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骗钱
夜已深了,报死鸟的声音在赫云城天空上徘徊。越飞光来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朝着外面看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
她左边的房间住着监视她的何梦由,此时她正坐在床上,凝练自己的灵力。右边房间则住着一名陌生的饮者。
越飞光唤出一根红线,顺着窗户爬到右侧房间,窥视着那名陌生饮者的一举一动。
那饮者没有立刻睡觉,而是从百宝袋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包袱上还沾着血迹。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缓缓打开包袱。包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立刻洒落一地,发出微弱的声响。这饮者连忙把地上的金银珠宝捡起来,清点那些染血的财物。原来是个强盗。
在赫云城,强盗并不罕见,一般也不会得到任何惩罚。除非他不走运,遇到更坏更凶狠的强盗。
越飞光嘴角微微勾起,红线一般的蚯蚓在暗处缓缓朝着那强盗蠕动而去。天色很黑,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亮着,房间里满是灯光照不到的暗角。红线在黑暗中蠕动着,终于来到那名饮者的脚下。那饮者还在仔细清点着财物,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忽地,他一个手滑,一枚白玉扳指“啪”地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一边。饮者连忙弯下腰去捡,视线却正瞧见地上的红丝。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微微一怔。而就在他发怔之际,那发丝一样的红线突然一个弹跳,随即强烈的刺痛感传来。
红丝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径直钻到他的皮肤中了。那东西在他皮肤之下蠕动着,隔着一层皮,还能摸到它凸起的形状。饮者惊恐地睁大双眼,似是想要呼喊,可那呼喊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他强行咽下。越飞光抬起一只手。
他也跟着抬起一只手。
越飞光控制着蚯蚓转了一圈,他也跟着转了一圈。而她的视角,也跟此人相连。他能看到的,她也都能看到,他能听到的,她也全部能够听到。
那人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被她完全掌控的傀儡、分/身。越飞光拍了拍手,用心念控制着自己的傀儡。那傀儡便迈着僵硬的脚步,缓缓走到窗边,随即纵身一跃。
街道上的异物们闻到生人的味道,纷纷涌上前来。越飞光派出一部分食魂蟀蜕,给自己的傀儡保驾护航,趁着夜色,将异物们吞噬。傀儡则走在街道上,一步一步,朝着她的目标走去。“笃笃笃”
有人敲响越飞光的房门。
越飞光暂时切换回自己的视角,打开了房间。何梦由站在门口。越飞光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怎么了?”何梦由道:“你在做什么?”
越飞光道:“睡觉啊。“她错开身子,让何梦由看她已经铺好的被子。何梦由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大概是隔壁那家伙落地的声音被她听到了吧。越飞光摊摊手:“反正不是我。”
见何梦由还不走,她坐回床上:“怎么,你难道还想在我这里住下?”何梦由瞥她一眼,慢慢转身:“不要搞什么小动作。明天一早,我们就叵五识会。”
越飞光拉长声音:“知道了知道了一一”
门又被关上。
何梦由在她门前驻足几秒。几秒之后,脚步声再度响起,隔壁的门开了又关。
盯得可真紧。
越飞光撇撇嘴,继续远程监控自己的傀儡。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傀儡已经穿过重重黑暗,走过了两条街道,来到了隐神司大门前。
隐神司门口无人守卫。她控制傀儡不急不忙翻过去,在隐神司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好像一点也不怕被人发现异样。
越飞光的确不害怕。
赫云司现在属于是外干中干,里面许多隐神卫都是混日子的,没多少人认真上值。
就这么大摇大摆,毫不遮掩地从隐神司府衙中穿过,走了一会儿,终于找到金佛居住的地方。
他的书房还亮着灯。
越飞光控制傀儡走到房间前,还不忘敲门。金佛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越飞光走过去。
金佛上下打量着她,只觉得她陌生:“你是哪位?夜闯隐神司,该当何罪,你知不知道?”
越飞光道:“我有钱。”
她从百宝袋里掏出两个巨大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金元宝。“这些,够免了我的罪吗?”
金元宝层层叠叠堆积在一处,在烛光中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金佛被这些黄金照得金光满面。
“出手还挺阔绰的,看来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金佛收下两箱金子,“说吧,你还要买什么东西?不过事先说好,你这两箱金子只够赦免你擅闯之罪,情报是另外的价钱。”
越飞光道:“我知道。”
这话是她操控傀儡说出的,声调很古怪、很别扭,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人说出的话。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左右看看:“金佛统领,不上些点心吗?还有这茶,都是陈茶了,哪能用来招待客人呢?”
金佛见她不说正事,一个劲要茶点,亲切的表情不禁有了一丝裂痕。不过想到越飞光是个有钱的冤大头,他又按捺住心中不耐,唤人来上茶点。上了茶点,他耐着性子问道:“说吧,你想买什么?”越飞光道:“很简单,我要买消息。买五识会在你这里买了什么东西的消息。”
金佛道:“五识会?你和五识会有过节?”他看看越飞光的脸,试图从她言行举止的细节中分辨出她的身份,却始终没能找到答案。
越飞光道:“怎么样,卖不卖?”
金佛道:“只要你给得起钱,没什么不能卖的。”他连别人的命都能卖,只是一点情报而已,有什么不能卖的。越飞光又掏出几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够了吧?”金佛忍不住眯起眼,上上下下扫视着越飞光。赫云城中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和他交易过,里面有什么人、有多少钱、是什么行事风格,他都一清二楚。
只有这个人一一来历不明,身份神秘,出手又非一般的阔绰,让人搞不清身份。
金佛知道,越是这样的人,和她交易带来的风险越大。保险起见,他不该做这笔生意。
可想归想,心中的贪婪却实在无法平息。金佛心一横:“他们找我买过关于一些异物的消息。”
傀儡的头僵硬地侧了一下:“异物?”
“对。一些日阶以上的异物的消息。”
越飞光目光闪了闪。
异物虽常见,但日阶以上的异物可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像她这样,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碰上好几个日阶异物的,纯属倒霉。不过,普通饮者想找日阶异物并不容易,对丹都隐神司来说却不是这么回事。
丹都司中,有着关于十日灾以来所有日阶异物的情报。它们的能力、位置、弱点,都被记录其中。
这里面,甚至还包括一些未来得及造成太大影响就被隐神司处理了的异物,以及一些被隐神司评估过,以后可能成长到日阶的异物。金佛曾经也身居要职,自然有一批对他死心塌地的心腹。他被贬到赫云后,还与那些人有着联系。
对他而言,拿到那些情报并不难。
越飞光道:“他们找你买了多少次这方面的消息?”金佛想了想:“大概…有十几次吧。”
越飞光道:“你都给出了哪些异物的信息?”金佛不说话,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脸。不过在这亲切的笑容之上,却镶嵌着一对满是精明与贪婪的眼睛。
他对着越飞光伸出手,摩擦大拇指和食指,意思很简单:要钱。越飞光深吸一口气,又掏出两箱黄金。
幸好她自己就能靠能力转化黄金,要不然还真不敢这么搞。拿到了钱,金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有祁安山的日阶异物红衣道人、风城的食人树、冬古江的吞天之鱼……还有蚓山。”越飞光心头一跳,下意识问道:“蚓山?”“对啊。你是今年突然出了事的蚓山,听说死了好多方生陵府的人呢。”越飞光道:“是你把蚓山的消息告诉他们的?”金佛自得道:“那个消息,我卖了这个数。“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五"的动作。
“很值吧!幸好这个消息卖得早,要不然等蚓山事发,就赚不到这一笔了。”
至于什么红衣道人、吞天之鱼之类的,她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五识会是没看上那些异物,还是不好动手。
亦或者,已经得手了?
越飞光想到某处,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疑虑:“既然你把蚓山的消息卖给他们,就说明隐神司一直掌握着蚓山的情报。”金佛道:“没错。”
越飞光道:"可不可以给我看看关于蚓山的卷宗?”金佛看她一眼,本想索要钱财,但想到这些情报已经过时,再卖也卖不出什么钱,便干脆把一个小册子拿出来,扔给越飞光:“就这些。”这小册子很厚厚一本,足有一个指节那么厚。翻开来看,就能看到隐神司收集到的、关于蚓山的情报。
十分详细的情报。
甚至包含了十日灾之前,蚓山地区的一些风俗。越飞光甚至看到了“蚓神”两个字。她心中微震,把卷宗收起来:“就当是你送我的赠品。”
金佛见她收起小册子,知道这东西对她有用,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越飞光却不给他后悔的机会,继续追问:“除了蚓山呢?他们还问过什么?″
“还找我拿过赤江的一些情报。”
越飞光心道“果然”。
五识会出于某种目的,持续对日阶异物下手。蚓山、赤江,这两起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背后,却潜藏着更深层次的联系。越飞光心中思绪翻滚,正欲继续讯问,却见金佛脸上又露出那种笑容:“其实,除了日阶异物以外,他们还问过别的事。”说到这里,他又停下。不用说,一定是又想敲诈。越飞光也不废话,接着往出掏黄金:“什么事?”“杜冷屏的事。”
越飞光侧了侧头:“谁?杜冷屏?”
“就是那个隐神司总统领杜冷屏。”
越飞光拧眉:“他们问她干什么?”
金佛摊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
越飞光道:“你给出什么情报了吗?”
“当然给了,毕竞我也要挣钱生活的嘛。不过杜冷屏那个人,平时没什么特殊的习惯,在隐神司里风评也好,就算我想说,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只有一占″
越飞光道:“什么?”
金佛道:“杜冷屏身上有暗伤。”
越飞光和杜冷屏关系不错,她在方生陵府时候也爱探听八卦,不过这件事,她还真没听说过。
“暗伤?什么暗伤?”
金佛道:“早年对付异物时留下来的,就在她左侧腰腹部。也因为这个,杜冷屏虽然天赋极好,能力又实用,但实力一直卡在日四阶,迟迟上不去。”他瞥了越飞光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不仅如此,那暗伤经常复发,让她饱受折磨,有时甚至需要通过药物来控制痛感,要不然就无法正常管理隐神司。”越飞光道:“这么严重?我怎么没听说过?”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杜冷屏身上有伤。金佛道:“隐神司总统领身上有暗伤的事,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人知道。不过我当年和她在方生陵府时相识,还一起参与过任务。就是她留下暗伤的那次任务。”
怪不得他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
越飞光道:“她的旧伤,具体在什么地方?你给我比划一下。”金佛伸出一只手,在左侧腰部比划了一下:“就这里。”越飞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五识会了?”金佛道:“当然。有钱为什么不赚?”
这家伙比她还贪财、还没底线。
越飞光站起身:“好,我知道了。”
金佛道:“你还有没有其他要问的?放心,只要钱给得够,我一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越飞光道:“是吗?”
金佛点头。
越飞光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的隐神司总统领裘珂山,现在在哪里?”
金佛怔了一下。
越飞光道:“别告诉我,隐神司内部也不知道这件事。”金佛沉默两秒,只露出一个苦笑:“这个嘛…倒也不能说不知道…他这人倒有一个好处:虽然贪财,但他不卖假情报,不会胡编乱造骗人。越飞光道:“他在哪里?出了什么事?”
她盯着金佛的双眼:“这个消息,无论花多少钱,我都会买。”又是沉默。金佛脸部的肌肉不断变化着,面色一会儿紫,一会儿青,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卖了换钱。
良久,他摇摇头,咬牙道:“不行。这个消息,我不会卖。”越飞光道:“五识会来买,你也不卖?”
金佛扯了扯嘴角,突然大声道:“谁来我也不卖!”越飞光也不纠缠:“行吧,那我走了。”
她控制着傀儡,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走了一会儿,回过身,仍能看到那房间中徐徐晃动着的烛光。
金佛这等视财如命的人都不肯卖的消息,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消息。傀儡摇摇晃晃离开隐神司,走到满是异物的路上,忽地停下脚步。消息已然打探到,身份也没有暴露。他已经没用了越飞光抽出控制他的红线,红线化作灵,回归到她的身体中,只剩刚脱离了控制的倒霉蛋,尚有些浑浑噩噩的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各种异物藏在黑暗中,飞速向他逼近。不多时,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到她的房间中。
越飞光打开窗,探头朝着外面扫了一眼,又露出冷笑,微微一抬手。几秒钟后,一些黄金悄然出现在她的手上。随后,是更多更多的黄金。大量金子突然出现在房间中,瀑布似地铺洒在她床上,将简陋的客栈房间也染得富丽堂皇。
黄金越堆越多,到最后,几乎堆积成了一座小山。越飞光抚摸着这些失而复得的黄金,露出笑容。在不久前,这些黄金还装在箱子里,被她拿出去买消息。但现在,它们又被她召唤出来,重新成为了她的资产。她走这一趟,赚得盆满钵满,几乎什么都没花,就套取到了一堆情报。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愿意花那么多钱呢?想到金佛看到那些空箱子时的表情,越飞光躺在黄金上,忍不住轻笑起来。一边数着黄金,一边嘲笑金佛,笑着笑着,她就趴在黄金上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她就被敲门声吵醒。
除了敲门声,街道上还传来阵阵喧哗。越飞光将黄金收起来,好奇地朝着楼下看了一限,只看到一些穿着制服的隐神卫在街道上走来走去,时而拦下人盘问。
还在找“越飞光"吗?
越飞光打开房间门,伸了个懒腰:“这么早啊,我还没睡醒呢。”一边说着,她一边拍拍何梦由的肩膀:“我们去吃个早饭怎么样?…我请客。”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请客。
实在反常。比沙漠下暴雪、雪地刮沙尘暴也要反常,乃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何梦由眯了眯眼:“今天必须回去,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把你带回去。越飞光道:“回去回去,我又没说不回。难道吃顿饭也不行吗?你也太严厉了。”
何梦由见她好像真没有拖延时间的想法,愈发感到奇怪:“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当然不错了!”
看到比自己还要铁公鸡的家伙损失大量钱财,比自己赚到一大笔钱还要让人高兴得多。
越飞光只觉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连风也带着快乐的气息。她勾住何梦由的肩膀,勾肩搭背道:“好姐姐,我请你吃早餐。你可千万别客气。”何梦由看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下了楼,坐在大堂,点了早餐。虽然越飞光说要请客,不过她扣扣搜搜,实在让人看不过去。
最后还是何梦由掏了钱。
吃饭时,外面喧哗声不停,穿着隐神卫制服的人走来走去,甚至拿着画像,入店盘查。
越飞光也拿到了一份画像。画像有些简陋,显然是赶制出来的,但还是能看出大概的模样。
居然不是“越飞光"的画像。
上面画着的,是一个男人。赫然是昨晚她控制的那个傀儡。看来已经事发了?
金佛意识到自己昨天被做局了,连夜通缉她?可惜那傀儡昨晚已经死在异物手下,连尸体都没留下,死无对证,再怎么查,也查不到她身上。
越飞光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将画像团成一团,扔在桌上。何梦由见她笑得奸诈,不由得问道:“谁?”越飞光歪头:“不认识的人,可能他们又要胡乱抓人了吧?希望别再给我抓了,那多冤枉啊,还浪费钱。”
何梦由沉默两秒,拿起被她团成一团的通缉令,简单扫了眼,随即皱起眉头来。
“这个人…“她思索了几息,才低声道,“这个人,昨天似乎就住在这家客栈。”
越飞光转头看她:“哦?”
何梦由放下通缉令:“而且,就住在你的隔壁。”