一口的苹果地上还有乱扔的纸牌,犯人没被铐在刑讯架上,反而坐在桌前,手里还捏着一把牌。越飞光扭头,顺着他的视线往屋里看了看,尴尬一笑,用脚尖点住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一张牌上,往边上踢了踢。
告銮淡淡道:“你就是这么审讯的?”
他语气平静,古井无波,不带一丝情绪,却听得越飞光心里发毛。“其实……我这个叫新式审讯法,就是和犯人打牌,让他们放松、策反他们越飞光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给自己找补。
告銮道:“是吗?那你问出什么了?如果你那新式审讯法没用,我就该试试旧式审讯法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越飞光身上,眼中还闪着比冰雪还冷的冷光。“一一在你身上。”
旧式审讯法,不就是把人打得血肉模糊不得不招嘛!越飞光赶紧点头:“她招了,她肯招了。”“她肯招了?”
“没错,她什么都招了。”
告銮怀疑地看她一眼,冲着李悬仙抬了抬下巴:“把她给我带过来。”李悬仙倒是很从容地起身。她当惯了神棍,即使现在形容狼狈,动作也不疾不徐,跟在众人身后慢慢走着,就像个超凡脱俗的仙人。越飞光跟在告銮身后,悄悄放慢脚步,落到李悬仙身边:“我们刚才说好了,你可一定要招啊。”
李悬仙道:“如果我不招呢?”
越飞光道:“什么?你可别坑我!”
李悬仙露出一个微笑,飘然从她身边走过:“我就是想看你挨打。等他们打完你,我就招。”
越飞光”
越飞光愤愤跟在队伍最后,跟着来到了大殿中。路上她想溜,但被告銮发现,让人架了回来。
进了正殿,无关人等各自离开,殿中只剩越飞光、告銮、李悬仙三人以及一些侍奉在殿内的教徒。
告銮坐在上首,用手背支着下巴,低声道:“说吧。”越飞光轻咳一声:“说吧,该怎么找通往李家族地的路?”告銮瞥她一眼,没说话。
李悬仙也没说话。
她静静站在殿中,无视了越飞光祈求的眼神。几秒钟后,她抬起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左眼。
“噗”地一声,她的手指插入眼眶,殷红鲜血从眼中流出,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将地板染成血红。
这等变故,是谁也没预料到的。
连越飞光也没预料到。李悬仙只告诉她自己会把李家所在告诉五识会,却没说自己会做出这般疯狂的举动。
几名教徒立刻持了刀剑,走上前来,想要止住李悬仙的动作。告銮眉头微动,抬了抬手,众人才退至一侧,仍虎视眈耽看着李悬仙。李悬仙神色不变,手指微微用力,终于将一颗眼球从眼眶中抠出,放在掌心。
一旁有人端上来一个托盘。李悬仙将眼球放在托盘上,沉声道:“请看。”被乘在托盘里的血淋淋的眼球,被呈到告銮面前。告銮拿起眼球,对着灯光照了照,轻笑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越飞光凑过去:“怎么回事?”
许是因为越飞光完成了棘手的任务,告銮看她也顺眼了几分,颇有耐心地解释道:“这其实不是任何生物的眼睛,而是一种特殊的石头。”越飞光道:“石头?”
“这颗眼球的材料是阴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另一只就是阳石。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可以窥见常人无法窥见的东西。”李悬仙道:“你说的没错。”
她睁着空荡荡的眼眶,脸上还带着微笑。
“记载李氏族地所在的地图就在这两只眼中。有,且只有我能够看到。”告銮道:“我剜掉你的眼球,照样能找到李家族地。”李悬仙道:“没用的。这对阴阳石嵌在我眼中二十年,二十年来,我与它们血肉交融,我的灵与它们的灵也已化为一体。这眼睛无论放进谁的眼眶,都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无法使用。”
她声音轻缓,徐徐向下说着。
“就算你有办法切断我与它们之间的联系,时间上也来不及。还是说,你愿意等上十年?”
告銮当然不愿意等那么久。
他沉吟几息,拍拍手:“把阴石还给她。”于是,那颗血淋淋的眼球,又被送回李悬仙面前。李悬仙拿起眼球,将闪着蓝光的眼球塞到空空如也的眼眶之中,缓缓眨了眨眼。几秒钟后,那双眼再度闪烁出幽蓝的光辉。告銮挥挥手:“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制住李悬仙。李悬仙也没反抗,任由他们架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了。
眼看着李悬仙的身影消失,越飞光回过神,凑到告銮面前:“主上…”告銮掀了掀眼皮:“什么事?”
越飞光吞吞吐吐道:“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啊?就比如说,那个…”告銮盯着她,忽然道:“是忘了一些事。”越飞光眨眨眼。
告銮道:“我忘了在你身上试试旧式审讯法到底好不好用。”越飞光赶紧抬起手:“可别,那个李悬仙不是都招了吗!我想说的是,这次我办事办得这么好,有没有奖励啊?”
告銮道:“有啊。”
越飞光惊喜道:“真的有啊?”
告銮微笑道:“我们五识会自然是有功必奖的,你可以去功过堂领赏。不过……
越飞光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听说你在审讯堂大吃大喝,这一部分的伙食费,就在你的月俸中扣除吧。”
越飞光狡辩道:“可是那些,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吃了,那个李悬仙也吃了!”
“她本来也不是会中的人,没有月俸,自然不需要扣钱。"告銮扯出笑容,“若你这个月没钱吃饭,我倒是可以请你吃白水煮面。”越飞光”
越飞光真想“呸"他一声。
这个抠搜男,请客只请白水煮面,还逃单,她真的鄙视他。不过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敢乱说。又是狂吃面条,又是审讯李悬仙,越飞光早已累得不行。她打着哈欠离开大殿,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日清晨。
清晨的冷风吹到她脸上,把她吹得清醒了几分。越飞光把手揣进袖子里,抬脚走上铁索桥,忽觉一阵更阴冷的风从底下吹上来。低头一看,晃晃悠悠的铁索桥下,仍是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窟,也不知道究竞有什么。
越飞光眼珠转转,朝四周望了望,见没人注意这边,她便蹲下身,侧头细听洞里的动静。
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她又倒吊在铁索上,朝着黑洞里望去。这里边有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五识会这些年四处奔走,又是抢夺蚓神力量,又是在水脉上一通胡搞,究竞为了什么?会不会和这个洞有关?
越飞光心念微动,瞥了眼自己的手腕,摘下一颗金珠子,朝着洞内扔去。金珠在重力的作用下,飞速坠入黑暗,眨眼间没了踪影。越飞光微微闭上眼,感受着附在上面的灵,试图搞清楚地下究竞藏着什么东西。只见那金珠快速向下坠落,很快就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洞内好像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阴冷。
突然间,越飞光的灵好像凭空消失,再也无法观测到那颗金珠的行动轨迹。它好像就这么被黑暗吞噬了。
搞不懂。
越飞光摸了摸下巴。
要不然,扔个鞭炮下去?
不不不,还是烟花比较好看。
或者来点劲大的火/药?
人在想坏点子的时候,精力是无限的。在那一瞬间,越飞光脑海中闪过一万个坏主意。
然而还没等她实施,就听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你在做什么?”越飞光吓得一个激灵,险些从铁索上摔下去。回过神爬上铁索,往发出声音的地方一看,原来是何梦由。越飞光松了一口气,快步离开铁索桥,姐俩好地拍了拍何梦由的手臂:“你可吓死我了,我差点掉下去了。”
何梦由道:“你在偷看那个洞?”
越飞光道:“怎么能叫偷?它光明正大地摆在这里,我光明正大地看,不行吗?”
何梦由道:“不管是偷看还是怎样,我劝你不要对它太过好奇。”越飞光这人天生一身反骨,别人越说不让,她越要做,听到这话,立刻叉着腰不满道:“我就要偷看,不想让我偷看,就让那个洞搬走嘛!”何梦由转过身:“你可以看,偷看、光明正大地看。不过我可要告诉你,从前试图接近或调查这个洞的人,可都被它吃掉了。”说着,她踏上铁索桥,缓缓走到告銮所在的正殿。越飞光看着她的背影,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
吃一一难道它是活的?
那她往里面扔点点心,它会不会喜欢?
越飞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算了算了,下次吧。她这个月的月俸被扣得只够吃白水煮面,哪还能请这个破洞吃点心。
颇有些垂头丧气地回到住处,先倒头睡觉。自从被抓进五识会,她的作息常常日夜颠倒,白天睡觉晚上出门,简直成了个昼伏夜出的蝙蝠。睡醒觉后,越飞光又找人打听了一下李悬仙在哪儿。打听到消息后,她来到囚禁李悬仙的小院外,但也不急着进去,而是在外面无所事事地晃悠。
一直晃悠到晚饭时间,远远看到两个教徒提着食盒走过来,越飞光才打起精神,走上前去。
两名教徒见到她,有些诧异地行了个礼:“绿姑大人,您怎么在这儿?”越飞光正色道:“理性巡查,看看犯人的状况,你们做你们的事,不必在忌。
两人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古怪感,走进李悬仙房间,越飞光跟在身后走进去。
告銮没亏待李悬仙,给她安排了大房子,里面家具、摆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书籍供李悬仙消遣。
同样是被俘虏,越飞光当初可没这待遇。
李悬仙坐在窗边,装模作样地看书,见越飞光过来,对她挑了挑眉。越飞光板着脸,假装没看见。
两名教徒把饭菜拿出来,便拎着食盒离开。李悬仙又看了越飞光一眼,缓缓坐到桌前,拿起筷子,故意道:“你们五识会的待遇真是不错,居然有六个菜。”
说着,抬手便去夹菜。
越飞光轻咳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手夺走她的筷子:“为防有人下毒害你,我牺牲一下,替你试试毒。”
李悬仙早料到她会抢饭吃,抬手抄起另一双筷子,飞快一挡:“我哪忍心让你试毒?”
越飞光道:“那你忍心让我饿着吗?”
李悬仙道:“就算饿死,也比中毒死了好。况且你又不是没得吃。”两人动作极快,眨眼间,已交手数十个回合。越飞光也总算找到空档,一把扒拉开李悬仙的筷子,抄起一盘肉片躲到门口:“六个菜,分我一个怎么了?好姐姐,我求你了。”李悬仙叹道:“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可怜。”越飞光恨恨道:“怕就怕入错行,还遇上周扒皮老板。”她拿着那盘抢到的肉片,坐到凳子上:“话说,你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悬仙道:“不是说了吗?是阴石和阳石雕刻成的。”越飞光道:“那你自己的眼睛呢?难道你生来眼眶里就长着石头?”李悬仙笑道:“那当然不是。只是…“她摸了摸自己的双眼,摇了摇头。“我的眼睛因某些原因被毁了,后来才换上这对阴阳石。也就是因为这双阴阳石眼,我才能逃出李家,苟活二十年。”越飞光对李悬仙的过去并不了解。她连自己的过去都不了解,又有什么必要去探听别人的过去呢?
“所以李家现在还有人活着吗?”
李悬仙点头:“应该有的。李氏有几千名族人,世代居住在小岛上,至少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在。”
越飞光有些好奇:“听说种宝秘法是李家世代承袭的秘法,既然说是世代,那起码得传承了一百年吧。奇怪,难道在十日灾之前,他们就会这种秘法吗?”
大部分饮者在十日灾之前,都只是普通人而已。是那场灾变,在给这个世界带来危险的同时,也给许多人带来了改变命运的机遇。
但李氏家族不包括在这些人中。
他们的命运,在更早的时候就被改变了。
李悬仙道:“据说,上千年之前,李家只是一伙聚集在海岛上的渔民,和许多普通人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这座岛上的渔民出手变得阔绰,再也不会因生活而窘迫。
其他人都想知道他们为何发迹,便灌醉了一名比较年轻的渔民,从他口中得知了“种宝”的事。
这名渔民也不知道如何“种宝”,但他的叙述,已足够让这伙人心生歹意。这些人便策划抢夺种宝秘法。一日夜晚,众人偷偷登上李氏所在岛屿,却一去不回。
留在外面的同伙等得心焦,划船过去一看,却见那岛屿、连同岛上的人,都已彻底消失,只剩波声滚滚,海浪涛涛。李悬仙接着道:“所谓种宝秘法,和饮者后天觉醒的能力不同……与其说是秘法,倒不如说是一种祭祀。”
越飞光想到了蚓神:“祭祀?”
李悬仙道:“至于具体是如何祭祀的,我并不清楚……毕竞我不是负责祭祀的人,更不是有资格参与祭祀的人。”
越飞光道:“那你是什么?”
李悬仙道:“我是祭品。”
越飞光眨眨眼。
李悬仙道:“如果我不是祭品,大可以享受李家世代积攒的财富带来的便利,又为什么要逃呢?”
越飞光不说话。
李悬仙又道:“可惜也因为我是祭品,对李家的事知道的并不多。这次我们前去李家族地,说不定会遇到李氏族人,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